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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恶水码头-规矩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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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天·破晓
黎明前最冷的时刻,许瞳蜷缩在船舱角落的睡袋里,半梦半醒。梦里,她看见林晏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那瓶淡蓝色的修复剂,对她微笑。她想跑过去,腿却像陷在泥沼里。码头的木板开始碎裂,林晏缓缓沉入水中,修复剂从他松开的手中坠落,像一颗缓慢下沉的蓝色眼泪。
她猛地惊醒,冷汗浸湿后背。舱外传来阿哲和莉娜压低的说话声,然后是船板轻微的吱呀声——莉娜离开了。
许瞳坐起来,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手指上的烫伤已经结痂,但碰到东西还是刺痛。她看着旁边依旧沉睡的林晏,那张日渐消瘦的脸在晨光熹微中显得异常脆弱。
还有三天。
三天后,如果一切顺利,罗九会兑现承诺。他们将拿到修复剂,补充足够的物资,然后离开这个吃人的码头,继续向南。
但“如果”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词。
上午的集市异常平静。连日的纠纷似乎都在这天偃旗息鼓,摊主们安静地交易,连讨价还价声都轻了许多。许瞳在摊位间巡视时,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不是平时那种好奇或警惕的目光,而是一种更隐秘的、带着算计的观察。
萍姨悄悄拉住她,往她手里塞了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小心点。”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这两天码头上不太对。”
许瞳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小块磨得锋利的金属片,像是从什么工具上掰下来的,边缘被打磨成刃。
“萍姨,这是……”
“拿着防身。”萍姨压低声音,“我听见黑老三他们喝酒时说的话……罗九可能要变规矩了。”
许瞳心脏一紧:“变什么规矩?”
“不知道。但黑老三说‘九爷觉得有些人太安逸了,得敲打敲打’。”萍姨说完,迅速转身,佝偻着背消失在人群里。
许瞳握紧那块金属片,掌心传来冰冷的刺痛。她把金属片藏进靴子侧面的夹层,继续巡视,但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中午,罗九派人来叫她。
集装箱屋里除了罗九,还有三个人:黑老三,一个许瞳没见过的精瘦男人,以及——小海。
小海低着头站在角落,不敢看她。
“坐。”罗九指指椅子。
许瞳坐下,背挺得笔直。
“还有三天,我们的约定就到期了。”罗九慢慢地说,“这一个月,你做得不错。集市纠纷少了三成,偷窃事件也少了。”
许瞳没说话,等他继续。
“但我最近听到一些……不太好的传闻。”罗九身体前倾,“有人说,你这个调解员,心太软。对孩子们尤其如此。”
许瞳看向小海。男孩的头更低了。
“小海,”罗九说,“你自己说。”
小海浑身一抖,声音细若蚊蝇:“许调解……给我们糖,帮我们说话,还……还让我们别偷东西。”
“还有呢?”
“还……还教我们认几个字。”小海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罗九笑了,但那笑容让许瞳脊背发凉:“所以,你在我的码头上,不光调解纠纷,还做慈善,办学校?”
许瞳强迫自己冷静:“九爷,我只是觉得,让孩子们懂点规矩,对码头也有好处。他们现在很少偷东西了,不是吗?”
“规矩?”罗九站起来,走到墙边,手指划过那十三条刻在木板上的规矩,“我的规矩里,可没有‘教孩子认字’这一条。也没有‘用物资换糖果分给孩子’这一条。”
他转身,盯着许瞳:“你在我的地盘,用我的资源,建立你自己的……影响力?”
许瞳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我没有那个意思。”
“有没有,不重要。”罗九坐回椅子,“重要的是,码头上的其他人看到了。他们看到你对孩子们好,看到你公正——甚至有时候,太公正了。他们开始觉得,也许可以信任你,也许可以……绕过我。”
“九爷,我从来没……”
“我知道。”罗九打断,“但人心就是这样。你给了他们一点光,他们就想往更亮的地方走。可黑石码头,不需要光。只需要规矩。”
他顿了顿:“所以,我改了规矩。”
许瞳屏住呼吸。
“新规矩第十四条:未经许可,不得在码头进行任何形式的教学、集会或物资分发。”罗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违反者,第一次警告,第二次……驱逐。”
驱逐。在水上世界,离开一个码头不一定能找到下一个。很多被驱逐的船最终都成了水下的废铁。
“至于你,”罗九看向许瞳,“还有三天。这三天,你要做一件事,证明你对码头的‘价值’不只是调解纠纷。”
“什么事?”
