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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最漂亮 南梦柯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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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南梦柯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由于心脏衰竭造成的多功能器官受损导致她浑身水肿。
她看上去胖了,但是并不健康。
徐玉曼俯着身子给南梦柯捏腿,摸上去很硬,有些发紫。
徐玉曼有些不忍,她看着女儿:“难受吗?”
南梦柯已经几乎没有力气说话了,她的氧气面罩长时间带着,整个人憔悴枯萎,她很轻地晃晃头。
南梦柯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肚子是什么时候肿起来的了,等她发现的时候她的腹部已经肿了很高。
她不敢面对自己,大部分时间选择用睡眠来逃避。
江枫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南梦柯问了他才说:“下来了。”
南梦柯笑了:“什么时候报道?”
江枫垂眸:“下个月中旬。”
南梦柯声音又轻又慢,像是气球缓慢放出:“太好了,要奔向新生活了。”
江枫并没有很雀跃,随着时光流逝,南梦柯的情况肉眼可见的糟糕。
他甚至想给时间按上暂停键。
江枫看时间差不多,起身要给南梦柯按摩。
南梦柯却盖着被子不让他按摩,她脸上应该是带着笑,但是氧气面罩隔绝了她具体的表情,他只能看到南梦柯弯起的眉眼:“不用了。”
江枫有些奇怪:“为什么?徐阿姨走之前给我说这样可以让你肌肉放松一点。”
徐玉曼的工作那边出了点情况,不得不回去处理,这段时间只有江枫和奶奶来陪着她。
南梦柯却固执地摁着杯子的边缘摇头。
江枫以为是冷:“我把空调调高些吗?”
南梦柯继续摇头,江枫这个时候有的是耐心:“那是因为我来按摩不好意思吗?”
但是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给南梦柯按摩,事实上在上个月一直是他在给南梦柯按摩,虽然频率不高,但是并不是新手。
南梦柯继续摇头。
江枫想了想,再次问道:“你是怕我嫌弃你吗?”
南梦柯这次不说话了,也没有摇头。
江枫叹口气:“南梦柯,我不会嫌弃你的,我说过,我爱你,所以我只会心疼你。”
南梦柯不回答了,也不看他,而是把脑袋别过去看着墙,像是逃避一样,但是手上的力气却松了。
江枫安抚性地拍拍南梦柯的手,肿起来的手像萝卜,不像之前那样纤细。
江枫心里不是滋味。
他慢慢把被子掀起来,露出南梦柯鼓得高高的杯子和肿胀的腿。
因为之前奶奶不舒服都是他来给奶奶按摩,所以江枫对这种事情很会掌握力度。
他伸出手在肿胀的小腿上用合适的力气按摩,肿起来的皮肤质感和奶奶那种瘦骨嶙峋不一样,江枫力气不敢太大。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楼外蝉鸣,江枫想说点什么调节气氛。
他感受到南梦柯的身体有微微的抖:“是不舒服吗?”
没有回答。
江枫看向南梦柯,南梦柯依然朝着墙,干枯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下巴微微抖动。
南梦柯在哭。
她哭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无声地掉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滑进她的头发,明明没有任何声响,但是那种巨大的悲伤却已经将整个房间装满了。
江枫张张嘴,手上的动作立马放开,他走到床头看着南梦柯:“为什么哭?”
南梦柯不看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墙,这家医院估计有一两年没装修过了,墙上有些脏兮兮的,她就盯着这些痕迹掉眼泪,像是在哀悼。
江枫声音带着祈求:“告诉我好吗?为什么哭呢?南梦柯,你得告诉我原因,是我又让你难过了吗?”
南梦柯感受到有一滴眼泪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她整个人一僵,但是仍然没有回头,她说:“请不要看我,我好丑。”
南梦柯怎么会丑呢?
江枫有些震惊。
南梦柯一直很漂亮,即便是现在,也漂亮,他从不觉得那些因为生病导致她身上的痕迹遮盖了南梦柯丝毫的光芒,那些痕迹和症状只会让江枫更加爱她。
可是南梦柯不这样想。
生病的痕迹在她身上,她可以接受自己的死亡,但是不能接受自己身上因为生病而多出来的痕迹。
这不一样。
她看到自己的身体变化越来越难堪,她选择不看,更不想让江枫看。
如果自己死后,江枫回忆起自己只能想到自己这幅难看的样子怎么办呢?
江枫也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他握住南梦柯的手:“南梦柯,现在我不知道能说什么,我不能说你不要在意你在我眼里很好看,因为病痛是在你身上,我这样说话你也只会当做是安慰你。
你也不可能不在意,人不会不在意自己身体上的变化的。我也不能说你不要哭,如果连你哭的权利都剥夺那我太残忍。南梦柯我该怎么做呢?我很难过,我替你难过。”
南梦柯终于转过头:“以后想起我来,要我最漂亮的样子好不好?”
