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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同根同脉, ...

  •   当九霄得知自己释放的妖邪,是若水君以身为代价重新封禁时,心脏像是被万剑同时贯穿,孔洞遍布,到处都在滴血。

      身体剧烈颤动。

      他想哭,哭不出,眼眶充满泪水,啪嗒啪嗒,坠入万米海中。

      他想喊,没有声,疼得撕心裂肺,面容扭曲,姿态麻木诡异。

      黑金衣袍飘在半空,挺直地脊背弯了下去,血不停地流,滑落衣襟,只留一小片洇色。

      “是我的错。”他声音哽咽,垂着首,不敢看那双水碧色的眼睛。

      “我后悔了。”

      “早就结束了。”

      若水君的话如同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涟漪微荡。

      残魂从镜中缓缓浮现,蜿蜒的青色,悲悯的神情,凄美的样貌。

      观音有了感情,坠入了地狱。

      他伸手去碰九霄。

      可他的力量实在微弱,抹不了泪,擦不了血,只本能地去抚。

      潮湿与温热,他感受不到,也体会不到。

      九霄定定地注视。

      即便端坐莲台的谪仙,面容变得如同鬼魅,依旧是他心中唯一的神明。

      水碧之下,倒映着是他的狼狈与不堪。

      他的神明没有嫌弃分毫。

      “是我未渡己而渡世人,上苍该惩罚我。”若水君的语气无半点责备。

      他的手渐渐透明,紧接着是整个身体,变成了游离的光点。

      无论九霄怎么做,都碰不到若水君。

      脸上有了一滴湿痕。

      他动用妖力,仍旧于事无补。

      “不要!”

      “师尊,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到嗓音沙哑,发不出丁点声音。

      若水君莞尔一笑。

      光点四面八方地逸散,再也拼不出完整的人型。

      那一刻,九霄做出了决定。

      鎏金的光芒从胸前出现,他用尽全力去攥光芒。

      ”啪啦”一声,似有珠子碎裂的声音。

      九霄整个人四分五裂,折射出鎏金的光芒。

      光点每散一个,光芒包绕一圈。

      它紧紧绕缠微弱的白玉,交颈消融,归于虚无。

      海面终于恢复平静。

      二人从黑龙与观音的回忆中走出。

      宋晚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燕霜折。

      他的青衣布满血污,胸口的五个孔洞不停地往外渗血,皮肉翻卷,边缘发白。

      身体异常滚烫,蒸腾的热气从皮肤底下猛猛窜来。

      好沉,连站住的力气都没有。

      “师兄!师兄!”宋晚霖不断呼喊。

      身旁的人毫无反应。

      他迅速把燕霜折的一只手臂绕过他的颈,另一只手从后面穿出托住身子,将他整个人牢牢架在身上。

      燕霜折眼睑半阖,瞳孔愈发涣散。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

      头已经无力地垂了下去。

      宋晚霖的心脏蓦然收缩。

      他咬着牙,收紧手臂,拖着燕霜折往小船的方向飞,脚下踉跄,险些跌落。

      他艰难地操纵着剑,可实在疲惫,飞行地速度缓慢。

      过了半刻钟,剑身落入小船。

      抬脚的一瞬,他差点跪在船板上。

      宋晚霖不敢停顿,拖着燕霜折往船舱走。

      他将燕霜折放在床上,手立即地从储物袋摸出一只白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枚丹药,将那颗药丸送进了燕霜折喉中。

      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好在那颗丹药见效的时间快。

      一秒,面色便稍有了一丝温度。

      伤口上的血,也止住了一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燕霜折胸前浸血的青衣。

      龙爪锋利,伤口可怖。

      他的手强忍着颤抖,完好无损地剪开了青衣。

      紧接着,他马不停蹄地打水。

      利用小舅给的净水粉,海水变成了淡水。

      去除表面血污后,他从储物袋翻出止血的药粉仔细地撒在伤口,并用干净的纱布一圈圈地包扎。

      一切完毕,他无力地瘫坐在床下。

      小船静谧,海风从半掩的帘外吹来,血腥味浓。

      四角的栀子花灯还在摇晃,忽明忽灭。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伸出了手,茫然地去探取燕霜折的鼻息。

      呼吸微弱,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线。

      他收回手,蜷曲起腿,用力抱紧。

      不该如此的!明明该死是自己!

