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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梦见 有你在身旁 ...

  •   “一乔!怎可说这话!”

      孙权没想到她会说这话,赶忙上前跪坐在名叫一乔的姑娘身侧,向陆泠颔首致歉。

      “她说话不知分寸,长嫂莫要介意。”

      一乔姑娘露出抱歉的表情,傻呵呵地笑。

      “我就想看看嫂嫂的反应嘛。也一时半会想不出,比这还能震惊她的事情。嫂嫂,对不住啦。”

      陆泠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拜过堂……成了亲?何时?”

      一乔姑娘看出她是真被吓着了,连忙摆手:“嫂嫂别怕,我方才那些话,多半是闹着玩的。”

      “多半?”孙权无奈地看她一眼。

      一乔姑娘吐了吐舌头,又转身看向床榻上的孙策,道:“那并非这一世的事,是另外一个时间线,就是唔——”

      孙权直接上手捂住她的嘴:“先歇会儿吧。”

      一乔姑娘乖乖点头,摆出一副“剩下的交给你”的表情后,慌忙逃离。

      孙权轻叹一声,看向陆泠:“长嫂有什么话,直接问我吧。”

      陆泠确实有很多话想问。

      “她就是你苦寻多年的姑娘吧?”

      “不错。”

      “可你们看上去……并不像多年不见的一面之缘啊。”

      “的确不是一面之缘。”

      陆泠静静等着孙权的后续,可没想,仅此而已。

      “没了吗?”

      “剩下的,涉及天机,恕我无法告知。”

      陆泠本就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何况这几日发生了太多,还是顾及眼下要紧。

      “所以你当真没受伤?身子不要紧吧?”

      “我没事。兄长暂时脱离危险,长嫂也歇息吧。”

      “嗯……我就在此陪着他。”

      陆泠握紧孙策的手,毫无困意。

      *

      入夜,月出。
      陆泠没睡意,起身披衣,临行前理了理孙策的被褥,而后出门透气。

      山谷里的夜风偏凉,但月光格外亮堂。

      陆泠坐在屋前的石磨上,渐渐走神。

      “夫人出来赏月?”

      一乔姑娘从背后走来,在陆泠身侧落座。

      “担心哥哥,难以入眠,便出来散散心。”

      “陆绩?他怎么了?”

      “若他知晓我独自跑到这儿,定会担心,来此寻我。”

      “不好么?”一乔姑娘纳闷。

      陆泠稍显落寞,道:“哥哥至今与将军无法和解,我实在无能为力。”

      一乔姑娘顿时明白。宠溺妹妹的哥哥,与史书上的杀父仇人,的确无法和解。

      “陆姑娘见到我,听我说那些怪话,似乎并不意外呢?”

      陆泠看了看一乔姑娘,道:“因为仲谋跟我提起过你。于姑娘,我似早已认识。”

      一乔姑娘忽然娇羞起来,扭捏道:“这笨蛋怎么把我的事到处说啊……”

      “所以一乔姑娘这些年去了何处?不在吴地么?”

      “嗯,不在。准确说……不在整个大汉。”

      陆泠震惊,却面不改色。

      “难怪仲谋能与姑娘相处得那般好。”

      一乔姑娘挑眉:“哦?何以见得?”

      “一动一静,包容理解。没有猜忌,没有约束。”

      陆泠说着,眸中逐渐失了神。
      一乔姑娘望着她,握紧她的手。

      “陆姑娘相信来世吗?”

      “不信。”

      “啊?居然不信?古人不是最信这个么……”一乔姑娘小声嘀咕完,甩甩脑袋,“总之,我想姑娘保证!从此往后的一千八百多年,你们还在一起!”

