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画中仙 初见美人， ...
-
这年，他十九，她十四，他成了她的杀父仇人，载入史册。
去年，他十八，她十三，如同一束光，照亮了封闭十三年的黑暗。
那年，他十七，她十二，灯市相逢、俊郎佳人、神思恍惚。
某年，他五岁，她出生，一切由此开始。
*
【公元一八零年，光和三年】
陆氏最小的女儿出生。家主陆康见着是女儿，心生欢喜。
“咱们陆家可算有位姑娘了。”
五岁的小儿子陆绩凑到父亲身旁，盯着正在母亲怀中安静睡觉的妹妹发愣。
没想到人出生时，长这副模样。
不过，他终于不再是家中最小，也有可以宠爱的妹妹了。
“绩儿怎么盯着妹妹一动不动？”母亲问。
陆绩眨眨眼，转头问父亲：“妹妹可有名字？”
“名泠，陆泠。绩儿往后可要保护好妹妹啊。”
“泠儿……嗯！父亲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妹妹的！”
床榻上的母亲理了理陆泠的襁褓，笑道：“若是能与孙氏联姻该多好。”
陆康也附和道：“是啊。也能保我陆氏，在江东安稳。”
陆绩却不乐意了。想到孙氏那个他自来不待见的人，只觉得委屈妹妹。
“我才不要跟他结为亲家，妹妹嫁给我也不准嫁给他！”
*
某日放课，陆绩只想赶紧回府瞧瞧陆泠，却被同堂的另一人拦住去路。
“听说你娘给你生了个妹妹？”
“是啊，羡慕了？”
“切，这有何羡慕的，往后我娘定会给我生一堆弟弟妹妹！”
陆绩眼睛一翻，横了他一眼。
“拦我做甚？我还赶着回家呢。”
“那正好，带我去瞧瞧你妹呗。”
本想拒绝的，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妹妹那么可爱，让此人好生羡慕一番，也不赖。
可刚要答应，陆绩内心对此人的厌恶又翻腾起来，直接拒绝了。
快速跑回家，陆绩蹲在妹妹的摇篮边，傻呵呵地念着妹妹的名字。
“陆泠，我是陆绩哥哥一个时辰不见，可有想哥哥？”
“陆泠啊……好奇怪的名字，没我取的好听。”
这话并非出自陆绩之口，他回头，见敞开的窗户上扒了个人，嘴里叼着根草，一脸无趣的望着陆泠。
“孙策？！你怎么还跟来了！不对，你方才说什么？”
孙策，孙氏大公子，家中还有个姐姐，与陆绩同龄。整个庐江出了名的调皮捣蛋，自来与陆绩不合，倒是跟周氏的大公子周瑜格外合得来。
孙策不走正门，从窗户翻进屋，走到陆绩身边，开始打量起陆泠。
而后眉头一皱，咂了咂嘴。
“人出生时都这般丑陋吗？那我还是不要弟弟了。得亏我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孙权。欸陆绩，你觉得这名字如何？”
奈何此时陆绩已经被愤怒填满，倏地站起身，揪住孙策的衣领，将人强行带出厢房。
孙策也不是好惹的，灵巧地挣脱开陆绩的手，一把将陆绩推开。
“我跟你分享弟弟的名字，你发什么疯！”
“发疯？！你骂我妹妹，我要跟你决一死战！”
“好啊！我孙策怕你不成！”
“早看你不顺眼了孙策！今日，我必将你打得鼻青脸肿！”
“呵，奉陪到底！”
……
最终，这场五岁小孩的斗争，以双方均被对方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收尾。
孙策之父孙坚，带着赔礼和闹事的儿子亲自登门道歉。陆康自来敬重孙氏，当即原谅，且留孙坚用膳。
酒过三巡，陆康捻须笑道：
“陆氏与孙氏，同在江东，也算世交。如今我喜得小女，私心想着，若能两家结为秦晋之好，是再好不过了。不知文台兄（孙坚字）意下如何？”
孙坚顿时喜笑颜开，端起桌上的酒觞。
“今日登门，我正有此意！”
陆康惊喜。
孙坚继续道：“自听闻季宁兄喜得千金，我与拙荆便商议着，择日登门为策儿提亲。不想你我心意相通，倒省了许多周折。”