      一开始,他就不该一股脑地说去南海,更不该同意反派与自己同行。

      他最最最不该,就是出门!

      待在山上不好吗?

      非要找死去杀黑龙!

      黑龙杀不掉,反倒惹了祸!

      那么重的伤本来是自己承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应是自己。

      害怕早亡的命运,害怕凄惨的结局,但不能连累反派。

      反派要是自己一人,绝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自己这么蠢笨,反派就不该管自己,讨厌自己才对!

      他只想……只想让反派活下去……

      他愣愣地抬头,视线愈发模糊。

      他看自己的手,血,都是血,擦不干净的血。

      谢望尘呢!谢望尘怎么还不来!

      不能这么等,时间根本不够。

      他将腰间的储物袋扯下,不断地往下倒。

      丹药!续命的丹药,他需要续命的丹药!

      小舅炼制了那么多。

      究竟是哪一颗?

      他需要最重要的那颗。

      几息,他终于找到了锦盒。

      打开盖子,是一枚散发着淡金色的丹药。

      宋晚霖毫不犹豫地喂进燕霜折的嘴里。

      他焦灼地等待,躺在床上的燕霜折没有反应。

      为什么!

      那已经是他手中最好的一枚丹药了。

      “师兄,你醒过来好不好!”他哽咽,自责自己所作的一切。

      内心不断祈祷,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不是反派吗?

      反派可是活到了最后,怎么能留在南海,折在这里?

      *

      半日后,谢望尘发现了小船。

      缆绳放下,小船稳稳地吊上甲板。

      军医们鱼贯而入,将燕霜折抬进了船舱。

      宋晚霖也跟着进去,拉着燕霜折的手一直不放。

      面对谢望尘,他的脸上满是愧疚与慌乱,“表哥,他是为了救我,才……”

      宋晚霖的青衣都是血污,混杂着血液与汗水,头发蓬乱,狼狈不堪。

      就连指甲缝中都是凝固的血液与混杂的药粉。

      往日含笑的狐狸眼尽是悲伤与难过。

      望着这一幕,谢望尘心里不是滋味,仍声音淡淡:“猜得到。”

      军医们围在床前忙碌地救治,各种声音碰撞在一起,嘈杂混乱。

      谢望尘走到宋晚霖身边,盯着二人紧握的手,出声道:“松手。”

      可他就是死死不放。

      “表哥!”

      谢望尘语气发沉,“别打扰军医。”

      “不行的表哥!”宋晚霖的泪水从眼尾漫开,不停地哭喊,“不行!不行!他是为了救我,他不能死,表哥,不能!”

      “松手。”谢望尘道。

      “不要!我不松!”宋晚霖迎着谢望尘发冷的脸,坚决道。

      谢望尘开始拽宋晚霖的胳膊。

      “表哥!不要!我错了!”

      似乎是救燕霜折耗费了大量的力气,谢望尘轻松地掰开了宋晚霖的手。

      宋晚霖身形不稳,险些栽倒,仍不忘道,“表哥!求求你!救救他!我不走,不要走!”

      最终,他停止拖拽宋晚霖,长长地叹了口气。

      “交给军医治疗,先去休息。”

      “我不休息,我不累。”宋晚霖快速摇头,视线一直紧盯床上的人,苍白无色。

      “去休息小霖,他醒了,我会第一时间叫你。”谢望尘语气平和。

      “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他!”

      “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对不起他。”谢望尘扶住宋晚霖,出言安慰,“他死不了,小霖,倒是你,需要去休息。”

      宋晚霖的眼中布满血丝,仍在重复,“我不需要休息,不需要休息。”

      “你想第一眼见到他时,又脏又臭?”