      陆泠听出话里安慰的意味,莞尔一笑。

      “多谢一乔姑娘,那便借姑娘吉言。”

      一乔姑娘也笑得开朗。

      “夫人真的很钟情将军呢。”

      原本是一乔姑娘的无心感慨,陆泠却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毕竟此刻天地,只有她和她,还有月光。

      “灯市初见那日,他将灯递给我,我宛若见到了神君。之后,他翻上院墙,说了些暧昧的话,我竟动了心。尽管那是对墙外头动的心……再后来,我穿越荒野去见他。大概是那一夜,我明白了何为心悦,直到父亲病逝,我也依旧钟情于他。”

      再等等吧,待天下太平,安稳度日的那天,便放下一切,与他同寻常夫妻,光明正大唤“夫君”吧。

      *

      孙策昏迷三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茅屋内。入目是横梁,空气弥漫着苦药味。他试图撑起身子,右臂刚一用力,伤口便传来钝痛,迫使他重重跌回榻上。

      “骨头居然没断?”

      孙策再次打量眼下所处的环境,敞开的门外有晾晒的衣裳,是姑娘的衣裙。

      “这家……救我的是位姑娘?”

      “哟,你醒啦?”

      一乔姑娘端着晒干的药草进屋,正好瞧见榻上的孙策睁开眼睛。

      孙策试图起身,奈何屡次失败,索性躺着拱手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一乔姑娘抬手拦住:“别,不是我救了你。那姑娘出去采药了,一会儿回来,你待会儿跟她道谢吧。”

      “好。那姑娘是?”

      “我?哈哈哈哈,就不必认识啦。这个时间线暂时不跟你认识为好,免得某人又生气。”

      孙策看着自说自话的姑娘,愈发觉得怪异,甚至她的轮廓,与自己坠崖前看到的那人格外相似。

      “话说将军看我,就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乔姑娘坐在窗边,整理着药材问。

      孙策茫然地摇头。

      一乔姑娘苦笑道:“唉,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个时间线,她可是第一次出现呢。嘿,越来越有意思了!”

      孙策蹙紧眉,越发觉得这姑娘不对劲。环顾四周,盘算着万一遇到危险,该如何逃出去。

      “欸,将军觉得您夫人如何?”

      “自然是好的。”

      “做了吗?”

      “嗯?”

      “房事啊,不会还没吧?”

      “……嗯,做了。”

      “我就说嘛,再不做,明年绍儿和阿茹怎么出生呢。”

      “绍儿和阿茹?”

      两人相顾无言,姑娘那边先一步露出狡黠的。

      “将军是在纳闷,我怎么猜到你心中,给未出生的孩子取的名字吧?”

      “嗯……莫非你真的是山鬼?仲谋寻多年的那位少女?”

      “怎么可能,我哪儿有那能耐。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哈哈哈哈。哎呀,每次听见他寻我多年,就忍不住感慨,他可真是黏人啊。”

      一乔笑而不语,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药材。

      孙策却觉得脊背一阵发凉。那姑娘分明什么都没说,可总觉得,她藏着的秘密,比说出口的更多、更危险。

      “你到底……”

      “嘘。”一乔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将军还是留点力气养伤吧。等那位姑娘回来,您亲自问她。还有,孙权安然无恙,已经传信回吴郡,汇报给周瑜和吴夫人,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乔探出头看了一眼,立刻笑着跳了起来:“回来啦!正好,人醒了,交给你啦。”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朝孙策眨了眨眼,便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孙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一个身影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陆泠?”孙策怔住,“你为何会在此处?”

      陆泠僵在门外,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他。

      “你……你醒了?”

      陆泠端着药碗的手发颤,她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到榻边,把药碗搁在小几上,忙藏起翻涌的情绪,才轻声开口:

      “你走之后,周瑜大人派人来告知我。我没多想,便随亲卫来了此处。”

      “亲卫呢?敢丢你一个人?!”孙策眼瞅着怒火燃起。

      陆泠赶忙解释:“不是的,我与他分头行动。约定若是三日寻不见,一人先回吴郡报信。”

      孙策眉头一拧:“分头行动?!他竟敢让你一个人上山?!看我回头不收拾他!”

