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夏》枣花满房

32、平行时空 江枫：“我

　　徐玉曼来接他了。

　　这个事实让江枫有种难以描述的心情。

　　江保明和段秀芝因为常年在外地工作，几乎错过了江枫成长的所有关键节点，包括高考。

　　高考前夕匆匆发来的消息，各种上千公里的距离。

　　他本来以为这次应该也一样，自己参加完高考，收拾好东西自己回家，等着人群都走散了，等着所有人都陆续离开与他告别，然后他再慢慢走。

　　但是徐玉曼说她来了。

　　他举着手机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伍嘉庆看他拿着手机发呆的样子，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胳膊。

　　江枫这才恍若初醒：“阿姨，您在哪？我去门口接你？”

　　徐玉曼那边传来和其他人的交流声，江枫有些听不清，过了一会徐玉曼继续说：“不用，我问到了，你告诉我你宿舍楼和宿舍号，你现在宿舍收拾，我马上到哈。”

　　江枫报完宿舍楼和宿舍号后，徐玉曼挂断了电话。

　　徐程问：“谁？”

　　“南梦柯妈妈。”

　　柳康：“怎么了？”

　　“她来接我。”

　　简单四个字，另外三人笑起来：“太好了。”

　　“不用等了。”

　　“快收拾吧？别让阿姨等太久，一会咱们一块帮着忙把咱们得行李都快点拿下去，感觉马上楼下就没空地儿了。”

　　几个人说干就干，伍嘉庆也赶紧跑回自己的宿舍。

　　江枫宿舍已经有其他人的家长来了，正对着自己家孩子絮絮叨叨。

　　“那个暖瓶拿着啊？”

　　“这个也不要了？行吧，也不好带。”

　　“这个不能扔，这个贵！”

　　“哎呀拿不了多跑几趟就行了，懒死你了。”

　　江枫手上的动作很迅速，要带走的东西放进打包袋里，不带走的先单独放一边到时候一起扔。

　　还有一堆书和试卷，大家都放在了窗户旁，厚厚的好多摞。

　　考试之前，都嚷嚷着到时候要把这些书和试卷全部撕了，真到这时候，却都平静地找到收废品的人，赚上几块十几块的零花钱。

　　三年青春，无数个日夜的奋斗，藏着少年泪水和梦想的纸张，最后只能卖不到一百块钱。

　　但是拿到钱的孩子们却很兴奋，叫嚷着规划这点钱的用途。

　　等收拾的差不多，柳康大喊一声：“我草！”

　　江枫回头看他，只见柳康抱着自己失踪已久的MP4，蹭啊蹭的。

　　“亲爱的，我还以为你被从惠偷摸来宿舍摸走了，没想到你藏在这里呢！”

　　江枫：“……”

　　从惠只是严格，不是闲得慌。

　　来男生宿舍翻东西干什么？

　　徐程踢了一脚自己打包好的几个包裹：“你们完事了吗？”

　　江枫将大包拉链拉上：“行了。”

　　柳康拿出一条塑料绳子将麻袋系上，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麻袋：“啊呀，这尿素麻袋是真能装啊，我爷没骗我。”

　　他说着又抽出来几个麻袋：“垃圾还有不要的东西扔到这里面一块下楼扔了。”

　　徐程的隔壁床弱弱问道：“我能扔吗？”

　　“那你得一块扛。”

　　“没问题。”

　　兵荒马乱后，大家终于把宿舍收拾干净，大家看着空荡荡的宿舍，终于有了一种毕业的实感。

　　江枫笑了下：“高中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柳康欢呼一声。

　　“来搬东西走了！”

　　江枫一手提起一个行李袋就往楼下走，徐玉曼走进来，看到他这样子有点震惊：“行吗？”

　　江枫：“行。”

　　徐玉曼看着几个大小伙子差不多都是这种配置，没再说什么，又问道：“还有吗？”

　　江枫转头扬了扬下巴：“那个大兜还有书包都是我的，您帮我拿一下书包吧。”

　　徐玉曼点头上前拿起书包跟着江枫一起走：“车有点多，多走两步吧。”

　　江枫：“这没什么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江枫突然说：“阿姨，谢谢您。”

　　徐玉曼愣了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唉，这有什么？你奶奶也担心你，只不过举手之劳。”

　　她说着将车的后备箱打开，帮着江枫把东西放到后备箱里又往回走。

　　“江枫，如果我不来，你怎么走？”

　　江枫的语气很平静：“等大家走没了，打车就好打了，倒时候再最后走。”

　　徐玉曼点头：“幸好我来了。”

　　她没有问江枫是否难过，也没有下定论说江枫这样很可怜，只是在庆幸自己来了。

　　江枫笑了起来：“是啊，幸好您来了。”

　　江枫的东西不多，两趟足够，但是伍嘉庆的东西比较多，几个人搬完自己的东西之后，又帮伍嘉庆把东西搬了下来。

　　走到楼下，收书的爷爷弯着腰在称书，徐程上去问：“爷爷，多少钱一斤？”

