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无话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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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双手拎着一大袋东西，走进这间“蝙蝠翼”号内最隐秘、只有两人有权限能进入的医疗室。
残疾的男人走到德雷克身边。
这个已经成为蝙蝠侠的男人躺在床上。
没人知道他和【超人】聊了什么，但杰森知道他已经解决了体内太阳耀斑的麻烦。
他并不感到意外，德雷克的绝境求生能力他从没有质疑过。
只是，如脱困的猛兽挣脱了锁链，德雷克再也没有压迫呼吸的束缚。等他离开这个房间，他一定会立即着手返程，这场末日之旅即将无疾而终。
杰森用眼神描摹、观察着他。
他额头还有虚汗，面色发白，但他已经没有了爬起来的力气，这个时候的他无力反抗。
这里能阻止他杀死德雷克的，只剩下了那看似放任事态发展的“兄弟呀”。
然而，只要他真正动手，那人工智能绝对来得及从他手下抢救德雷克。
提姆对他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像是什么他不愿看见的预言应验。
杰森在这样的叹息里向他下达最后通牒：“德雷克，你现在还有机会告诉我，说你想留在这个世界。”
“这里再好也不是哥谭，”提姆的声音不大，身处下风仍眼神执拗，“我要回哥谭。”
“你要回哥谭做蝙蝠侠？”杰森的语气有些古怪，然后他也叹了口气，像是在掩饰一瞬间的反胃，又像是真的对此感到无奈，“那些夜间工作还不够你干的？为什么不给自己放个假，庆祝自己又能多活一段时间？”
杰森用脚把房间里的轮滑小凳踹到躺着的人身边，然后他就在那凳上坐了下来：“老天啊，我真想不到有一天会由我来和你说这些话——我听起来就像个唠叨温和版的阿福。”
提姆气息都还不稳，他侧头盯着杰森的动作，强撑开了个玩笑：“杰森，你就算进化成了阿福完全体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在他们的对话中，还能平常提起的，也就只有那些离开得更早的人。
话题还在继续。
“人在活着的时候就在死去，”提姆像在解释他如此拼命的原因，又像试图用这样的思想说服杰森，“生命向前迈进一天，就离终点更进一步。”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悲观。”杰森的头很疼，他还是把这份疼痛归结为曾经战斗留下的后遗症。
在陪着德雷克踏上这次末日之旅以前，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这个仅剩的家人只是坐着聊聊天了。
族群里其他鸟儿都消失了，于是仅剩的两只小鸟依偎在一起。
但始终并不热切。
他们只是抱团取暖，却再也没有真正用心交流过。
这也是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根本没有聊到一块去的可能。
也就只有在这个尚有【布鲁斯】存活的世界里，他们才能一起为了一个【蝙蝠侠】而联手。
杰森握紧了他大腿上的枪把，在德雷克的手术时间时他已全副武装：
“你成为蝙蝠侠的时候才二十多岁，你现在才四十岁不到。地球人平均寿命都八十多了。哪怕你六十岁退休，也可以当三四十年的蝙蝠侠。
“……继上任最久的罗宾之后，你又可以当在任时间最久的蝙蝠侠。
“这么多的时间足够你找到一个继任者，足够你把'蝙蝠侠'整成和'罗宾'一样的传承职业——为什么你要这么急？”
德雷克独占了那些属于“蝙蝠侠”的责任，一开始也许是无可奈何，后来则是他不愿意放手。
提姆的笑容消失：“毕竟，我们都见过的不是吗？”
“你想到过布鲁斯会比我们先死吗？”