      “是我不让他跟的。”陆泠低声说,垂下眼帘,“你坠崖之后,我心中只有找到你的念头,旁人跟着,反倒碍事。”

      孙策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满腔怒火顿时散了。

      “……傻话。”

      他伸手想拉她,却不小心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陆泠连忙扶住他:“别动!肋骨断了,可别再伤着。”

      孙策笑道:“肋骨而已,断了也无事。”

      陆泠本就委屈难受,他这么一笑,委屈和怒意瞬间到了极点。

      “我真以为……我真以为你不在了……”

      孙策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

      掉下悬崖,坠落时,他真以为自己狂妄的一生受到了惩罚,年轻短暂的一生即将结束。
      甚至没留下遗言和子嗣。

      陆泠深埋下头,额头慢慢靠上他的小腹。

      “若你真的不在,按照誓言,我也要随你而去啊……”

      “听这话,夫人是不想与我同生共死啊?”

      “……我还有哥哥,不想死。”

      孙策不过开个玩笑,笑着抚摸陆泠的发顶。

      “我也不想死啊。还有母亲、弟妹。才二十一年,死了多可惜。”

      陆泠抓紧盖在孙策身上的被子,将声音埋进去。

      “所以啊,往后不能再莽撞冲动……丢下他们离开……”

      孙策看着陆泠墨黑的发顶,有几缕发丝翘着,想她这几日一定没好好休息,不分昼夜地守在床榻边。

      “嗯,记住了。抱歉,让你担心了。泠儿,方才的话,我听懂了你的言外之意,你听懂我的了吗?”

      “……当然。”

      一个只提了哥哥,一个只提了母亲和弟妹,独独没有提到彼此。为何?因为,无须多言。

      “反正答应了将军,‘若生,白头偕老;若死,共赴黄泉’,陆泠不会食言。”

      孙策眉眼含着笑意,捋平陆泠头顶翘着的发丝。

      “我们看似不同,实则很像,不觉得吗?”

      陆泠闷声道:“不觉得。”

      “倔脾气,一意孤行,不顾后果,口是心非。”孙策仰望着房梁,轻叹息,“总是后知后觉生出害怕,但也谈不上恐惧,不了了之。”

      独自深夜出城,孤身入敌营的十三岁少女。十八岁踏上战场,为了生存与父亲留下的遗愿,浑身沾满鲜血的少年。
      相像的两个人,不惧死亡,不善表达。

      “将军……”

      “我在。”

      “我有些困……”

      微弱的声音散去,安下心来的陆泠就这么趴在孙策身上睡着了。
      孙策依旧抚摸她的发顶,看着她疲惫宁静的睡颜,眸光逐渐暗淡。

      劫后余生的恐惧,席卷四肢百骸。

      “我若真意外离去,你可别真傻到随我而去啊……”

      *

      根据一乔的说法,这间屋子是某位医仙行医至寿春时居住的屋子。至于一乔和医仙是何关系,与孙权又有什么故事,陆泠一无所知,当事者也不肯告知。

      “一乔姑娘,好像与寻常姑娘不同。”

      一乔的眼睛从案上的药草离开,望向坐在对面帮忙整理的陆泠。

      “当然啦。如果说极与极的话,应该就是我与陆姑娘了吧。”

      陆泠歪头:“极……与极?”

      一乔手在半空比划,道:“极端的极。我呢,毕竟受的开放式教育,陆姑娘作为东汉传统女子,拘礼一些也正常。欸,能听听陆姑娘的家世吗?家有几口人?”

      “父母已过世,还有哥哥在。”

      “父亲没娶别的妾室?”

      “母亲是妾室,大母亲生有三个儿子。”

      一乔默默记在心底,小声喃喃:“我就说陆康少说也是娶了两位才对,否则,怎会比陆绩年长五十岁。没想到,陆绩是妾室出生啊……”

      “一乔姑娘也认识父亲?”

      “陆康大人可是英雄,庐江后续千百年都敬重他,每年都会祭拜。我可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

      “这样啊。”

      陆泠继续整理药材,思绪慢慢飘远。

      一乔看出端倪,问:“莫非陆康大人对子女,与对庐江百姓是两幅面孔?”