“妙极，妙极！策儿今年五岁，泠儿刚出生，正好相差五岁。不如两家今日便定下婚约，待十五年后，再行大礼。”
大汉律法规定，男子二十弱冠，女子十五及笈，成年后方可成婚。
不过律法虽如此规定，民间男女婚配年纪均早于成年。主要因战乱频繁，人口锐减，早成婚便可早成家早生育。
“就依季宁兄（陆康字）之言！”
觥筹交错间，两个父亲相视而笑。
而房外廊下，陆绩和孙策跟在罚站似的，两人顶着难看的脸望着远处的白云。
“告诉你孙策，我死也不会把妹妹嫁给你的！”
“婚姻大事，长辈说了算。”
“我哪怕豁出性命，也绝不会让妹妹嫁给你这种没心没肺之人！”
“哼，我还不喜欢她呢。”
“你说什么？！还想打一架不成！”
“呵，手下败将。”
“孙——策——你这辈子休想靠近我妹妹半步！！”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听见动静的孙坚和陆康赶忙跑出来，拉开两人，先各自揍了一顿，才上前赔笑。
“是孙策不懂事，别跟他计较。”孙坚笑道。
陆康也笑道：“陆绩也没好到哪儿去，别介意。”
陆绩冷哼，撇着嘴仰起头。
孙策咋了下舌，暗自嘀咕：我还不想娶你妹妹呢。不过……若是她非要嫁给我，那就另当别论咯。
于是，一个宏伟的计划在孙策在心头定下。
*
当年的豪言壮志立下后，陆绩将陆泠护得极好。
让陆泠在十四岁之前，那场变故发生之前，甚至不知道自己早跟孙氏定下婚约。
如今陆泠十二，距离十五岁成亲，还有三年。
*
三月，梨花开。
陆氏宗亲成婚，陆泠得以和家人一同赴宴。
这还是她十二年来第一次离开陆府。
婚宴上，看着新娘哭得差点昏厥，陆泠不禁害怕，躲在陆绩身后。
“成亲竟这般可怕？”
“毕竟往后是别家的人，要想回家团圆，可难了。”
“原来如此。”
陆泠望着执手相看的新人，不禁幻想自己将来的夫君会是何模样。
前几日，丫鬟不小心将陆泠早已定下婚约一事说漏嘴。
陆泠倒不惊讶，只是好奇对方是何许人。对此，父亲和哥哥绝口不提。
“哥哥觉得呢？泠儿会嫁给什么样的男子？”
无心试探，陆绩脸色却倏地一变。是愤怒。
陆泠也纳了闷，哥哥怎么突然变了心情？
“泠儿别怕，哥哥才不要把你嫁给那个讨厌鬼。”
“泠儿怎么听不明白？”
陆绩握紧拳头，陆泠愈发不解。
“放心吧泠儿，两年后若是婚约不取消，哥哥带你离开庐江！”
“嗯……谢谢哥哥？”
怎么觉着哥哥对那人很是厌恶呢？要问问吗？可哥哥不过想起就如此生气，还是不问了吧。
陆泠乖乖沉默，望着喜宴上的新人发愣。
*
宴席进行到傍晚，长辈们推杯换盏，于孩子而言着实无趣。
陆泠初次出府，方才来时在马车上，见着街上格外热闹，想去看看。便偷偷趁着没人注意到她，偷溜出喜宴。
仅仅是傍晚，街上灯火如昼。
陆泠看一切都是新奇的，尤其是一盏盏画得栩栩如生的灯。
忽然自己也想拥有一盏。
“兄长，我真不想要。”
“兄长亲手画的，怎能不要？权儿等着。”
一旁的摊位上，应是兄弟二人，正在绘制花灯。
年长的正拿着笔勾勒最后一点线条，年少的一脸无奈站在一旁，等了片刻，叹气着接过兄长递来的花灯。
陆泠见状不禁偷笑。心想，好可爱的两兄弟。
此时，年少的突然望向陆泠。明明年纪与自己相仿，那双眸子却沉静得像饱读诗书的大人。
陆泠连忙颔首行礼，正要转身离开，却被叫住。
“姑娘请留步！”
陆泠怔在原地，怯生生地转过身，埋着头。
十岁的孙权将花灯递过去，道：“姑娘想要花灯么？若是不嫌弃，这盏送你。我兄长亲手画的。”
十二岁的陆泠迟缓地接过花灯，稍稍抬眸，望向孙权身后一脸伤心的孙策。
“这……还是不必了吧。既是兄长亲手绘赠，应当珍藏才是。”
孙权根本不必回头，便知晓此刻孙策是什么表情，态度坚定。
“姑娘身无分文，又想要灯，我既执意相送，为何不收？”
“公子为何觉得我想要灯？”
“眼神，很明显。”
“是么……”
陆泠是喜欢的，尤其上面的纹样，画得不算出神，但格外有趣，是想留下珍藏的。
但……孙策感觉快哭了。
陆泠随即将花灯塞回孙权手中，欠身道谢后，疾跑离开。
