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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名字 “我觉得我 ...

  •   慕唐上前,语气带有敬重:“将军。”

      “日后这条路,便要你自己走了。”

      慕唐扬起嘴角,那张脸上,这样的笑容是极少的,可乍然见了,竟觉得十分舒心恬静。

      谢榆河道:“保重。”

      “保重。”她朝他们点点头,转身,走进那耀眼的阳光里。

      任迦陵轻轻呼出一口气,总算安置好了。
      她偏头,对谢榆河说:“走吧。”

      “去哪?”

      “不是说了要带你看看吗。”

      谢榆河怔住,他以为是开玩笑,甚至是要……试探他。

      他掩起情绪,面上带笑:“好啊。”

      他们在的地方正是校场口,抬目而望,场地宽阔,器械排列整齐,军士们挥汗操练,训练有素。有的甚至打着赤膊,身上汗珠连连。

      空气中充斥着喘息与咆哮声,每一次挥拳蓄势都带有独特的回音。午后的阳光洒下,映照出排排健壮的身影。

      “我既给了身份,便不是随意糊弄你。”任迦陵说。

      谢榆河道:“我知道,我会尽心的。”

      任迦陵没接他的话,之后真的带着他在营中巡视了一圈,带他见了许多未曾见过甚至有些不曾听过的东西,有时还会给他解答一些疑惑。

      看得也差不多了,外人也不便在这种地方久留,他们便回去了。

      因着去的匆忙,又在那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们还没用饭,便寻着最近的街旁简单吃了一些,在吃食方面,任迦陵从来不挑,谢榆河也是随意。

      这条街距离任府也不远,他们二人决定走回去,权当消食了。

      这条路人群稀疏,任迦陵也很少走,谢榆河更是陌生,来都不曾来过。所以,他在看到靠城南的一座小庙有些讶异。

      任迦陵望过去,道:“城隍庙。”

      谢榆河像是感兴趣,笑着说:“既遇见了,便是有缘,不如进入瞧瞧?”

      出乎他的意料,任迦陵没有点头,面上反而有些不舒,眼中似有情绪凝结。

      谢榆河看出她的反常,眼睛转了转:“……嗯,估摸着和寻常小庙没什么差别,走吧。”

      任迦陵有些诧异,向他看了一眼。

      她思绪有些重,想到了旧事,步子稍稍落后于他。

      拾掇好杂绪,再抬眼,刚才走在前面的人已在她身旁。

      “……”

      任迦陵突然出声,嗓音有些闷:“……你信那些?”

      “还行。信则有,不信则无更多吧。”谢榆河一愣,想起方才问她:“你不信?”

      “……”她垂下眼。

      谢榆河看她的样子便了然,又说:
      “怪了,你都不信佛,怎的名字还与人家有关?”

      “迦陵二字,是我父母所取。”她微抿着唇,又察觉出,问:“你知道?”

      这还是第一次听她提起父母,对于自己身边的事和人,她都谨慎小心非常,从不提及。

      谢榆河知道她问什么,点点头:“迦陵频伽嘛。”

      “迦陵频伽”,也叫妙音鸟。佛经中曾有言:山谷旷野,其中多有迦陵频伽,出妙音声。如是美音,若天若人,紧那罗等无所及音,唯除如来言声。①

      任迦陵听到有些久违的称呼,眼神晃了晃。

      “是啊,我的名字便是取自它。”

      她的父母以神鸟的名字给她命名,想必对她定是心有期许,盼她一生无苦无忧吧。

      谢榆河盯着她的侧脸,脑中这样想。

      “迦、陵。”他口中轻含着名字,像是重新认识这两个字。

      “怎么了。”

      “嗯?”

      两人俱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谢榆河是下意识重念了遍名字,她听到却误以为是在叫她。

      任迦陵袖子下指节无意识轻搓:“我以为……你是在叫我。”

      谢榆河看着她,又叫了一遍:“迦陵。”

      任迦陵偏过头看着他:“……”

      谢榆河说:“这次是叫你。”

      顿了下,又补充道:“我觉得我们算是朋友了。”

      平日里叫将军她好像不太喜欢,再叫姑娘他又觉得疏远别扭,索性,名字好了。

      她停顿了很久,轻声“嗯”了一声。

      只是,不知道她应的是哪一句。

      谢榆河看她若无其事的样子,余光轻瞥,却看到她细碎发丝下的一抹微红。

      他轻顿,偷偷扬起唇角。

      空气有些静默。

      拐过街角,到了另一条街,人便多了起来,拥攘推搡间,任迦陵脚下挪移,艰难行走,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谢榆河。他们肩膀擦着肩膀,胳膊碰在一起。

      任迦陵向他瞄了一眼,说:“抱歉。”

      谢榆河摇摇头:“无事。”

      他低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她瘦削的肩头,一时恍神,眸中深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的背看起来这样纤瘦,却从不羸弱。

      往日她便很少谈及自己的事情,父母更是从未提及,只今日稍微谈了两句。

      她面容平和清净,身上气质却沉稳从容,低眉垂首间更是内敛素持,看着最多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岁,与同龄人相比,她这般模样怕是无人能及。

      这样年纪,若是寻常人家,该在干什么……?