罗九指了指那个精瘦男人:“他叫老鬼,负责码头的‘外联’。最近南边有一伙人,叫‘水老鼠’,专门打劫往来船只。他们上周劫了我们一艘货船,杀了三个人,抢走了一批药品。”
老鬼阴恻恻地开口:“那批药里,有九爷要的东西。我们需要人去找回那批货,或者……至少弄清楚水老鼠的据点。”
许瞳明白了:“你想让我去?”
“你们船不错,人也不笨。”罗九说,“三天时间,带消息回来。成功的话,修复剂给你,额外再给一个月的补给。失败的话……”他笑了,“就按新规矩办。你们教过孩子认字,分过糖,算违规两次。”
两次违规,按新规矩,驱逐。
“这不公平。”许瞳脱口而出,“那时候还没有新规矩!”
“规矩是我定的。”罗九淡淡地说,“我说什么时候生效,就什么时候生效。我说追溯,就追溯。”
许瞳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烫伤,疼痛让她保持清醒。这是个陷阱。罗九早就计划好了。一个月的观察,糖晶测试,现在最后的考验——要么为他卖命,要么被驱逐。
“我需要和同伴商量。”她说。
“可以。但只有一小时。一小时后,给我答复。”罗九挥手,“小海留下,其他人出去。”
许瞳走出集装箱屋时,回头看了一眼。小海站在罗九面前,瘦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渡鸦号·紧急会议**
阿哲和老唐听完许瞳的复述,脸色都很难看。
“水老鼠我听说过。”老唐说,“他们盘踞在南边一片沉船坟场,大概二十来人,有枪,心狠手辣。专门劫掠落单的船只,杀人越货,连孩子都不放过。”
“罗九这是让我们去送死。”阿哲咬牙,“他自己的人都不敢去,让我们去?”
“因为我们是外人。”许瞳疲惫地说,“成功了,他拿到药。失败了,我们死在外面,他也不用兑现承诺,还少了几个不安定因素。”
“我们可以现在就走。”老唐说,“趁着还有一点燃料和淡水,赌一把能不能撑到下一个地方。”
“林晏呢?”许瞳问,“没有那瓶药,他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三人沉默。船舱里只有林晏平稳但微弱的呼吸声。
“而且,”许瞳继续说,“就算我们现在走,罗九会放我们走吗?码头出口有守卫,我们的船一出港,可能就会‘意外’沉没。”
阿哲一拳捶在舱壁上:“这他妈是死局!”
许瞳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权衡。去,九死一生。不去,立刻被驱逐,同样是死路一条。
“也许……”她睁开眼,“我们不用真的去找水老鼠。”
“什么意思?”
“罗九要的是消息,不是那批药。”许瞳分析,“他可能只是想测试我们的忠诚和能力。如果我们能带回有用的信息,也许就能过关。”
“什么信息?”
“水老鼠的据点位置,人员数量,武器装备——这些罗九可能早就知道了,只是想确认我们会不会骗他。”许瞳站起来,“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消息源。”
周红。
半小时后,许瞳在小陈的船上找到了周红。听完她的讲述,周红沉默了很长时间。
“水老鼠的据点,我的确知道大概位置。”最后她说,“去年我帮过他们一个伤员——是个孩子,被误伤的。他们欠我一个人情。”
“能带我们去吗?”
周红摇头:“太危险。而且小陈不会同意。”
“我们不需要进去,只需要远远观察,带一些可靠的信息回来。”许瞳抓住周红的手,“红姐,帮帮我们。这是唯一的机会。”
周红看着她,眼神复杂:“许瞳,你变了。一个月前,你连看到孩子被欺负都不敢出声。现在,你敢去闯水老鼠的窝。”
“因为我有必须保护的人。”许瞳低声说,“有时候,软弱不是因为胆小,是因为没有退路。现在我没有退路了。”
周红叹了口气:“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但只到外围。而且你们要答应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冲动,不要暴露。”
**第二十八天·沉船坟场**
黎明时分,“渡鸦号”和小陈的船一前一后离开黑石码头。罗九站在集装箱屋顶层,看着两艘船消失在晨雾中,脸上没什么表情。
“九爷,真让他们去?”黑老三在旁边问。
“看看他们能带回什么。”罗九说,“也看看周红到底站在哪一边。”
航行三个小时后,前方水域开始出现大量沉船残骸。锈蚀的船体半露出水面,像巨大的海洋生物骨架。水流在这里变得紊乱,水下有暗礁和纠缠的金属。
