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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跨国恋 ...

  •   跨国恋的第二百七十二天,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宿舍书桌,苏晚指尖刚触到一本旧笔记,就碰倒了窗边的玻璃罐。琥珀色的辣酱在罐底晃了晃——那是沈亦臻临走前特意留给她的,如今还剩小半罐,瓶身贴着她当年画的小“Ir”符号,蓝黑墨水被岁月浸得发柔,连标签纸都泛着暖黄的光。她蹲下身捡,指尖擦过罐壁的温度,忽然想起他拧开辣酱时总说“就爱你画的这个小记号”,心口先软了半截。视线扫过抽屉深处的过敏药膏,更是猛地一揪
      “晚晚!天大的好消息!”室友举着张通知闯进来,马尾辫都晃出了弧度,“系里说校长近期要飞剑桥,正好是沈学长的学校!你要不要试试——托校长捎点东西过去?”
      苏晚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子,可亮光是昙花一现,很快就暗了下去——校长是何等人物,怎么会为学生的这点小事费心?可脑海里立刻跳出沈亦臻挠过敏处时委屈的模样,想起他在信里说“国外的辣酱都没灵魂,想念你拌的面条”,她攥了攥手心,咬着唇笑:“我试试,总得试试。”
      日子一晃到2000年元旦,窗外的烟花刚炸出第一朵金红,客厅里的老式彩电正放着《同一首歌》,突然被“叮铃铃”的座机铃声划破。黑色的听筒挂在墙上,铃声在安静的夜里跳着,像揣不住的心跳。
      妈妈正把刚包好的荠菜饺子码进竹篮,指尖还沾着面粉,在藏青围裙上蹭了蹭接起:“喂,您好呀?”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阵电流的沙沙声,像风吹过电线,接着是个温和的男声:“阿姨,新年好,请问苏晚在家吗?我叫沈亦臻,是她的学长,现在在英国剑桥交流。千禧年了,特意打个越洋电话,想跟她说声新年好。”
      妈妈眼睛一下子弯起来,朝里屋扬声喊:“晚晚!你的电话!剑桥来的学长!”苏晚刚洗完脸,脸上还挂着水珠,听见“沈亦臻”三个字,手里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光着脚就冲了出来——她从没跟家里提过这段恋情,此刻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手心全是凉丝丝的汗。
      她捏着听筒的指节都泛白,刚轻轻“喂”了一声,就被那头的笑声裹住,暖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花:“小笨蛋,耳朵是不是红透了?我算着国内零点刚过,盯着手表掐着秒打的。”沈亦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苏晚偷偷瞥了眼坐在矮凳上择菜的妈妈,把听筒往耳边又贴了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哪有……你那边现在是下午吧?肯定没好好吃饭,对不对?”
      “被你猜中了。”沈亦臻笑出了声,“刚从实验室出来,啃了半块冷面包。”
      “对了,臻哥哥,英国的天气好湿冷的,你皮肤有没有过敏?那边有药吗?“
      “哎,英国这鬼天气,这边的药涂着像有小虫子在爬,夜里痒得睡不着,昨天洗澡一看,胳膊都抓红了一片,跟番茄似的。”
      苏晚的心一下子揪紧,攥着电话线的手都用力了,声音里带着点急:“我给你准备好了,放在你送我的那个粉色收纳盒里,药膏我还包了三层软纸,怕磕着。正想托去剑桥的校长帮你带过去,还有你爱吃的辣酱,我也买了,国外的那些根本不是那个味儿!”
      “我的傻铱铱,校长哪会管这些小事。”沈亦臻的声音软下来,“不过一听到你这么上心,我胳膊都好像不怎么痒了。”
      两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贴心话,沈亦臻说剑桥的雪下得齐膝盖深,踩上去“咯吱”响,像极了他们以前在学校操场堆雪人时的声音,他还说“雪人鼻子我特意用了胡萝卜,就像你当时插的那样”;苏晚说宿舍楼下的木兰树落了叶,她捡了几片最完整的压在《小王子》里,“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夹在你的实验记录本里”。挂电话前,沈亦臻突然放轻了声音,像在对着她的耳朵说话:“铱铱,千禧年快乐。虽然隔着八个时区,我的新年愿望就一个——在英国刻苦操练厨艺,等我回去,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可不能把我的小铱铱饿瘦了,好不好?”
