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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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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插入锁孔，发出熟悉的转动声。
等待多时的团团黑发隔着一扇门上蹿下跳，目露期待。
咔嚓。
门锁打开，陆青推门而进。她无视像小狗一样围着她转来转去的杜小姐，先将背包挂好，再从冰箱里拿了杯矿泉水，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大口闷灌。
“怎么了嘛？又不理人。”杜丽委屈地缩在墙角，下巴抬起四十五度角仰望陆青，“说说，见到我爸了没？”
陆青擦去嘴角的水渍，点头道，“见到了，蝴蝶结给他了。”
杜丽叹口气，指望陆青详细说说是不可能了，她只能一个个报出问题，“他怎么样？老了吗？他有没有说什么？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他为什么...成为怨念？”
陆青瘫在柔软的沙发上，一夜没睡的她此刻困顿袭来，欲将她拖入黑甜梦境，但脑子依旧执行回复杜丽的任务。
“就那样，没老。”
“没说什么，他入了鬼境，出不来了。”
陆青的声音越来越低，杜丽几乎贴在她身边才能听清。
“他吃尽水库之魂，没找到你...”
杜丽怔住，“他不知道，他到死都不知道，其实我没有跳河...”
初晨的阳光照进狭小的客厅，客厅里的单人沙发上躺着陷入沉睡的陆青。
团团脏乱的黑发此刻如有画笔般擦过，变得清爽干净，恐怖的獠牙收回，将撑起的血盆大口恢复成如花瓣般柔软的樱唇。
十九岁的杜丽，正是青春年华，可她穿着死亡时的长裙，站在陆青身边，俯视她，目光留恋。
她声音很低，怕吵醒陆青，却忍不住絮絮叨叨，将想说的话一股脑说尽，“我知道你不耐听我的故事，可是我要走了。我在这世上没有朋友，你算一个。”
“我爸脾气很差劲，我到初中他才不打我。小时候但凡调皮捣蛋一点，就被打得皮青肉紫。”
“他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他无微不至照顾我，给我所有他能力范围内的东西。可但凡我有一点做得不如他意的地方，对我非吼即骂。”
“我战战兢兢读到高中，性子弱懦，我爸很担心学校有人欺负我。”
“我高中班主任是个很好的女老师，时常私下为我辅导功课，可我回去晚了，我爸却认为我是在谈恋爱，他为此闹到学校，让我丢尽脸面。”
“我很愤怒很无力，我不想死也不敢死，但我想反抗我爸，我脱下鞋袜放在河边，只当作自己新生了。”
说到这，杜丽叹了口气，“我是故意误导我爸的吗？或许吧，我就是这样恶毒。”
“可当我知道，我爸真的因我而死的时候，滔天的负罪感几乎将我灭顶。”
“所以，我活不下去了。”
“我一直都知道我爸死了，但我不敢找他。谢谢你，帮我找到了我的父亲。”
“我已经不恨他了。”
“小青，谢谢你。再见。”
旭日初升，灿金般的暖阳照进屋子，也照亮了陆青颤抖的眼睫。
杜丽露出了个泡沫般的笑，一碰就碎。
陆青缓缓坐直了身子，她靠坐在沙发上，此刻客厅里除她之外，再无旁人。
不大的二居室，此刻不知为何空荡得有些冷清。
她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为自己烧了壶热水。
等待水开的过程中，她的目光凝固在客厅里一副陈旧的挂画上。笑容灿烂，眼神纯净的女童做着鬼脸，一脸无邪。
*
当秦逸坐上回城的的士时，着实有些狼狈。才做好的发型乱糟糟的，衣服黑一块灰一块沾满污渍，活像去泥巴里打了个滚。
的士师傅叼着根烟，不动声色地通过后视镜打量后排一脸疲累的秦逸，“这位小哥，从哪儿来啊？”
秦逸此生最有耐心的时候就是昨晚遇见陆青，闻言没好气地哼了声，“师傅，麻烦你专心开车。”
出租车司机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不放心地嘱咐道，“我才换的干净垫子，你注意下。”
秦逸：“...知道了。”
的士师傅一路开的飞快，不一会儿就将秦逸送到了市中心某处酒店。秦逸下车时，他坐下的垫子已经染上湿润润的褐色泥土。
秦逸假装没看见的士师傅埋怨的眼神，淡定地付完车款，扬长而去。
在酒店楼下，他买了碗桂林卤粉，一边毫无形象地大口吃粉一边穿过酒店大厅。
等待电梯的时间里，秦逸开始复盘此次的出师不利。这回，他不仅没有拿回红绳，反而失去了陆青的踪迹。