      而她,却背负家族,肩担重任,已经是个大将军了。

      谢榆河稍落后两步,胳膊轻抬,在背后微微隔出一些空间,却没有触碰到她。

      从人群中穿过,他们到了熟悉的街道,不久前还在这里与慕家的人发生过冲突,那日,任迦陵突然出现,挡在他身前,明明背着光,却依旧晃了他的眼。

      心中微微一动,他竟下意识开了口:
      “你说了你名字的来历,我自然也要礼尚往来,说说我的。”

      任迦陵眉梢微挑,偏头看过去。

      谢榆河也看着她,嘴角挂着点懒散的笑,说:“我的名字没有你的那般深意高远。”

      他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我娘那日生完我,去了一个地方。那是她很喜欢的一条河边,而她住的地方叫做榆城。后来,便有了‘榆河’这个名字。”

      他嘴角挂着笑,眼中却带着些微寒,任迦陵低着头,倒是没能看得见。

      任迦陵怔了怔,方才他那般语气,她便好整以暇地等待,等着他要诉说的“大来历”,可真正听见了,却只是寻常人家的随性。

      “……就这样?”她问。

      “对啊。”他朝她眨眨眼睛,像是本应该就这样。

      任迦陵看着他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想些什么,动作却比脑子快,她抬起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像是轻慰。

      谢榆河愣住,低头看她。

      “许是为了祈念你的到来。于她而言,你也有着不同的意义。”

      她的手指很凉,却很稳,像是无声的安慰,明明隔着几层布料,谢榆河却仿佛能明显感知到,那处皮肉下血液涌动,指尖热意不断地传来。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双眸子里的诚挚认真将其衬得更加润泽盈透,仿佛世间最清净澄澈的湖水都不过于此。

      “或许吧。”半晌,他低声道。

      祈念?应该有,不过这种东西从不是他的。

      那日,他娘拖着刚刚生产完的身子,到了往日约定的地方,只为等一个人。

      任迦陵看着他疏朗的眉眼,突然觉得,他这样的人,或许比那些名字里堆着锦绣文章的人更要鲜活些。

      风吹过街边,卷起几片落叶,掠过他们的衣角。远处传来小贩的吆喝声,市井的热闹重新填满这片刻的静默。

      “走吧。”任迦陵收回手,转身朝前走去。

      谢榆河跟上她的脚步,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今日的阳光似乎比往日暖了几分。

      .

      事情消停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谢榆河帮着任迦陵看顾书房,整理文书,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做事知分寸有条理,任迦陵在的时候,他从不乱看,也不乱问,只默默将文书都分好类,做自己的事。

      一开始还不甚习惯,因为不太了解任迦陵的习惯,后来渐渐熟悉,愈发上手,有时都给任迦陵节省了不少时间,行事也便宜。

      天气逐渐转凉,昼夜有些温差。

      谢榆河一时没注意,不小心着了道。他这天头昏的厉害,不知道是不是感染了风寒。

      自从在书房做事后,他与任迦陵待的时间就久了,若真是病了,怕是会过给她。

      这时天色已昏,他还是出了门。想到上次给任迦陵的药她反映说还不错,该是那家药堂本事可以,他这样想着,依旧去了春风堂。

      成了任迦陵的“幕僚”后,他便也是拿着薪金吃饭的人了。

      诊过脉拿了药,他将银两递给药堂童子。

      虽说今日这次是他第二次来,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这药堂里的人都没什么印象,像是从未见过。

      他暗自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许是他没来时,药堂新招了人吧。

      天色已暗,屋内点了灯,垂直打在那童子的背后,他低着头,将找钱递还给他。

      “公子,您拿好了。”

      谢榆河接过,正要往回伸,可下一瞬,动作便僵住。

      他维持着接钱的动作,呼吸微顿,耳边只余下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

      微薄的灯照下来,掠过他带有轻褶的眼皮和微颤的鸦睫,像道稀疏的帘遮住他的眸光。

      他慢慢抬起眼,对上那童子的眼睛。那人眼瞳沉沉,暗藏深意,只一瞬,便已恢复如常,面上带上了笑。

      “公子,慢走。”

      谢榆河手指收紧,转身而出,步伐却很快。他一直走,直到来到一处僻静小巷口才停下。

      他抬起手,垂眸看刚才递给他其中夹带着的东西。

      ——一张薄薄的纸条。

      只露出微许字印,五指便突然再次紧握,手筋突起,指节发出“咔吱”的摩擦声。

      谢榆河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闭上了眼,虚脱地背靠在墙边,也不管那暗秽会将衣裳蹭脏。

      他只觉得这些天的期然日子如梦境般倏地被击碎,待他睁开眼睛一看,那些锁链,镣铐依旧还在。

      老天非要拽住他的脖颈,告诉他:

      看,这才是你,真实的你!
      ——这些天,你配吗?!

      似乎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

      再睁眼,谢榆河已面目冰冷,只是额角却是冷汗连连。

      他将纸条收起,像撕碎它却又不得将它沉重收好,复杂错乱的情绪倾下,最终剩下的便只是惧畏与疲惫。

      整理好衣衫,他站起身,往回走,只是步伐沉重,背影看起来也仿若不稳。

      夜色已沉,任迦陵还未回房,她坐在院中,抬头望着那弯浅月。

      身后有微末的脚步声。

      她没转头,问道:“睡不着?”

      来人步子微停,语气有些惊奇:“你知道我今日要来?”

      不是意料中的声音。
      任迦陵顿住,倏地转过身。

      ——是萧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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