曲裾能迈开的步子有限，陆泠没能跑得太快。约莫一刻钟后，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还是那个少年。
“姑娘，还好你跑得慢。”
声音明明是年少的，可绕到她跟前的，却成了年长的。
孙策手里拿着方才的灯，孙权手里也有一盏，不过是新的。
“公子寻我有何要事？”
“这灯送给姑娘。”
孙策递上花灯，挠了挠后颈。
“方才被权儿教训了一顿。是我吝啬了，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陆泠连连摆首，道：“是我……是我贪心，明明公子是给弟弟的心意，我却……”
“他才不是给我的绘的呢。”
孙权提着灯走上前，抬了抬下颌，示意陆泠手中灯上的水纹。
“兄长小的时候，父亲为其定了亲。那姑娘名字中带水，所以兄长特意绘的水纹。”
陆泠了然颔首。
孙策怪不好意思的，笑道：“所以……方才之事，姑娘莫要介意。这灯，赠予姑娘，还望姑娘务必收下。”
“可这是公子特意——”
“哎呀，姑娘别再推辞了。否则待会儿权儿又要唠叨了……”
孙策说着，还不忘偷瞄一眼孙权的表情。
陆泠忍俊不禁。心想，这兄弟俩着实可爱。
“那便多谢公子。敢问，可否知晓公子姓名？改日，请家父登门道谢。”
“不必不必，一盏灯而已。”
孙策这边还在推辞，孙权已经帮忙道出：
“孙氏长子，孙策。”
陆泠一听，赶忙收敛笑意恭敬行礼。
“原来是孙氏大公子……失敬。”
孙策被她这忽然庄重的模样弄得一愣。
“姑娘认得我？”
“我——”
“泠儿！”
回头望去，陆绩着急寻来，仔仔细细打量几番陆泠，见她无事刚松了口气，转头对上某人视线。
“孙——策——！！”
孙策无奈：“有何贵干？”
“我说过离我妹远点的吧……你这个……不知好歹……我跟你拼了！”
陆泠见陆绩撸起拳头就要冲上去，赶忙拦在他身前。
“哥哥！不可伤害孙大公子！”
陆绩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泠。
“他对你图谋不轨，你还护着他？！莫非他对你下了迷药，昏了头？！”
“大公子没有图谋不轨！是泠儿想要那盏灯，公子主动赠予。咱们该谢谢人家。”
“谢？！我陆绩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他说一声谢！”
两兄妹争执，一旁安静看热闹似的两兄弟，装得面无表情。
“兄长看吧，这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陆夫人。误打正着，物归原主。”
孙策看着眼前微蹙着眉，字句间皆护着自己的姑娘，沉吟片刻，有些恍惚。
“泠儿……陆泠么。对啊，她叫陆泠，我怎么才想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孙策快忘了陆泠的姓名，只记得她名中带水，想她定是如水般柔的女子。
今日一见，果然——
“我怎么记得上一次见，她不长这样呢？是否认错了？”
孙权无语，沉了口气：“兄长上次见是何时？”
“十二年前。”
“人家刚出生。那兄长可还记得我出生时的样子，你说了什么话？”
“什么话？”
孙权学着当年孙策的样子，道：
“‘人出生时都这般丑吗？我那长大后才过门的妻子，不会时至今日还这般丑陋吧’。说罢，母亲揍了你一顿。骂你若再说这等话，转头就去找陆氏取消婚约。”
孙策震惊：“当真？”
“当真。兄长被骂后犯委屈，溜出家，独自去了陆府，翻墙进了人家里。”
孙策略显尴尬。
“像是我能干出来的事儿。而后呢？”
孙权一笑，道：“兄长猜猜看。眼前这位，还是不是你两年后，要过门的夫人？”
孙策怔愣，迟疑着反问：“陆小姐十三年不曾出过家门，权儿怎么认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