      “表哥?”宋晚霖怔了怔眼。

      “这儿有军医。”

      “等他气息平稳。”

      “依你。”

      半夜,经过军医们的换药,擦洗,缝针,呼吸微弱的燕霜折气息终于平稳下来。

      “现在,可以放心去休息了吧。”谢望尘道。

      宋晚霖点点头,临走前不忘叮嘱,“他醒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会的。”

      宋晚霖依依不舍,回了自己房间,脱下沾满血污的衣袍,洗漱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期间,他仔细聆听走廊的动静,生怕一个不注意便错过什么。

      直到天蒙蒙亮,他才堪堪入睡。

      晌午,有人在外面叩门,“宋小仙长,燕仙长醒了!”

      宋晚霖猛地睁眼,没等他完全清醒,便拉开舱门冲了出去。

      他甚至都没顾得上穿鞋袜,赤着脚,从走廊一头跑到另一头。

      推开舱门时,燕霜折正靠在床头,微微侧着头看他。

      因疾驰,他的呼吸紊乱,首句话便是“师兄,对不起。”

      他的眼眶无意识地发酸,缓缓走到燕霜折的床旁。

      “不碍事。”燕霜折语气淡淡,上上下下地打量宋晚霖。

      在看见宋晚霖白皙的双脚时,眸色微深。

      宋晚霖本想说什么,一小将进来,将一碗药放在床头小几上,便退了出去。

      他自然而然地端起碗,碗壁滚烫,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燕霜折欲拿,却被他阻止。

      “师兄,我用药勺搅一搅吧。”

      说罢,宋晚霖用药勺仔仔细细地搅拌,努力去冲散一些热气。

      他将唇凑在碗边,轻轻皱了皱眉。

      药被他吹得已经不烫。

      他将药端在燕霜折唇边,手刚递过去,燕霜折便伸手接了药碗。

      他没有用勺,直接仰头喝了下去。

      喝完后,他将空碗放回小几。

      “谢谢。”燕霜折道。

      宋晚霖摇了摇头,从储物袋中取出铜镜,“给你。”

      因昨日那场混乱,燕霜折昏迷,来不及去拿铜镜,只好让他代拿了。

      如今,故归原主。

      燕霜折低头看着铜镜,突然说,“你拿。”

      确定是上古神器,梵罗镜。

      放在师弟身边最好。

      宋晚霖将铜镜往燕霜折身边推了推,“你经常下山,用处比我多。”

      梵罗镜锁魂,若是燕霜折遇到危险,或许能救他一命。

      锁魂?

      为什么若水君把自己锁在梵罗镜?

      魂魄会遭受侵蚀,渐渐溃烂腐败。

      这买卖,不划算。

      见宋晚霖不收,燕霜折只好将铜镜拿回。

      放在储物袋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枚玉佩。

      染墨的并蒂莲。

      白玉为底,墨色雕花相依而生;花瓣舒展,彼此交叠紧紧缠绕。

      同根同脉,同生莲上。

      宋晚霖几乎是本能将这枚玉佩放在了燕霜折的掌心。

      “这个,送你。”他道。

      望着掌心这枚玉佩,燕霜折的目光在那两朵相依的莲花上停留许久。

      他抬首,直勾勾地盯着宋晚霖。

      可惜,师弟的双眸澄澈无比,狐狸眼呆呆地凝视,像一个懵懂的幼儿。

      安宁并没持续太久。

      谢望尘来到,视线落在那枚玉佩上,面色倏地发黑。

      他大步走来,一把拽住宋晚霖的胳膊,带着他往外走,丝毫不顾及他的赤脚。

      宋晚霖被拽得踉跄,边嚷嚷边挣扎,“干什么!表哥你快放开我!”

      谢望尘没有理会,一直将他拖到甲板才停下。

      海风迎面吹来,二人衣袍翻飞,宋晚霖气恼,张牙舞爪地去打谢望尘。

      谢望尘瞪着他,冷冷道:“那枚玉佩不能随便送,你知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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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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