　　爷爷举起手，因为年纪大了，手不可避免的有些颤抖：“三毛一斤。”其实这个价格肯定是低于市场价的，爷爷说完又迅速补充，“不用你们搬下来，告诉我在哪，我去称称，当场结账，给你们搬下来，你们负责卖就行。”

　　赚点辛苦钱罢了。

　　徐程摆摆手：“我们自己搬吧。”

　　其实本来也没抱着真赚钱的目的，图个省事不用往家里搬而已。

　　再者说面前的老爷子，头发花白，皮肤褶皱层层叠叠，连眼球都有些泛白，约莫怎么也得有七十以上。

　　这个年纪还出来用体力活谋生的老人，一般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去。

　　徐程江枫他们可不敢让他去卖力。

　　几人说着就往上走去搬书，徐玉曼在底下等孩子们，老人微笑着问徐玉曼：“你儿子吗？”

　　徐玉曼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又摇了摇头：“和我女儿是朋友。”

　　老人点头：“小孩子们心好，挺多都不让我搬。”

　　“年轻，心气盛。”徐玉曼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善良。”

　　等他们把书搬下来，徐程他们家长也都来了，几人寒暄了几句便同对方道了别。

　　信息技术发达的时代，面对离别要坦然许多，但是等车缓缓使出学校，江枫从后车窗回头看了看江海一中的校门。

　　人是不能坦然面对离别的。

　　即便后面再如何相见，也不同于当年。

　　徐玉曼带着江枫先回家放了行李，江枫奶奶在医院陪南梦柯，江枫将行李放下，家里的猫最近有些缺少陪伴，看到江枫和徐玉曼回来，绕着两人转了个圈，又用脸蹭了蹭徐玉曼的小腿。

　　看到两人要离开，家里的狗也有些不乐意，跳起来嗷嗷嚎了两嗓子。

　　徐玉曼开着车：“江枫，你需要做些心理准备。”

　　江枫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心脏衰竭晚期，现在柯柯瘦的厉害，并且也很虚弱。”

　　她不同于之前的样子，变得枯槁，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江枫听得懂她的言外之意：“好。”

　　反正南梦柯变成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到了医院，江枫脚步不禁加快，徐玉曼都有些跟不上他，所以最后说：“你先过去吧。”

　　得到指令的江枫跑了起来，在电梯里都有些焦躁不安的脚尖点地。

　　到了门口，江枫却突然有些不敢推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想推门，却听到内部传来的交谈声。

　　“奶奶，江枫应该快到家了？”

　　“是啊，估计快到了。”

　　“他看到我会不会嫌弃啊？”

　　“他嫌弃个屁，咱们家柯柯多漂亮。”

　　江枫推开门，奶奶朝他看过来，江枫喊了声“奶奶”，目光看着病床上的南梦柯。

　　她躺在床上，头部垫了好几个枕头，眼眶有些发黑，嘴唇看上去有些干涩，头发散落在枕头上，看上去干枯毛躁，同它的主人一样，生命的光泽消失了。

　　南梦柯看着江枫，动作幅度很小地歪了歪头，才开口：“恭喜长大了，江枫。”

　　江枫快步走到床边，沉默了一会，才说话：“我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我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南梦柯笑起来：“那就从头慢慢说。”

　　江枫：“我想念你。”

　　南梦柯看现在坦诚到不行的江枫，心头有难喻的苦涩：“江枫，我还是喜欢你嘴硬的样子。”

　　江枫：“我说过，我会学着和你谈恋爱。坦诚是恋爱的一部分。”

　　南梦柯笑着看他，笑着笑着却突然嘴一瘪，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江枫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拿过旁边的婴儿用纸巾给她擦了擦眼角：“别哭。”

　　“江枫，你要成为大学生了。”南梦柯说。

　　江枫点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说这个。

　　“我看不到了。”南梦柯说。

　　江枫心头像是被一把尖锐的利刃瞬间捅穿：“你能看到。”

　　他有些固执地说。

　　南梦柯又无厘头说了一句：“我觉得应该有个平行时空。”

　　放在刚见面，江枫肯定是被她这句话弄得打个寒颤，然后说：“你又在想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而现在，江枫很捧场地说：“我觉得一定有。”

　　南梦柯点头：“是吧？那个平行时空说不定咱们是青梅竹马，我身体很健康，然后你先喜欢我，追到手之后我们从校服到婚纱。”

　　她眼瞳上抬，思考道，又说：“保持现状也行，但是我的病治好了，我去你上大学的城市找个私立专科上学，我们也能永远在一起。”

　　她说到这表情又变得有些苦恼：“哎呀，你学历高，到时候会不会嫌我不中用呀？我要不要升个本？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那我肯定会帮你啊。”江枫说，“如果我嫌弃你，那你就该离开我，因为说明我不是一个好的人，但是正常来说我会帮助你，和你一起进步。”

　　南梦柯咧开嘴笑：“是啊！你肯定不会嫌弃我的！因为江枫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闭上眼睛，似乎疲惫极了，刚才的交流和想象耗费了她太多精力：“要是我有超能力就好了，这样我会创造好多平行时空，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