杰森沉默地听他往下说，这是他们二人共同的痛处。
“就连隔壁大都会的人间之神也一起离去，最后我们发现整个正义联盟大换血。
“等反应过来时，我就已经接过那块披风。”
见过太阳和星星坠落的人时刻都担心着天什么时候会塌下来。而这次顶在最前面的只有他了。
除了他，这个世界上究竟还有谁能、还有谁愿意做“蝙蝠侠”？
还有谁能忠实地履行他为“蝙蝠侠”规划的使命，使“钟塔系统”在哥谭平稳运转？
蝙蝠侠提姆终于找到一次机会把他的担忧和盘托出：“万一下一秒末日就来了呢？”
他们世界的走向已经足够黑暗，但谁又能肯定，这究竟是黎明前的黑暗，还是更深沉夜色的铺垫？
也许是觉得话题太严肃了，提姆换了个仿佛是在开玩笑的语气：“万一下次睡着，你就把我杀了呢？”
杰森冷冷嗤笑一声。
不是他从前不想这么做，而是他知道，德雷克的睡衣也搭载了“兄弟眼”的监控和自卫反击系统。
他要是真的提着枪上门，多半会被直接打飞然后关起来，就像德雷克把他软禁在韦恩宅，德雷克的人工智能多半和他处理事情的方式差不多。他从没这么尝试过，也不想试。
——直到今天，时机成熟。
提姆耸耸肩：“谢谢你没有这么做。”
杰森没回答他这话。
他问心无愧，目的直白，只是不想再用一个都心知肚明的答案伤害两个人。
“我有时候也在想，为什么他们没有再复活，”提姆的目光似乎有些失焦地盯着无影灯，杰森猜测他已经失血过多，“我找到过被所有人以为彻底死去的布鲁斯，超人也曾经经历过死亡。但一直等了这么多年，他们始终也没有再复活。”
“如果他们回来了，似乎一切都能迎刃而解，我又可以卸任回去做我的红罗宾，夜翼也会回来。
“我们可以和复活的人一起，去还睡着的那些人的墓地前秋游，期待什么时候会再有谁来一个仰卧起坐。”
杰森提醒他：“是你摧毁的拉萨路之池。”
提姆顺畅地接上他的话：“我知道蝙蝠侠希望我这么做。”
的确，蝙蝠侠一直都认识到拉萨路池水的邪恶性。
杰森曾经数次梦到过他把蝙蝠侠沉入绿色的池水，那些梦里因池水而复活的蝙蝠侠有的清醒有的疯狂。
但他没有在现实中这么赌过。
还有谁比杰森更能了解死而复生的痛苦？
如果必须有一个人阻止疯狂的德雷克，那个人应该是他，而不是又被拉回人世的布鲁斯。
当布鲁斯复活后，还剩谁陪他面对满目疮痍的世界？
提姆又打起点精神，好像在给杰森讲一个睡前的童话故事：“但我也希望他们能复活。有时候我总在想，要是我的死能把他们换回来就好了。”
“这其中也包括达米安吗？”杰森直视他的眼睛，医疗室白光使他的蓝眼睛瞳孔的每一分变化都能被清晰看见，“在你杀死达米安后，你有做噩梦吗？”
提姆面色不变：“达米安早就死在大都会了，死在超人乔纳森带来的爆炸中——杰森，你的记忆错乱了吗？”
杰森知道这是他的片面谎言，如果不是他掌握着实际性的证据，一定也会被德雷克瞒过去：
“他给我留了记号。一直到你进入过去的时间线，我才有机会出去确认。”
达米安在大都会死亡，这部分是真的。
只是德雷克从没告诉过他，达米安在哥谭因为拉萨路池水死而复生过第二次——这次，杀死他的人是三十多岁的蝙蝠侠德雷克。
德雷克一直对他瞒着这件事，直到死亡。杰森也瞒着他自己已经知情这件事，他们扯平了。
但达米安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明明已经派‘兄弟眼’去扫尾。”提姆叹了口气，他那个时候要忙的实在太多，没空特地去一片废墟里挖掘达米安的遗迹。
哪怕那曾是他的兄弟，优先级也得排在重建哥谭之后。
哪怕他知道达米安不会死得毫无波澜，他也没有想过在这几十年里告知杰森达米安的死而复生和他的所作所为。
“你还用火炮给哥谭犁地，是生怕他还有个能复活的全尸？”杰森只剩一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眼睛，但他此时比躺着的提姆还要目光灼灼，“承认吧，德雷克，你摧毁拉萨路池的行为不止是出于对布鲁斯遗愿的尊重。”
“你是怕达米安再次死而复生给你添麻烦，
“——还是怕下一次复活的人也会反对你，而你无法接受那些人的反对？”