“就是这里。”周红指着远处一片密集的沉船群,“水老鼠的据点在最大的那艘货轮里,船体侧翻,一半在水下,一半在水上。入口在水下,需要潜水。”
许瞳拿起望远镜观察。确实能看到那艘巨大的货轮,船身上有粗糙的涂鸦和晾晒的衣物。偶尔有人影在甲板上走动。
“他们有多少人?”阿哲问。
“不清楚,但不会少于二十。”周红说,“武器主要是自制枪支和渔枪。但领头的有真家伙——我上次看到一把突击步枪。”
老唐在旁边记录。许瞳继续观察,注意到货轮周围有几艘小艇在巡逻。
“守卫很严。”她说,“我们不可能靠近。”
“本来也没打算靠近。”周红说,“我们要找的是另一个东西——水老鼠的‘哨站’。”
她指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栋半淹没的旧建筑,像是灾前的灯塔或观测站。“他们在那里设了个前哨,通常有两三个人。我们可以抓个舌头,问出情报。”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风险依然很高。
小陈留在船上策应,许瞳、阿哲和周红划着小艇,悄悄接近那栋建筑。水很浅,他们不得不下船蹚水前进。浑浊的水里漂浮着各种垃圾,脚下是滑腻的淤泥。
建筑的一层已经完全淹没,二层有几个破窗。周红示意他们从侧面一个缺口爬进去。
里面阴暗潮湿,空气里有霉味和尿骚味。地上散落着空罐头和酒瓶。楼上传来打鼾声。
周红打了个手势:两个人在睡觉。
阿哲握紧手里的砍刀,许瞳拿着萍姨给的金属片,手心全是汗。周红则握着一把短矛,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他们悄悄爬上楼梯。二楼更乱,两个男人躺在破垫子上睡得正香,旁边放着渔枪和酒瓶。
阿哲和周红迅速上前,用布堵住两人的嘴,用绳子捆住手脚。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许瞳在旁边警戒,心跳如鼓。
两个俘虏醒来时,眼睛瞪得老大。周红扯掉其中一人嘴里的布:“认得我吗?”
那人认出周红,表情从惊恐变成困惑。
“问几个问题,老实回答,就放你们走。”周红压低声音,“水老鼠最近是不是劫了黑石码头的船?”
俘虏犹豫了一下,点头。
“抢了什么?”
“药……还有一些工具。”俘虏声音发抖,“但大头目说,药里有好东西,要自己留着。”
“什么好东西?”
“不知道。但听说……是能让死人复活的药。”
许瞳心里一动。神经修复剂?但罗九说被抢的是普通药品。
“货藏在哪?”周红继续问。
“货轮底舱,水下的部分。有机关,不知道的人进去会触发警报。”
“你们有多少人?武器情况?”
俘虏一五一十说了。水老鼠实际只有十八人,但对外宣称三十。武器大部分是自制,只有三把真枪,弹药也不多。
问完话,周红重新堵住俘虏的嘴:“委屈你们在这里待半天。我们会把你们的船划走,明天再还回来。”
三人迅速撤离。回到“渡鸦号”,许瞳立刻整理情报。
“情况比罗九说的复杂。”她对阿哲和老唐说,“水老鼠抢走的药里,可能真有那瓶修复剂——或者类似的东西。罗九不是要我们找情报,是要我们拿回药。”
“但他没明说。”老唐皱眉,“如果我们只带情报回去,他可能会说我们任务失败。”
“如果我们去拿药,就是送死。”阿哲说,“水下进入,还有机关。我们三个人不可能成功。”
许瞳陷入两难。带情报回去,可能过不了关。去拿药,必死无疑。
周红忽然开口:“也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水老鼠的大头目叫老鱼,我救过的那个孩子是他侄子。”周红说,“我可以试着跟他谈,用别的东西换那批药——或者至少,换那瓶‘特别的药’。”
“用什么换?”
周红沉默了几秒:“用我自己。”
许瞳愣住:“什么?”
“老鱼一直想让我加入他们,做他们的医生。”周红苦笑,“我以前是护士,懂点急救。在水上,这是稀缺技能。”
“不行!”小陈立刻反对,“红姐,你不能……”
“这是唯一能两边都不得罪的办法。”周红说,“我用自己换那瓶药,你们带回去给罗九,完成任务。我留在水老鼠这边,他们不会亏待我——至少比在黑石码头整天提心吊胆强。”
许瞳看着周红,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人,脸上有伤疤,眼里有疲惫,但脊梁挺得笔直。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要为我们做到这一步?”
