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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次见面 周六,维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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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三点,港岛中环,茶室。
岑霜坐在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穿梭的双层巴士。
她今天被大伯岑景明特意叫来,说是要和谢柏筠聊聊关于合作的事。
岑家只有她一个在京市读的是全英文的国际高中,又早早回港岛发展,对普通话几乎一窍不通。
太难学了,到如今也就是听个两三分。对于这种商业应酬,她向来是能躲就躲,但这次大伯态度强硬。
“坐直啲。”岑景明眼神慈爱又严厉,“今日系讲正经事,不好一副没精打采样,谢董马上到。”
岑霜撇撇嘴,乖乖坐直身子,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后再放下,语气带着点熟稔的抱怨,“大伯,点解系你同他讲?之前不是大佬在对接咩?”
岑霜抚了抚身上的裙摆,她今天打扮得比游艇上正式,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岑景明给她斟茶,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你大佬系立法会议员,但具体到投资你巡演、实验室点样同你合作,这个系星耀的业务,自然由我来跟进。”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阿晨已经把谢氏初步的方案同你的情况详细同我讲,后面的事大伯会同谢董处理好。”
岑霜还想说什么,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岑生,岑小姐,久等了。”侍者引着谢柏筠走进来,身后跟着周秘书和一位看起来很干练的短发女性。
他今天身着一套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比那天在游艇上多了几分商务的凌厉,却又保留了一贯的温润。
“谢生,好准时。”岑景明站起身,脸上挂着生意场上标准的笑容。
“岑总客气,路上有些耽搁了。”他先向岑景明致意,普通话清晰悦耳。
随即,目光礼貌地扫过岑霜,微微颔首,那双墨色的眼睛里含着温和笑意,“岑小姐,又见面了。”
“谢董。”岑霜放下茶杯,起身两手短暂交握,一触即分。
落座后,茶艺师娴熟地温杯、洗茶、出汤。
周秘书上前一步,递上文件:“岑总,这是我们谢氏集团最新评估报告。”
岑景明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眉头微微舒展。
“谢董,阿晨转来的资料我都看过了。”岑景明为了照顾谢柏筠,用的是普通话。
“今天主要想敲定一下治疗期间如何与霜霜的排练、后期专辑制作无缝衔接。任何影响她状态和进度的风险,我们都必须降到最低。”
“理解。”谢柏筠颔首,示意周秘书生开口。
周秘书介绍:“团队会根据岑小姐的声带定制方案进行治疗。同时我们建议在红馆彩排时进行现场声学监测,确保演出环境不会对治疗成果造成反效果。”
岑霜坐在一边安静听着,努力从那些陌生的音节中捕捉关键词。
她大概能听懂三成,全靠猜和看对方的表情。但她抓住了关键,这意味着治疗将深度介入她的工作领域。
“现场监测会影响到彩排的创作自由吗?”岑霜直接问出担忧,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这个动作让谢柏筠的目光在岑霜脖颈处停留了一瞬。
“不会,团队只进行数据采集和分析,不参与艺术决策。”谢柏筠的普通话很标准,语速又适中,这番话一定程度上打消了岑霜的顾虑。
话题转到音乐产业,谢柏筠忽然看向岑霜,“岑小姐的新专辑听说在尝试融合民族元素?”
岑霜松了口气,终于能交流了。
“是的。”她用英语回答,“但融合得不太顺利,民族音乐和流行音乐的体系差异很大。”
谢柏筠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喉结轻动吞咽下去,眼神里流露出兴趣。
“我母亲年轻时研究过民族音乐学。”
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她常说真正的融合不是简单叠加,而是找到两种体系的‘公约数’。”
“公约数?”岑霜闻言谄媚一笑,身体前倾。
谢柏筠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一段复杂的节奏,快而密,像雨打芭蕉。
“像这样。”然后他的手指放慢一倍再敲,节奏变得清晰而有律动感。
岑霜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几秒,稍一思忖的点点头。
这个思路她没想过,但听起来确实有道理。
“霜霜?”岑景明用粤语提醒她,“谢总在问你话。”
岑霜聚然回神,脸有些发热:“Sorry, I was just thinking about what you said.”
谢柏筠看着她笑着摇摇头,在端起面前的茶杯挡住眼里晦涩。
一边的岑景明适时将话题拉回商业层面,语气里透着精明,“谢氏在医疗声学领域的投入确实很大。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时候,把这么顶尖的资源倾斜给我们?”
谢柏筠神色从容,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岑总,在这个行业,顶尖的嗓音就是最稀缺的资产。正是正好岑小姐的声线在亚洲乐坛独一无二。”
谢柏筠目光扫过岑霜,略微停顿,像是斟酌用词,“能帮助一位优秀的音乐人走得更远,本身也是一件很有价值的事。”
岑霜在旁边再次听到自己名字,听谢柏筠讲完后侧目而视。
果然是资本家。
接下来的时间,三方详细讨论了时间节点、对接人、保密协议等琐碎却必要的细节。
“如果你的有办法搞掂霜霜喉咙问题,”岑景明转头用粤语对身边的律师低语了几句,然后转过头看着谢柏筠,“我可以考虑让出两个点的分成。”
“三个点。”谢柏筠寸步不让,语气温和却强硬,“并且我要岑小姐配合实验室的所有治疗流程。”
岑霜听着他们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一样讨论自己的嗓子,心里一阵烦躁。
她拿出手机悄悄给Lunar发消息。
霜糖:【正在被量化评估,感觉像拍卖行里的古董花瓶。】
对面,谢柏筠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无声亮起又熄灭。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保持姿态看着岑景明:“成交?”