提姆一时陷入沉默。
杰森的目的不是把他辩倒。
他已经打开了自己来时带上的那些武器。
其中还有凯特给他的特制武器。
这能短暂地干扰“兄弟眼”。
他趁着德雷克排除体内太阳耀斑力量后无力反抗的这个机会，在这里发动一场谋杀。
他知道，蝙蝠侠德雷克不会放心在别人的地盘上变得如此虚弱，他一定会回到“蝙蝠翼”号才完成手术。
在见到杰森掏出那些属于蝙蝠家族成员的武器时，提姆并不在意。
但当他看见属于凯特的反抗军武器时，他才真正发怒：“我不会信任凯特·凯恩！她杀死了蝙蝠侠——你居然和她合作！她有告诉你是为什么吗？
“你怎么能和她合作！她杀死了我们的蝙蝠侠！
“你可以反对我！但那应该出于你自己的意志！她是个彻底的骗子、背叛者，她欺骗了蝙蝠侠，现在又要欺骗你，杰森！”
但杰森持枪并不动摇：“我相信她有理由。”
“什么理由？”
“她没和我说。”
“我相信是你的脑子在韦恩庄园里被打坏了！”
杰森吼回去：“但我相信蝙蝠侠不会被他信任的人杀死！”
“你不信任自己，也开始不信任他。”
当布鲁斯死后，德雷克成为一个杀人蝙蝠侠，他就不再是那个追随导师的“听话”的弟子。
他尊重布鲁斯一如既往，但他不是布鲁斯所扮演的蝙蝠侠的复制件。他们所展现的蝙蝠侠截然不同，在哥谭绝不会有人弄错。
“蝙蝠侠和罗宾是基于信任才成为搭档的。”
当他们在天空和地面战斗，身后往往只剩彼此。
蝙蝠侠和罗宾互为义警工作的安全绳。
“但你习惯性质疑一切，直到你自己找到一个对你来说可信的答案。”
提姆没反反驳：“……那你愿意告诉我，你依旧信任着我吗，杰森？”
“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一切都已改变——我也会阻止你再次改变过去，”杰森起初试图逃避这个问题，但最终他还是承认自己为阻止德雷克已经不择手段，“你就算是指责我违背诺言，我也必须这样做。”
提姆似乎没被这无情的话语伤心，他反而微微笑起来：“我明白了，杰森。那我也会坚定我身为‘蝙蝠侠’的责任——我会带着你回家。”
“你做不到这个，小红。”杰森已经基本确认德雷克重伤下无力反抗，于是他也罕见地拾起了过往在他们之间的亲昵称呼。
独眼的男人从皮质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一袋液体、一支密封的针头、以及一根输液的软管：“你要是真的愿意逃避责任就好了。”
“这就是成为‘蝙蝠侠’的代价吧。”
这是一袋液体，用于注射安/乐/死的特殊管控液体。
这分量足以让任何一个地球人安宁地死亡。
“你知道独行的‘蝙蝠侠’有多痛苦，所以你自己成为了罗宾。”杰森一边动手毒杀德雷克，一边这么说着。
他没去看德雷克的笑容，这太美好太不合时宜，不适合出现在任何一次他们的对话中。
但他答应了【蝙蝠侠】用些温柔的手段，所以他没有用那些从韦恩宅带来的那些属于离去之人的武器。
对德雷克来说，不用无力地过去的泡影杀死，应该是更好接受一些。
这是杰森给他的最后的人道主义关怀。
这袋药剂是新一代正义联盟给他找的。毒药有致死的“保质期”，蝙蝠家其他人留下的也没有能无视时间限制的魔法毒药。
杰森原本以为一定用不上这个，他和德雷克的故事怎么可能以这样“温柔”的方式结尾？
但他在知道无法阻止德雷克去除他体内太阳耀斑力量影响后，这份药剂就成了他的新计划。
这个世界的人们会以为他们只是握手言和，回到了家。
但实际上，在杀死德雷克后，他会随机找个没人的宇宙，和“蝙蝠翼”号、和德雷克的尸体一起，成为再也不会说话的太空垃圾。
“也许是我想象不到别人成为蝙蝠侠的样子，我承认能接过布鲁斯披风的只有迪克、芭芭拉、斯蒂芬妮，”提姆温柔地看着杰森往他的手上挂点滴，但他们都知道点滴里面流着的是“毒药”，“还有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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