江枫说:“好。”
其实他眼里她一直最漂亮。
*
南梦柯生命的倒计时走的越来越快,不断地抢救也只是让南梦柯吊着一条命。
她的身上插满了仪器。
南征又来了。
他来的时候南梦柯正在睡觉,徐玉曼警惕地看着他,南征笑了:“你还有钱吗?”
徐玉曼抿嘴:“干什么?”
南征叹口气:“还有多长时间?”
徐玉曼:“你关心吗?你恨不得再快一点吧。”
南征越过徐玉曼看向病床上的南梦柯,她正躺在那里很安静,仪器发出很轻地声音,像是她生命还在的提醒。
南征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她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么安静地睡着。”
徐玉曼张张嘴,眼泪掉了下来。
南征:“我当时看着她,她那么小,我心想这个小孩身上有我的血液吗?”
听到这话徐玉曼红着眼眶嗤笑一生:“你装什么?现在说这个的意义是什么?”
南征却自顾自地说:“她是我唯一的女儿。”
徐玉曼:“恶心。”
南征笑了:“确实。你要是没遇到我这个人渣就好了,她也不会来这个人间走一遭。”
徐玉曼没有说话。
南征笑容更大了:“你不会说你不后悔有这个女儿吧?”
江枫去拿了新的药 ,回来就见到南征和徐玉曼站在门口对峙。
他快步上前,一把把南征拉到一边挡在徐玉曼身前:“你来干嘛?”
南征:“我来看看。”
“看完了?走吧。”江枫盯着他,满脸防备。
“行。”南征转身走了,让人看不懂他的意味。
南梦柯在夜里醒来,江枫正趴在她的床边。
她用尽力气抬起手,微凉的指尖摸上江枫的眉眼。
黑暗中她借着窗外路灯描摹着江枫的脸。
“真好看。”
她心想。
力气很快耗尽,南梦柯手臂放下来,又看看躺在租来的陪护床上的徐玉曼,女人苍老的厉害,头发有些长了,很长时间没有去剪,已经到了肩膀的位置。
她睡着的时候双臂环抱自己,南梦柯想,要是自己能抱抱徐玉曼就好了。
夜晚夏日的蝉鸣虫叫也歇息了,声音有一阵没一阵,南梦柯听着窗外时停时续的交响乐,已经不如七月时嘈杂。
夏天要结束了。
南梦柯心想。
要是夏天能再长一点就好了,自己还是想死在夏天。
那样就算埋在地下也不会寒冷。
*
江枫没有想到江保明和段秀芝会来。
当他们领着江栋协来到门口的时候,江枫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们怎么会来呢?明明那么忙。
徐玉曼也没想到,她当时正在倒水,听到声响回头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都没拿稳。
他们走进来,段秀芝垂眸看着病床上的女孩,轻声问:“睡了?”
江栋协看着躺在床上的南梦柯,他能感受到她的生命力在急速的流失,与过年的时候那个漂亮活泼的姐姐判若两人。
他愣愣看着她,不太懂。
明明他们说好要做一家人的,看现在这样子南梦柯好像要失约了。
几人走出房间,江保明叹口气:“听我妈说的,我们就将时间调整了一下来看看。”
段秀芝是做护士的,对于这种情况她自然心知肚明,她抿抿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拍拍徐玉曼的肩膀。
简单客套后,段秀芝和江枫去买东西。
段秀芝沉默地走着,同为母亲,她的心刚才也被沉重的击中,明明见惯了生死,但是她却从来没有看清过生命。
她不适合做护士,她总是为这些事情伤神。
“为什么回来?”江枫说。
段秀芝:“来陪陪你们。”
她说的是你们,是江枫,是奶奶,是南梦柯,是徐玉曼。
江枫:“很难得在这个时间能见到你们。”
段秀芝有些哑然:“抱歉。”
江枫:“没关系。我陪着奶奶也很好。”
“我和你爸爸协调了时间,这段时间会帮忙来照顾南梦柯。”段秀芝说。
江枫拒绝:“不用,你们多陪陪奶奶吧。”
南梦柯不会喜欢很多人看着她这样子的。
段秀芝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我和你爸给送饭总行吧。”
江枫这次没有拒绝:“好。”
段秀芝看着眼前的儿子,她和江枫有些生疏,他们夫妻几乎缺席了江枫所有的成长,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儿子成为了高大的男人,但是即便是这样,每次看到江枫的时候,她总会想到小时候抱在自己怀里的小孩。
江枫在学校不算听话,老师也找过家长,江枫从来不留奶奶的电话,一直留的是江保明和自己的。
所以当老师抱怨江枫逃课不做作业上课睡觉的时候,段秀芝也没法子。
江枫很聪明。
好像也没有什么能牵制他。
后来她听江枫奶奶说,江枫遇到一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