周红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因为你们让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还有……”她看向小陈,“因为有些人,值得被拯救。”
她顿了顿:“而且,我也不全是为了你们。水老鼠虽然凶,但至少不欺负孩子。他们抢船,但只抢富的,不抢穷的。在黑石码头,我每天都看到孩子在受苦。也许换个地方,我能做点不一样的事。”
计划就这么定了。周红独自划小艇去了货轮方向,小陈要跟去,被她坚决拦住。
“如果我两小时没回来,”她对小陈说,“你就带他们离开,永远别回来。”
小陈眼睛红了,但没再坚持。
等待的两小时里,许瞳觉得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她站在船头,紧紧盯着货轮方向,手心里那块金属片被握得温热。
阿哲和老唐也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后,周红的小艇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防水袋。
“拿到了。”她爬上“渡鸦号”,把袋子递给许瞳。
里面是一个金属盒子,打开后,是一瓶淡蓝色的液体——和罗九架子上那瓶一模一样。
“老鱼同意的条件:药给你,我留下。另外,他答应以后不劫黑石码头的船——只要罗九不来惹他。”周红说,“这是他能给的最大让步。”
许瞳握着那瓶药,感觉它有千钧重:“红姐,我……”
“别说谢谢。”周红打断,“赶紧回去。记住,告诉罗九,水老鼠有二十人,三把真枪,据点易守难攻。建议他不要硬碰硬。这是实话,也是给老鱼一个交代。”
她跳回自己的小艇,对小陈说:“你也走。回黑石码头,或者去别的地方。别留在这里。”
小陈摇头:“我跟你一起。”
“小陈……”
“我说了,我跟你一起。”年轻人语气坚定,“你救过我,我这条命是你的。”
周红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两艘船在黑水茫茫中分别。“渡鸦号”向北,回黑石码头。小陈的船向南,跟着周红驶向那艘侧翻的货轮。
许瞳站在船尾,看着那艘小艇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沉船残骸的阴影里。
她知道,她欠周红一条命。这份债,也许永远也还不清。
**傍晚·黑石码头**
罗九听完许瞳的汇报,检查了那瓶修复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很好。你们做得很好。”他收起药瓶,“按照约定,修复剂归你们,外加一个月的补给。明天早上来领。”
他顿了顿:“周红呢?”
“她留在了水老鼠那边。”许瞳如实说,“作为交换条件的一部分。”
罗九挑眉:“她倒是会选地方。”但没再多问。
离开集装箱屋时,许瞳听见罗九对黑老三说:“通知下去,明天开始,码头交易税提高到四成。就说……最近开销大。”
贪婪永无止境。许瞳心里冷笑,快步离开。
回到“渡鸦号”,她把修复剂小心收好。阿哲和老唐在清点罗九派人送来的补给品——确实足够一个月。
“我们什么时候走?”阿哲问。
“明天一早。”许瞳说,“补给一拿到,立刻离开。多留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夜深了。许瞳坐在林晏旁边,手里拿着那瓶修复剂。说明书是英文的,她勉强能看懂:静脉注射,起效时间24-72小时,成功率约65%,副作用包括头痛、恶心、短期记忆混乱。
65%。比没有强。
她准备好注射器,消毒,找准静脉。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林晏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蓝色液体缓缓推入血管。
注射完毕,许瞳拔出针头,按住针孔。她看着林晏的脸,低声说:“醒来吧。我快撑不住了。”
窗外,黑石码头的灯火在黑夜中明明灭灭。远处传来醉汉的歌声和女人的笑声。这座吃人的码头还在继续它的日常,吞噬着每一个试图在这里寻找一丝安稳的人。
许瞳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
还剩最后一天。熬过去,就能离开。
但她心里清楚,水上的世界,没有真正的离开。只有从一个码头,漂向下一个码头。从一个规则,进入另一个规则。
而她们带着的秘密,林晏的身份,还有那场改变了整个北方的大脉冲……这些都将如影随形。
波浪轻轻摇晃着船身。在深沉的睡意袭来前,许瞳最后想的是周红。
那个选择留在沉船坟场的女人,此刻在做什么?她后悔吗?她会活下来吗?
没有答案。只有水声,永无休止的水声。
而在码头的另一边,罗九的屋里,灯还亮着。
黑老三站在桌前,低声汇报:“九爷,查清楚了。那瓶修复剂……确实是军方的高级货。北边来的那些人,身份不简单。”
罗九把玩着匕首,刀锋在灯光下反射寒光:“我知道。”
“那我们还放他们走?”
“放。”罗九说,“但跟着。看看他们到底要去哪,要见谁。”
他顿了顿:“也许,他们能带我们找到更大的……机会。”
黑老三点头退出。罗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水面。
在这个破碎的世界里,信息就是力量,秘密就是财富。而那几个北方来的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罗九收起匕首,吹灭了灯。
夜还很长。水上的日子,总是很长。而猎物和猎手的游戏,才刚刚进入新的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