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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真心话大冒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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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糖事件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何首乌心里荡开了一圈圈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
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姜离子,然后发现了一些以前从未留意(或者刻意忽略)的细节:
姜离子喝咖啡喜欢加一点点糖(以前他只喝黑咖啡);
他书房里除了冷硬的商业书籍,居然还有几本翻旧了的诗集(谁的?);
他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更让何首乌意外的是,姜离子似乎真的在努力“履行”那份荒唐协议里关于“正常生活”的部分。
比如,他开始在周末腾出半天时间,有时是带何首乌去逛逛新开的书店或艺术展(虽然何首乌怀疑他根本看不懂)。
有时只是在家,一个处理工作,一个在边上打游戏或者看书,互不打扰,但又奇异地共存。
没有监控,没有强迫,没有信息素压制。甚至,姜离子开始会问他的意见——“晚上想吃什么?”“下周有个慈善晚宴,你想去吗?不想去就算了。”
“花房那株兰花好像生病了,要不要叫园丁来看看?”
语气平淡,但确实是询问,而非命令。
何首乌从一开始的警惕敷衍,到后来也能给出简短的回应。关系像解冻的溪流,缓慢但确实地在流动。
这天,是姜离子母亲的忌日。何首乌知道是因为姜离子一整天都没去公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午饭都没出来吃。别墅里的气氛也格外低沉。
傍晚,何首乌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厨房准备了一份清淡的晚餐,亲自端到书房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很久才传来一声低哑的“进”。
推门进去,书房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光线昏黄。
姜离子坐在书桌后,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他手边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褪色的老照片,一位温婉美丽的女性抱着年幼的姜离子。
何首乌把餐盘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轻声说:“吃点东西吧。”
姜离子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何首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之间还没熟络到可以谈心的地步。他站了一会儿,正准备悄悄退出去,姜离子却忽然开口:
“她走的时候,我还很小。”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空洞,“车祸。意外。”
何首乌脚步顿住。
“我父亲很快再娶,有了新的家庭。我像个多余的行李,被扔给祖父,扔给各种家庭教师和保姆。”
姜离子继续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唯一在场的人听,“‘姜家的继承人’必须优秀,必须冷酷,必须无懈可击。感情是弱点,怀念是奢侈。”
他转过身,台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眼神里有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疲惫和脆弱。
“所以我很早就学会了,想要什么,就去抢,去控制,去牢牢抓在手里。因为没有人会给我,没有人会在乎我是不是难过,是不是……需要。”
他的目光落在何首乌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何首乌心脏一紧。
“对你……我也用了同样的方法。”姜离子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我以为只要把你关起来,让你只能看到我,依赖我,你就会是我的。像小时候……只有阿乌会对我笑,会把糖分给我一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我好像……又搞砸了。”
何首乌站在原地,喉咙发干。这是他第一次听姜离子说起过去,说起那些造就他如今性格的冰冷碎片。
他忽然有点明白,姜离子那扭曲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背后,或许是一片荒芜的、从未被好好爱过的童年荒漠。
“……先吃饭吧。”何首乌最终只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指了指茶几上的餐盘,“凉了不好吃。”
姜离子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沉默地开始用餐。
何首乌没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看,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但那种紧绷的、悲伤的低气压,似乎缓和了一些。
姜离子吃得不多,很快就放下了筷子。他忽然起身,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和一个杯子。
“要喝点吗?”他问何首乌,没等回答,又自顾自地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何首乌看着那杯琥珀色的液体,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他觉得今晚的姜离子有点不对劲,或许……喝一点也没关系?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喝起酒来。谁也没说话,气氛却奇异地不尴尬。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带来暖意和一丝放松。
何首乌酒量一般,半杯下去,脸上就泛起了红晕,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姜离子喝得更快,一杯接一杯,眼神渐渐有些涣散,但坐姿依旧挺拔。
“何首乌。”姜离子忽然叫他,声音比平时慢半拍。
“嗯?”何首乌抬起晕乎乎的脑袋。
“你恨我吗?”姜离子看着手里的酒杯,问得很直接。
何首乌愣了一下,酒精让思维变慢,也让他更直率:“……恨过。特别恨。你把我当标本,还想洗我脑子。”
姜离子扯了扯嘴角,像是苦笑:“我知道。”他仰头又喝了一口,“那……现在呢?”
现在?何首乌被问住了。他晃晃脑袋,试图理清思绪。恨吗?好像没那么强烈了。但喜欢?谈不上。是一种很复杂的……适应?习惯?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不知道。”他老实回答,又补充了一句,“但比之前好点。至少你现在……像个正常人。”
“正常人……”姜离子重复这个词,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自嘲,“我可能永远都做不了正常人。”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何首乌,因为酒精而显得格外深邃专注:“但我可以学着……对你好一点。用你觉得正常的方式。”
何首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哦。”
“何首乌,”姜离子又叫了他一声,声音低哑,“如果我以后……都像现在这样,不关着你,不强迫你,试着……尊重你,学着……对你好,”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又仿佛鼓足了勇气,“你……能不能试着,留在我身边?”
不是命令,不是威胁,甚至不是协议里的“有条件投降”。
是一个笨拙的、带着酒意的、近乎恳求的询问。
何首乌的心跳漏了一拍,酒意都醒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姜离子,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有不确定,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卑微?
这个认知让何首乌心头一震。姜离子,这个从来都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居然在向他示弱,在请求一个可能被拒绝的答案。
“我……”何首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留下?以什么身份?协议伴侣?尝试发展的……恋人?还是仅仅只是“留在身边”?
未来有太多不确定,过去的伤害也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抹平。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姜离子似乎看出了他的挣扎,主动移开了目光,靠回沙发背,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冷静,但那份落寞掩藏不住,“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何首乌看着他喝酒的侧影,心里乱糟糟的。他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酒,也一口喝干。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没能烧掉心里的纷乱。
那晚后来,两人都喝得有点多。何首乌记得自己迷迷糊糊被姜离子扶回了房间(姜离子居然还能走直线!),帮他盖好被子。
姜离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低声说了句“睡吧”,然后关灯离开。
何首乌在黑暗中睁着眼,酒意上头,脑子却异常清醒。
姜离子刚才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
“你……能不能试着,留在我身边?”
带着酒气,带着笨拙,带着他从没在这个男人身上见过的脆弱和恳切。
何首乌把脸埋进枕头,哀叹一声。
完蛋了。
他好像……真的开始心软了。
对这个曾经他最恨的、最想逃离的偏执狂。
这该死的、荒谬的、一点也不按套路出牌的……爱情萌芽?
系统(适时地、冷静地):「检测到宿主对目标人物情感倾向发生显著变化,‘憎恶-恐惧’指数下降42%,‘适应-习惯’指数上升35%,并新增‘复杂正向情绪(暂命名)’指数,当前占比18%。建议:重新评估风险与情感管理策略。」
“闭嘴啦!”何首乌把枕头盖在头上,拒绝分析。
他需要静一静。需要好好想想。
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