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吻过他》昭明辞

40、第 40 章

　　网络暴力的风波。
　　在顾深那条掷地有声的微博之后。
　　渐渐平息了。

　　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来得猛烈。
　　去得也干脆。

　　那些叫嚣得最凶的账号悄悄删了帖。
　　所谓的“抄袭调色盘”被网友群嘲到自行删除。
　　就连那个最开始带节奏的“漫画家-小雨”。
　　也灰溜溜地设置了微博半年可见。

　　世界清净了。

　　林星眠的生活回归正轨。

　　上课。
　　画稿。
　　和姜雨视频插科打诨。

　　以及……
　　每晚雷打不动地和顾深通电话。

　　虽然他还是话不多。
　　但她能感觉到。
　　某种无形的屏障似乎消失了。

　　他会在她絮絮叨叨讲校园趣事时。
　　低低地笑。
　　会在她抱怨作业太多时。
　　淡淡地说一句“慢慢来”。
　　甚至……
　　在她某次随口提到附近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时。
　　第二天就收到了他叫跑腿送来的同款。

　　“我靠！”
　　视频里，姜雨看着她展示的那一大盒精致得不像话的马卡龙，眼睛都直了，“顾大佬这是开窍了？”
　　“都知道主动送温暖了？”
　　“看来微博事件是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啊！”

　　林星眠抱着那盒马卡龙。
　　对着屏幕傻笑了半天。

　　心里甜得像是泡进了蜜罐里。

　　他好像……
　　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是因为那次她鼓起勇气飞去南城？
　　还是因为他在全网面前说了“我永远信你”之后。
　　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终于被摆上了台面？

　　她说不清。

　　但这种变化。
　　让她那颗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
　　渐渐安定了下来。

　　也许……
　　她可以再勇敢一点点？

　　这个念头。
　　在她更新《星辰悄悄吻》最新一话时。
　　达到了顶峰。

　　这一话的剧情。
　　画的是林晓星和顾夜在山顶看星星。

　　和她与顾深在南城的那个夜晚几乎一模一样。

　　漫天的繁星。
　　寂静的山风。
　　并肩而立的男女主角。

　　以及……
　　林晓星那句藏在心底。
　　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告白。

　　画到最后一格。

　　林晓星偷偷看着顾夜被星光勾勒的侧脸。

　　眼睛里盛满了藏不住的爱意和星光。

　　林星眠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

　　一个大胆的、疯狂的念头。
　　毫无预兆地窜了出来。

　　如果……
　　她把那句告白画进去呢？

　　不是以林晓星的身份。
　　而是以林星眠的身份。

　　用只有他能看懂的方式。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骤然加速。

　　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
　　盯着数位屏上顾夜的侧脸。

　　那双被她精心描绘的桃花眼。
　　和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
　　几乎和顾深一模一样。

　　赌一把？

　　就赌他会不会看。
　　赌他能不能看懂。

　　她咬了咬下唇。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干！

　　她重新拿起压感笔。

　　在画面右下角。
　　那片深邃的星空背景里。
　　用极细的笔触。
　　极浅的颜色。
　　小心翼翼地。
　　画下了一行几乎与星空融为一体的字。

　　不是“顾夜，我喜欢你”。

　　是——

　　**“顾深，我喜欢你。”**

　　用的是他的名字。
　　她的笔迹。

　　写完最后一个字。

　　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瘫倒在椅子上。

　　心脏砰砰狂跳。
　　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我靠……
　　她真的做了！
　　她真的在漫画里跟他表白了！

　　虽然隐蔽得像是星际密码。
　　虽然大概率会被读者当成背景星空忽略掉。

　　但……
　　万一他看到了呢？
　　万一他看懂了呢？

　　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觉得她唐突？
　　还是会……给她回应？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
　　让她坐立难安。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是姜雨的视频请求。

　　她做贼似的平复了一下呼吸。
　　才接起来。

　　“画完了没？画完了没？”
　　姜雨在屏幕那头催促，“等着看呢！”
　　“这期是不是到山顶看星星了？”
　　“氛围到了该表白了吧？”

　　“……马、马上好！”
　　林星眠心虚地把屏幕视角避开数位板，“我再检查一下细节就传！”

　　“快点快点！”
　　姜雨搓着手，“我已经准备好嗑糖了！”

