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伤》琳主子

31、写给初恋的告别信

　　申晴从小到大都很羡慕这样的孩子，不管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不管反反复复错了多少次，父母会失望，会生气，会打他，会骂他，但是还是很爱他，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爱他，哪怕他甚至不懂得珍惜这份爱，还是会被这种爱包裹着，又温暖又踏实。
　　申晴的父母工作很忙，很多时候她早上醒来爸妈就不见了，到很远的地方去挣钱，过很久才会回来。申晴从小就习惯了这样的模式，她甚至不管多长时间没有见到自己的爸妈，都没有特别想念的感觉。这样的爱可能从爷爷那里得到过，可是被一场大雪覆盖了，好像没有拥有过一样。
　　申晴上大学的时候，参加过一场辩论会，课题叫做：“完全无私的爱是否存在？”主要论点主要有下面几个：第一，理想主义的视角：作为一种瞬间或状态存在。在某些时刻，无私的爱是真实存在的，它是一种超越自我的涌现。父母和子女之间，在危险来临时，父母可以不假思索地用身体挡在孩子前面。那一刻没有权衡利弊，只有纯粹的保护欲。恋人之前，为了让爱人追求梦想或获得更好的生活，一方面可能选择默默离开或付出巨大代价。当“希望对方好”的愿望压倒了一切个人需求时，行为在表象上是无私的。还有一种超越性的慈悲，也就是大爱，比如特蕾莎修女，佛陀或一些圣徒式的人物，他们的爱指向众生，其核心动力可能源于某种信仰或对生命本质的理解，超越了个人得失。申晴听的很认真，但是她脑子里面浮现出了一个“反论”：从行为动机的纯粹上，这种行为本身可能满足了行为者内心的价值观，信仰体系或情感需求，比如避免内疚，获得精神圆满，践行爱的信念，那么这还符合“无私”这一概念吗？第二，心理学与进化论的视角：爱，根植于互惠与联结。完全脱离任何“自我利益”的爱难以存在，但这不贬低爱的高尚。进化心理学认为爱是一种进化而来的强大机制，旨在保障基因传递，促进合作，增强生存概率。父母的无私付出，从基因角度看，是确保自身基因延续的高效投资。社会心理学认为健康的爱建立在安全依恋和相互滋养的基础上。我们在爱中给予，同时潜意识地期待获得情感回报。这是一种深层的，健康的互惠，而非冰冷的交易。自我延伸理论认为当我们深爱某人时，对方会逐渐成为“自我概念”的一部分。对爱人好，在心理感受上就如同对自己好。此时的“无私”，其实是“扩大的自我利益”。
　　最后学长做总结时说到：在漫长的关系中，纯粹无私的爱几乎无法作为常态存在，因为爱需要自我保全。完全无视自我需求的“无私”爱，容易退化为病态的共生依赖，自我牺牲或变相控制。真正健康的爱，包含了“自爱”的维度。一个掏空自己，失去光芒的人，最终也无法持续的爱人。爱是动态平衡，健康的关系是在“为己”和“为人”之间找到动态平衡。今天我为你的梦想让步，明天你支持我的追求。这种有弹性的互惠，才是爱长久生长的土壤。
　　申晴回想起整个辩论的场景，她翻开日记本写下了一封给初恋的告别信。
　　“于乐，我爱你，但是我必须承认，我爱你可能不单单是因为爱你，而是我通过这一种方式爱自己。我希望有人是这样爱我的，所以我先去这样爱别人，同时告诉自己，你看，你想要的爱是存在的，你不就在这样爱别人吗？万事皆有因果，总有一天，也会有人这样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