岑景明沉吟片刻,伸出手:“成交,希望你们的团队可以尽力而为。”
谢柏筠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合作愉快。”
茶叙接近尾声,所有要点均已落定。
临走时,谢柏筠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岑霜。
“岑小姐,”语气依旧是那种令人挑不出错的疏离礼貌,“下周进驻的时候会直接联系你的经纪人,治疗过程可能会有些枯燥,希望您做好心理准备。”
“多谢关心。”岑霜站起身,回以得体的微笑。“只要能治好,让我吞刀片都行。”
谢柏筠看着她的表情,镜片后的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转瞬即逝。
“那就好。”他微微颔首,带着人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冷清。
包厢门关上。
……
等谢柏筠离开后,岑景明才用粤语笑着说:“霜霜,你觉得谢总点样?”
“几好啊。”岑霜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专业、有礼貌,唔会话太多废话,合作应该会顺利。”
“就系咁?”岑景明正在翻看合同细节,闻言笑了笑,“我以为你会对他有点特别的印象。”
“特别?”岑霜抬起头,一脸茫然,“冇啊,就是合作而已啦。”
岑景明话锋一转,严肃地看着岑霜,“治好嗓子是第一位,其他的一概不理,知唔知?”
“知啦!”岑霜站起来,拎起包,“我回去写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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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柏筠坐进车里,车厢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松开领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条【古董花瓶】的消息。
手指悬停了片刻,他眼底浮现出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前排的沈墨回头,汇报道:“谢总,顾医生那边也联系好了,随时可以进行第一次联合会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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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霜靠在车窗上,脑子里还在回放茶室的讨论,手机传来震动。
Lunar:【古董花瓶通常价值连城,别低估自己。】
岑霜忍不住笑出声。前排的小唐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
霜糖:【比喻啫!不过治疗好像真的要开始了,有点紧张。】
接二连三的信息让谢柏筠来不及回复。
霜糖:【芒果班戟好好味!拍了照片给你看。】
发完再附上照片。
谢柏筠点开那张图片,精致的甜品摆在白色瓷盘里,旁边还配了一杯冰柠檬茶,桌角还露出她半只手,指甲涂着淡淡的裸色。
Lunar:【不要吃太多上火的东西。】
岑霜忍不住笑出声,怎么连吃个甜品都要提醒她注意身体。
霜糖:【知啦~Lunar,你最近忙紧咩?成日都好夜先复我信息。】
这个问题她很久以前就想问了。
Lunar似乎总是在深夜活动,有时候她早上发的消息,他要到伦敦的凌晨才回复。
Lunar:【最近在跟进一个跨国并购案,时差有点乱。】
霜糖:【成功人士都是熬夜?】
车子驶入浅水湾,岑家老宅的铁门缓缓打开。
岑霜下车时,岑烨正蹲在泳池边逗狗。
那只名叫“波比”的金毛见到她,立刻摇着尾巴扑过来。
“返啦?”岑烨头也不抬,“今天谈的怎么样啊?”
“冇咩特别。”岑霜蹲下身揉波比的头。
“行啦行啦,你怎么说都行。”岑烨耸耸肩,“不过讲真,谢柏筠这个人背景很干净,没有花边新闻,能力又强。”
“我冇兴趣啦。”岑霜打断他,抱起波比就往屋里走,“我上楼了,还要和制作团队开会。”
她几乎是小跑着上了楼,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
波比在她怀里歪着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脸,尾巴轻轻拍打着她的手臂。
窗外,夕阳西下,浅水湾的海面被染成一片暖金色。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Lunar发来的新消息。
晚上,岑霜刚洗完澡,穿着家居服下楼,就听见厨房传来动静。
她走过去,看见岑晨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那个画面冲击力太强,她愣在门口。
岑晨回头看她一眼:“愣着做什么?过来。”
“大,大佬你煮饭?”岑霜震惊地走过去。
“煮粥。”岑晨用勺子搅动着砂锅里的白粥,“顾医生说你最近肠胃弱,要食清淡啲。外头餐厅嘅粥味精太多。”
岑霜凑过去看。粥煮得绵软,米粒几乎化开,旁边的小碟子里备着姜丝和葱花。
“你识煮粥?”她还是不敢相信。
“识少少。”岑晨关火,盛了一碗出来,“坐下食。”
岑霜乖乖在餐桌前坐下。
粥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吹着气,偷偷抬眼打量岑晨。
岑晨已经换下西装,穿着简单的灰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没戴眼镜,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不少。
他坐在她对面拿着平板电脑看文件,但时不时会抬头看她一眼。
“好食吗?”他问。
“好食!”岑霜用力点头,“大佬你几时学嘅?”
“唔使学。”岑晨重新低下头看平板,“睇食谱就会。”
才怪。
岑霜心里嘀咕,她记得妈咪说过,大佬从小就是“厨房杀手”,煮个泡面都能把锅烧穿。
这锅粥,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才煮成这样。
“霜霜。”岑晨忽然开口。
“嗯?”
“谢柏筠的团队过来以后你就要进行系统治疗了。”他语气很郑重,“如果觉得有哪里不舒服要告诉我。”
岑霜眨眨眼:“……咩问题?”
岑晨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专心准备演唱会。”岑晨收起平板,“其他事情,有我在。”
“知啦。”她笑起来,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大佬,听日你可唔可以再煮粥?”
岑晨看她一眼:“得寸进尺。”
岑霜笑眯眯地起身,把碗筷拿到洗碗机,然后哼着歌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