　　林星眠匆匆挂了视频。

　　看着“发布成功”的提示。

　　心再次悬了起来。

　　她点开顾深的微信聊天界面。

　　犹豫着要不要暗示他一下。

　　【顾大哥……】
　　【我更新漫画了。】
　　【这期……画了看星星。】

　　发送。

　　然后开始疯狂期待。

　　他会去看吗？
　　他那么忙……
　　应该不会吧？

　　而且他之前说过。
　　不看少女漫画。

　　对。
　　他肯定不会看的。

　　她一边自我安慰。
　　一边又忍不住失落。

　　如果他看不到……
　　那她这场孤注一掷的告白。
　　岂不是唱了出独角戏？

　　接下来的时间。

　　变成了漫长的煎熬。

　　她每隔五分钟就刷新一次后台。
　　看读者评论。

　　【啊啊啊星空好美！】
　　【顾夜侧脸杀我！】
　　【晓星快表白啊！急死我了！】
　　【作者大大太会画氛围了！求加更！】

　　评论都很正常。
　　没有人发现星空里的秘密。

　　姜雨也发来了反馈。

　　【甜死我了！】
　　【这暧昧氛围绝了！】
　　【就是差层窗户纸没捅破！】
　　【下期能不能让晓星A上去！】

　　她松了口气。
　　又更加忐忑。

　　他呢？
　　他看到了吗？

　　微信一直没有新消息。

　　他大概……没看吧。

　　或者看了。
　　但没注意到那行小字。

　　毕竟……
　　藏得那么隐蔽。

　　她看着两人停留在她那条“我更新漫画了”的聊天界面。

　　鼻子有点发酸。

　　果然……
　　还是她想太多了吗？

　　也许在他心里。
　　她始终还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妹妹。

　　所谓的“不一样”。
　　只是她的错觉。

　　“怎么了？”
　　姜雨又弹了视频过来，察觉到她的低落，“数据不是挺好的吗？”
　　“评论也都在夸。”
　　“怎么垮着个小脸？”

　　“……没事。”
　　林星眠对着屏幕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就是有点累。”
　　“我想睡会儿。”

　　“行吧，那你休息。”
　　姜雨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有事叫我啊！”

　　挂了视频。

　　林星眠爬上床。
　　用被子蒙住头。

　　黑暗里。
　　眼泪不争气地滑了下来。

　　妈的。
　　林星眠你真没出息。

　　不就是没回应吗？
　　至于吗！

　　她一边骂自己。
　　一边擦掉眼泪。

　　没关系。
　　反正……
　　也习惯了他的沉默。

　　就这样吧。

　　她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入睡。

　　接下来的两天。

　　一切如常。

　　顾深依旧会回她微信。
　　虽然还是言简意赅。

　　晚上依旧会通电话。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

　　他绝口不提漫画的事。

　　好像那更新的一话。
　　从未存在过。

　　林星眠从最初的期待。
　　到后来的忐忑。
　　再到现在的……认命。

　　看来。
　　他是真的没看到。
　　或者看到了。
　　但选择了无视。

　　也好。

　　至少……
　　没有直接拒绝。
　　让她还能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她努力调整心情。
　　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毕业设计和新的漫画创作中。

　　只是偶尔。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会忍不住点开那一话。
　　看着星空里那行小小的字发呆。

　　“顾深，我喜欢你。”

　　像她一个人的秘密。
　　盛开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第三天晚上。

　　她正在赶稿。

　　手机响了。

　　是顾深。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心跳还是没出息地漏了一拍。

　　整理了一下情绪。
　　她才接起来。

　　“喂？顾大哥？”

　　“在干嘛？”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画稿子。”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呢？”
　　“刚下班？”
　　“吃饭了吗？”

　　“吃了。”
　　他顿了顿。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他好像点了支烟。
　　“你那个漫画……”
　　他忽然开口。

　　林星眠的心猛地一提！
　　手指瞬间收紧。

　　他……
　　他提漫画了？！

　　他看到了？！

　　“……啊？”
　　她声音都绷紧了，“漫、漫画怎么了？”

　　“最新一话。”
　　他吸了口烟，声音有些模糊，“星空……”
　　“画得不错。”

　　……就这样？

　　画得不错？

　　没了？

　　她等了三天。
　　就等来一句“画得不错”？

　　那行字呢？
　　他到底看没看到？！

　　她不死心。
　　鼓起勇气追问。

　　“就……就只是画得不错吗？”
　　“有没有……看到别的？”
　　“比如……一些……细节？”

　　问完她就后悔了。

　　太明显了！
　　这不就是不打自招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只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

　　和背景里隐约的车流声。

　　他好像在走路。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等待着审判。

　　然后。

　　她听到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很轻。
　　带着点无奈的意味。

　　“傻丫头。”

　　他说。

　　和那天在山顶。
　　一模一样的语气。

　　然后。

　　没等她反应过来。

　　他就转移了话题。

　　“毕业设计准备得怎么样了？”
　　“需要帮忙吗？”

　　林星眠：“……”

　　她握着手机。
　　半天没说话。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闷得发慌。

　　他到底……
　　是什么意思？

　　是看到了装作没看到？
　　还是根本没看到，只是觉得她问得奇怪？

　　“喂？”
　　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信号不好？”

　　“……没有。”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毕业设计……还行。”
　　“我自己可以。”

　　“嗯。”
　　他应了一声，“那先这样。”
　　“早点休息。”
　　“别熬夜。”

　　“……哦。”
　　“挂了。”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

　　林星眠缓缓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心里空落落的。

　　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果然……
　　还是没回应啊。

　　她点开漫画后台。

　　看着星空里那行告白。

　　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看吧。

　　暗恋就是这样。

　　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一个人的天崩地裂。

　　而那个人。
　　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又或许……
　　知道了。
　　却不愿回应。

　　她关掉页面。

　　打开新的画布。

　　开始画下一话的分镜。

　　画笔在屏幕上划动。

　　发出沙沙的轻响。

　　像她无人听见的心事。

　　悄悄生长。
　　又悄悄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