      “两副面孔?”陆泠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一乔。

      “就是说啊,陆大人在外头是个好官、清官,回了家是不是就板着脸,对子女特别严厉?”一乔托着腮好奇问道。

      陆泠缓缓点头。

      “父亲待百姓确实温和,但在家中……大多时候还是温柔的。”

      “果然。”一乔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陆姑娘是家中独女?那他对你哥哥们和对你的态度,有区别吗?幺女的话,应该备受宠爱吧?”

      陆泠垂下眼:“父亲对哥哥们寄予厚望,自然严苛。对我……还好。”

      “他会打人吗?”一乔接过话继续问。

      “会……”

      “是都会打,还是只对谁?”

      陆泠默默将理好的药材扎成一束,沉默良久才回道:“只对谁。”

      一乔忽然收起嬉笑的神色,认真道:“那些都不是姑娘的错。我要是姑娘,就会一身反骨!他都那么对我,凭什么我后半生要在他的阴影下生活?换个活法,照着自己的想法去过!”

      陆泠一怔:“姑娘知道我的事?”

      “我不是说了,我死的活的都认识嘛。”一乔笑了笑,“可怜咱们小霸王,至今连一声夫君都听不见。啊啊啊,我不是责怪姑娘的意思!就事论事啊,不偏袒任何一方。”

      陆泠浅笑着端过一旁的簸箕,道:“是二公子告诉你的吧。”

      一乔没有立刻否认,眼珠转了转,嘴角微微扬起。

      “孙权他倒是想告诉我许多事,可惜,有些事他自己都没弄明白呢。”

      “但姑娘明白,所以无需二公子多言,是么?”

      “嗯,可以这么理解。”

      “一乔姑娘说,生死之人皆熟识,如若并非山鬼神明,难不成,姑娘从别处而来?”

      陆泠本想说“从将来而来”,但觉着荒唐,变换了个说辞。

      一乔伸手拈起药草,在指尖转了转,漫不经心道:“陆姑娘别总想着是谁告诉我的。你就当我生来就知道这些,好吗?”

      陆泠静静看着她,却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一乔忽然凑近,道:“不过他确实提过你。担心你二人的婚事,愁得不得了。整日唉声叹气说,‘唉,兄长若真和长嫂和离,可如何是好。两个倔脾气,真闹起来,劝都劝不住’。”

      陆泠耳根悄悄泛红,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材。

      “这语气,当真是二公子说的吗?”

      一乔瞧着她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仲谋看上去是个闷葫芦,但其实很有趣的。陆姑娘与他相识至今,应当也多少察觉到了。”

      陆泠看着眼前提及孙权露出少女含春娇羞模样的姑娘,不禁莞尔。

      “多谢步姑娘。”

      一乔怔愣:“你怎知我姓步?”

      陆泠连忙颔首:“抱歉,方才寻不见姑娘,不小心看了姑娘落在案几上的字条。以为你留下的讯息,没想是家书……”

      “无妨无妨,没藏着什么秘密。”

      说罢,一乔又自言自语起来:

      “是啊,叫我什么好呢。是延续上一个时间线,叫我步练师呢,还是叫我原名呢?好难抉择啊。”

      “步练师?”陆泠跟着喃喃,“姑娘有两个名字?另一个是……步一乔?”

      步一乔笑得眯起眼。

      “该作何解释呢。步练师,严格来讲并非我的名字。”

      “那是谁?”陆泠问。

      步一乔转头看向窗外碧溪流水,山雾空蒙。与数年后的吴国,截然不同。

      “后来,三分天下,吴蜀魏各自称王。而步练师,便是那位吴王钟情一生的女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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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追读的宝宝!本故事将于20号(四月初四)大结局,非常感谢!(因为四月初四与孙策有关的日子) 江东系列第一本已完结《误卿是仲谋》 下一本写《赵云捡来的小娘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