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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这是岳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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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大火烧毁了容貌,烧坏了声音。
那一夜,寝宫的火光照亮了半个王城,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在了里面。
可她没有。
在最后一刻,她自幼养大的花豹冲破火海,将她拖了出来。
她在林中躲了十年。
那些年里,她动不了,说不了话,浑身溃烂,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是那些御兽轮流去给她找吃的,舔舐她的伤口,用身体给她取暖。
它们不懂什么是背叛,什么是权力,只知道这个人是它们的主人,是它们要保护的人。
她故意没有恢复容貌。
南宫雪,南疆曾经的长公主、王后,南疆第一美人。
那张脸太醒目了。
所以她让那些疤痕留在脸上,让它们成为她最好的伪装。
后来,她潜伏在宫里,当最下等的仆役,是为了等一个复仇机会,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宫沧海。
如今,复仇的机会还未等到,她却等到了她的孩子。
楼忘尘站在一旁,目睹着母子重逢的感人场面,他识趣地没有说话,没有打扰。
他知道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容貌尽毁的妇人,就是自己的岳母大人。
他极力想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于是尽量乖巧,静静地,默默地守着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母子二人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
南宫雪松开手,退后一步,用袖子擦了擦脸。
“我……我这样子……”她又说了那句话,“你别介意。”
冷千玉看着她,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蓝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是母后,我怎么会介意。”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张她十三年没见过的脸。
他长大了。
比她想象的还要高,还要俊,还要懂事。
“你长得像你父王。”她的声音沙哑,却温柔得像三月的风,“像极了。”
但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继承了她的,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银发蓝瞳。
那是南疆最纯正的血统,是她这一脉独有的标记。
冷千玉愣了一下。
父亲。
那个把他高高举起、让他骑在肩上的男人。
那个威严又温柔的男人。
“母后……”他开口,眼神中有一丝期翼,“我父王他……”
南宫雪的目光黯了一瞬,随即归于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也没有生机。
“他死了,被宫沧海杀死的。”
冷千玉沉默了,他早就知道答案,可他还是希望父王也能向母后一样逃出生天,但世上哪有那么多奇迹发生呢。
南宫雪看着自己的儿子,忽然伸出手,又碰了碰他的脸。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冷千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好吗?
师父冷之刃对他很好,虽然严厉,虽然从不说什么软话,但把他养大,教他刀法。如果没有师父,他早死在那个逃亡的夜晚了。
可他也是孤独的。
在那些没有师父陪伴的夜晚,在那些同龄人都有父母来接的山门口,在每一个团圆的节日里,他都只能一个人,把所有情绪压在心里,化成手中越来越快、越来越狠的刀。
他平安地长大了。
然后,遇见了……楼忘尘,这个因为“缠情”之毒里与他纠缠不清的人,也是陪他经历过生死的男人。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答道:“我很好。”
南宫雪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她看得出来,那句“我很好”底下藏着的千言万语,看出来这个孩子早就学会了报喜不报忧,学会了把所有苦都咽进肚子里。
她没有戳破。
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冷千玉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母后,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南宫雪答道:“这几年,我一直在等机会,也试图寻找你师父和你的踪迹。可惜,让宫沧海抢了先机,抓了你师父。他故意放出你师父的消息,就是要引你出来。我知道那是陷阱,可我不知道怎么找到你,只能守着,等着。”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楼忘尘。
月光下,那年轻人身姿挺拔,眉目清俊,周身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独有的矜贵气度。可他看向冷千玉的眼神,却似乎太过灼热。
南宫雪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也有一丝感激。
“这位公子,是慕寒的朋友吗?”
楼忘尘微微一怔。
朋友?
他下意识地答应:“伯母好,我叫楼忘尘,我是千玉的……”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怎样介绍自己,说他是冷千玉的夫君吗?是不是太过于莽撞了!
于是他看着冷千玉,让他来回答这个问题。
冷千玉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楼忘尘。
说是朋友?可是并不准确。
说是……那种关系?
他还没有准备好,更没办法向自己刚刚相认的母亲坦白。
冷千玉顿了片刻,支支吾吾地说道:“母亲,我和他……他的事,说来话长,等……等我们救出师父来,再和你细说。”
南宫雪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好。”
楼忘尘垂下眼帘,掩去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向南宫雪微微一礼:“伯母放心,我会保护好千玉的。”
南宫雪看着他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真诚,也看到了某种她一时半刻无法读懂的东西。
她点点头:“多谢你。”
楼忘尘微微颔首:“应该的。”
冷千玉握紧了她的手:“母亲,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南宫雪却摇了摇头,道:“我还不能和你们一起走。”
冷千玉颇为不解:“为什么?”
“因为你师父还在他们的手里。”她看着冷千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是我的师弟,也是我们的恩人,我要救他。”
冷千玉道:“不行,那样太危险了!既然有我在,怎么能让你回去?救师父的事,由我来做。”
南宫雪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狰狞的疤痕里,却带着温柔和慈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疤痕的手,道:“孩子,危险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我早就死过一回了。”
冷千玉急道:“所以,我才不要你再去涉险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