      “好。”苏晚的声音都发颤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挂了电话才发现,手心的汗把听筒都浸湿了,连耳后都烫得厉害。
      妈妈把一杯温牛奶推到她面前,瓷杯暖得刚好,她笑着说:“这小伙子不错哦,比那些油嘴滑舌的靠谱多了。”话锋轻轻一转,妈妈握住她的手,眼神认真起来,“不过晚晚,妈妈得跟你说句心里话。他在剑桥好好深造,你在国内也要抓紧学业,俩人情投意合是缘分,但女孩子不能光围着感情转。你得有自己的本事和底气,将来不管是出国找他,还是在国内扎根,都要跟他站得一样高,做彼此的支撑,而不是依附。这样的感情,才能甜得长久。”
      苏晚捧着温牛奶,暖意从手心传到心里,亮堂堂的。妈妈的话像一盏小灯笼,把她心里的念头照得更清——她不仅要把药膏和辣酱送到沈亦臻手里,更要好好读书,跟上他的脚步。那天凌晨,她把过敏药膏和辣酱放进粉色收纳盒,又贴了张新便签,上面画着两个举着烟花的小人,一个扎着马尾,一个戴着眼镜,旁边用艺术字写着:“千禧年,我们一起等春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晚就揣着收纳盒出了门。她要去行政楼,找辅导员,找教务处,不管多难,都要把这份牵挂送到沈亦臻手里。
      接下来的三天,苏晚跑遍了行政楼。先找辅导员,辅导员笑着摆手:“校长行程都是保密的,我哪有他电话?”又去教务处,值班老师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说“校长秘书可能知道”。她在秘书办公室外等了两个小时,终于等到人,却被婉拒:“同学,校长很忙,不方便透露私人电话。”
      直到第四天傍晚,她在图书馆碰到系里的老教授——之前沈亦臻帮教授整理过实验数据,教授对他印象极好。听苏晚说完,老教授叹了口气,从通讯录里找出个号码:“这是校长的工作电话,你别说我给的,语气注意点。”
      苏晚攥着电话,手心全是汗。电话响了三声,传来个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声音:“您好,哪位?”
      她深吸一口气,捏着嗓子模仿姐姐的语气,声音都在发颤:“校长您好!我是沈亦臻的姐姐,他在剑桥交流,最近总说皮肤过敏,家里的药好用,还有他爱吃的辣酱,想麻烦您帮忙带过去……”
      “沈亦臻的姐姐?”校长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哭笑不得,“同学,你这小姑娘还挺机灵,不过我现在已经在机场了,马上要登机,带不了东西了。”
      苏晚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眼泪差点掉下来:“校长,真的没办法了吗?他过敏痒得睡不着,辣酱……他说国外的都不正宗……”
      校长听她声音带着哭腔,软了语气:“你别急,我记得你们系有位史密斯外教,他明天飞剑桥,你去找他试试?就说我跟他提过。”
      挂了电话,苏晚立刻往外教公寓跑。史密斯外教开门时,手里还拿着行李箱,无奈地笑:“苏,我的行李已经超重了,中药更不能过安检,航空公司说再塞就罚钱了。”
      “史密斯先生,那,能不能帮我捎上这张CD!”苏晚从包里掏出个蓝色CD盒,盒面是她画的:剑桥的草坪上,两个小人手牵手追鸽子,旁边写着“Y&W”,“里面是我给我男朋友录的吉他弹唱,还有我写的日记……他在那边压力大,听着我的声音,可能会好点。”
      她打开CD盒,里面夹着张便签,写着“里面有3首歌,10篇日记,5首小诗,按顺序听,像我在你身边说话”。史密斯外教看着她红着眼眶的模样,又看了看CD盒上的画,最终叹了口气:“好吧,谁让你是个痴情的小姑娘?这张CD我帮你带,不过等我回来,你得帮我改教案。”
      苏晚立刻点头,眼泪掉了下来:“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制作CD的那两个通宵,苏晚的指尖都磨出了茧。她在宿舍的台灯下弹吉他,弹错了就重来,唱到“剑桥的雾有没有挡住你回家的路”时,声音哽咽得不行;写日记时,她记“今天食堂的糖炒栗子卖完了,我明天再去,留半袋等你回来”,记“自习室的木兰树落叶了,我捡了片夹在书里,等你回来给你看”;录小诗时,她特意选了沈亦臻喜欢的《从前慢》,念到“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时,特意放慢了语速。
      两周后,沈亦臻收到了史密斯外教递来的CD。他在实验室的休息间里,插上耳机,按下播放键——先是轻柔的吉他声,苏晚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在耳边说话:“亦臻,今天是跨国恋的第275天,我在宿舍给你弹《一天一点爱恋》,你记得吗?以前在木兰树下,你说我弹这首歌最好听……”
      他的指尖瞬间僵住,试管差点掉在地上。听到她念日记:“今天导师夸我的精读进步了,我跟他说,是我男朋友教得好。你在那边别总熬夜,皮肤过敏要按时涂药,我给你带的药要是不够,记得跟我说……”听到她弹唱原创的《相思》:“跨过大洋的风啊,带我的话去剑桥,告诉他,我在等他回家……”
      那天晚上,沈亦臻把CD听了一遍又一遍。CD壳子被他攥得发热,耳机里的声音停了,他就按下重播键。导师进来时,看到他坐在椅子上,眼里含着泪,却在笑:“沈,你实验报告写完了?”