那行曳水库的水鬼竟各个都有数十年的鬼龄，且死后因被吃进鬼肚子，各个怨念深重，实力不俗。
秦逸在天界过安逸日子久了，许久不曾如此赤手空拳、赤膊上阵，尽管胜了，但也耗尽他的灵息，短时间内无法动用卦术找到陆青。
“冥界那群引渡官都是吃干饭的，尸位素餐！这么一大坨水鬼没人发现，还得小爷帮他们擦屁股！”
电梯来了，秦逸冷着脸进入电梯。到了房间门口，刷卡开门，直接往床上一趟，准备梦会周公，找周公吐槽吐槽他的倒霉经历。
却不想还没闭上眼睛，随手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爆发出一阵又一阵连绵不绝的铃声。
秦逸用枕头蒙住脑袋，身子像麻花一样左扭右扭，“闭嘴！闭嘴！快闭嘴！”
然而手机无法声控，依旧喋喋不休唱起欢乐的赞歌，非让人接听才罢休。
秦逸翻身坐起，顶着鸡窝头、黑眼圈，走到茶几边深深吐出一口气，接听了电话，“喂？”
“秦逸！！你还知道接听电话？！”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你知不知道昨天什么情况？！十几台紧急手术啊！就老子一个人啊！！你昨晚为什么不接电话？！”
围着秦逸飞舞的瞌睡虫这一刹被声嘶力竭的吼声给震飞了，连同震飞的还有秦逸的耳朵。
秦逸抓了抓脑袋，将手机拿远，眯着眼睛翻来覆去地看他才入手没多久的国产智能手机。
“好家伙，128个未接来电？这都没关机？”
“你咋怎么能续航呢？”
眼见手机另一侧的怒火都快喷薄而出了，他才不急不慢地道，“对不起主任，手机没电关机了。”
“你放屁！！！”
“你现在！迅速！马上给我来医院！”
“啊？”秦逸将手机拉远，声音忽高忽低，“什么？我这信号不太好。”
“你…&%@！”
“主、任。”秦逸一会将手机拉近，一会拉远，“我这次休年假去了乡下，信号不好...听不见...您说...啥？”
“等我找个信号好点的，给您回过去啊。”
秦逸啪地一声迅速挂断电话，瞥一眼电量，竟然还有84%的电。
“见鬼了吧！什么破烂手机！”
秦逸正要将手机一丢，已经锁屏的手机上渐渐浮现出一张面目惨白的大眼鬼脸。
大眼鬼脸笑得一脸谄媚，狗腿子似得，“大人果然英明神武、英勇非凡、英气勃发，这么快就发现我了。”
说完，他娇羞地眨了眨右眼。
秦逸捂着嘴，差点把刚吃的卤粉吐出来。
他死死地捏着手机，忍着将手机砸碎的冲动，毕竟一台手机也挺贵的！
贫穷，让他的理智始终在线。
大眼鬼脸见状惶恐不安，五官皱在一起。明明是狰狞可怖的鬼脸，可说话语气却轻柔担忧，“大人您怎么了？可是中毒？需要拨打120吗？”
“我这边可以同时拨通120接线员、救护车、专科医生甚至太平间管理员！无需等待！秒速即接！超速就诊！死后即冰！”
“咳咳…”秦逸面容龟裂，不敢置信，“死后什么？”
大眼鬼脸解释道，“现在大夏天，如果不能及时联系那边，说不定大人您的遗体…”
“啊呸！乱扯什么呢！”
秦逸皱眉，努力稳住情绪，将手机平稳放回茶几，盘脚坐到茶几边的沙发上，“说吧，什么事求我？”
“大人真是善良体贴、善解鬼意、善眉善眼、善罢甘休...”
“停！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要乱用搜索引擎！”
“好吧。”鬼脸流下两行血泪，压低声音，“大人，我死得好惨啊，你能不能为我伸冤？”
秦逸单手支额，头痛道：“大哥，你找错人了。伸冤不是我职能范围，你得找冥界那群吃干饭的。”
鬼脸瞪大眼睛，如铜铃般的眼珠几乎溢出屏幕，血丝如蛛网弥漫，“可您是我唯一能找到的灵者。”
“我我我...我不善言辞。肯定是因为我不会说话，大人才拒绝我。”
“大人您等会，我找找。”
“《鬼的报复》，啊不对。《鬼气冲天》不对不对，这些电影怎么总是把鬼拍成坏鬼恶鬼呢？？”
茶几上的手机倏然疯狂震动，与玻璃材质的茶几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裂痕蔓延，不到片刻，哄地一声，茶几炸裂！
炸裂声中响起鬼脸惊喜的声音。
“我找到了！一共两篇，《帮鬼十大好处》《帮鬼福报至家》！我念给您听听啊，或许您就能改变主意了。”
好处…福报…
秦逸对着眼前的狼藉闭了闭眼，心中飘过赔偿酒店的金额，忍了又忍才睁眼道，“不用念了！我帮！”
“太好了！大人果然心慈手软、慈眉善目、慈祥如意…”
“闭嘴！”
“现在我要睡觉。”秦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别做鬼脸！别装可怜！睡醒了就帮你！”
秦逸脑袋一歪，斜躺在沙发上，突然猛地直起身子警告道，“你记得给我把手机关了，谁的来电都不准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