      他才回过神,擦了擦眼睛:“快了,老师。”
      后来,这张CD成了他的“精神鸦片”。泡在实验室到凌晨,听着她的弹唱,就像她在身边陪着;查文献查得烦躁,听她念日记里“今天跟室友抢糖炒栗子赢了”,忍不住笑出声;皮肤过敏痒的时候,听她叮嘱“记得涂药,别抓”,身上也奇迹般的不痒了。CD的边缘被他磨出了痕迹,耳机里的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哽咽,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是跨越半个地球的相思,是她用声音为他筑起的、最温暖的港湾。
      跨国恋的第四百天,剑桥的深夜已经裹着寒气。沈亦臻刚把第三遍实验数据填进表格,指尖蹭着试管壁的凉意,连握笔的手都有点发僵——刚才导师又把他的报告摔在桌上,怒斥“数据偏差这么大,你到底有没有用心”,他攥着皱成一团的报告纸,指节泛白,却没敢反驳。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管理员递来个信封:“沈,你的国际邮件。”
      他拆开信封时,指尖都在轻颤。信纸刚展开,就飘来股淡淡的糖炒栗子香——是苏晚指尖沾着的,透过信纸,像她还在身边。他逐字读着:“外教说CD你收到了,我好开心,下次我录更多歌给你。妈妈说你是个稳重的人,还让我好好读书,将来跟你站得一样高”,末尾画着个弹吉他的小人,耳朵上还画着颗小星星,跟他送她的书签上的星星一模一样。
      他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钢笔,笔尖落在纸上,却先顿了顿。本来想写“今天实验又出了错,导师发了很大的火”,可转念一想,苏晚要是看到,肯定会熬夜担心得睡不着,就把那句话划掉,换成了轻松的语气:“CD我每天都听,你的吉他弹得越来越好了。你说要跟我站得一样高,我很期待那一天。”
      写着写着,他想起下午路过国王学院的草坪,看到几只鸽子在啄面包屑。本来想写“今天走了很远的路去买过敏药,还是没找到你说的那种”,可又怕她心疼,就接着写:“剑桥的鸽子不怕人,我今天喂了它们,想你要是在,肯定会跟它们抢面包屑——你上次在学校喂鸽子,还跟我说‘它们抢得太凶,我得护着我的面包’。”
      信写完,他读了一遍,又把“最近总熬夜,有点累”那句话删掉,添了句“这边的桂花也开了,跟学校木兰树下的味道有点像”。他把信折成星星的形状——苏晚喜欢这样折,说“星星能带着思念飞”,放进信封时,还特意夹了片干枯的桂花瓣。
      他没写的是,那天导师摔完报告,他躲在实验室的储物间里,把CD里的《一天一点爱恋》听了三遍,直到眼泪憋回去才敢出来;没写他泡在图书馆查文献到凌晨,眼睛酸得睁不开时,就把抄着苏晚日记的笔记本拿出来——那本笔记本已经写了大半本,每篇日记旁边都画着小“Ir”符号,累了就摸一摸,像能摸到她的温度;没写他把CD盒放在实验室抽屉最上层,每次打开抽屉拿试剂,都会先碰一碰盒面上的画——那两个手牵手追鸽子的小人,被他摸得边缘都泛了白。
      窗外的月光照进实验室,落在他刚写好的信上。他握着信封,指尖贴着信纸,像在贴着苏晚的温度。苏晚的声音还在耳机里轻轻响着:“臻哥哥,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吃糖炒栗子好不好?”他笑了笑,眼角有点湿——那些没说出口的辛苦,不是不想说,是怕她担心;那些藏在文字里的轻松,不是真的轻松,是想让她在远方,能睡得安稳。
      苏晚的声音,是他在异国他乡最硬的铠甲,能让他扛过所有的委屈;也是最软的软肋,只要想到她,就舍不得让她受一点担心。他把所有的思念与坚持,都藏在了每一次按下“重播”的动作里,藏在了每一句“我很好”的回信里——等他回去的那天,再把这些没说出口的话,慢慢讲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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