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三年后》鹊经年

5、第 5 章 偶遇

　　三声门响，看门小厮从里面探出头来，见是两个陌生人，高声问：“你们是谁？来做什么？”

　　姜决明笑道：“我是春杏馆的大夫，来寻万大娘复诊。”

　　“万大娘？你找万婶子啊。”小厮听到熟悉的名字，“你们先等着。”说完，转头进去叫人。

　　没多久，他跑出来，微微喘着气，“万大娘和厨娘去山上摘野菜了，你来的真不巧。”

　　林佳月站在在姜决明身后低着头，闻言眉间微蹙，人不在，不能进去了？她抬眸看着姜决明，眼神瞄向墙壁，询问要不要爬墙。姜决明顺着林佳月的目光望去，心中犹豫。

　　小厮接着道：“万婶子早好了，她不会多花一分钱看大夫。要我说，你不如早点回去吧。”看在大夫的份上，小厮才多言提醒一句。

　　姜决明脸上仍挂着笑意，温声解释：“今日义诊，不收钱。”

　　不等小厮回答，一抹褐色粗布的身影从门内窜出来，是个矮瘦的妇人，她三两步赶热闹似的跑到姜决明旁边，“真的不收钱？”

　　声音又尖又脆，带着惊喜。

　　“难怪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喜鹊一个劲儿的叫，原来是应在这里。”妇人话锋一转，继续道：“大夫，你找老万媳妇是不是？她同人去山上剜荠菜和榆钱回来包饺子。”

　　小厮插话：“李婶子和万婶子是前后屋，消息灵通。包饺子的话，得要一两个时辰的功夫才能摘够数呢。姜大夫莫等了。”

　　李婶子高声否认，“你这就傻了吧？今儿出门的时候，没看到人？”

　　“那东家的亲戚跟着上山去了。来这儿就跟享福似的，啥活不用干，吃喝都是头一份，还有两个丫鬟贴身伺候。二月里病了一场，城里立刻给派大夫来瞧。这阵子说是太闲会生病，三天两头去厨房动两下手。今天吃饺子就是她提出来的，山上的荠菜和榆钱刚刚冒头，就想着吃了。真是贵人！”

　　林佳月听到亲戚，不由揪起心，追问道：“然后呢？她跟着山上了？”

　　“啊？”骤然听到粗哑的声音，李婶子吓了一跳，看见林佳月生的不错，又拿着药箱，心道原来是姜大夫的徒弟，可惜了。在嘴上回道：“是啊，寻摸个野菜都带上两个伺候的丫鬟！哪里是上山，分明就是贵人玩耍。”

　　“养病的那位田太太跟着去的？那是很快就能回来了。”小厮脱口而出。上头有交代，不准田太太乱走，说她身体不好，要仔细伺候着。

　　林佳月眼前一亮。

　　前几日小石头来石桥村收鸡蛋鸭蛋，听到病中的万大娘抱怨，得知制香作坊里有个养病的田太太，当时就留了心。他暗暗打听了两天，知道作坊是林家的产业，又偷偷看过田太太的样子，欢欢喜喜地去告诉姜决明。

　　这才有姜决明半路偶遇生病的万大娘，为她医治的事。

　　林家的亲戚、养病、三年前来的，又姓田。加上昨日许嬷嬷特意来周家报喜，再没有这样巧上加巧的事。这位田太太八成就是她的养母田秀珠。

　　林佳月与姜决明对视一眼，姜决明会意，上前问：“我今日义诊，来了就是与石桥村有缘，不知村子里有没有病人，我能帮着瞧瞧。”

　　“哎哟，我差点给忘了！姜大夫就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喊全家人来，你给看看。有病治病，没病报平安！”李婶子一拍大腿，兴冲冲往家里跑。

　　姜决明又拉着看门小厮打听，余光看到林佳月的背影消失在矮墙边。

　　有姜决明的掩护，林佳月悄无声息离开制香作坊，心怀欣喜上山。

　　山坡不大，只有一条明显被踩出来的山道。和田槐村的后山有点像，林佳月忍不住与记忆里的田槐村后山比对，同是四月的山林，这里的阔叶树才抽出新芽，小草刚盖住脚面，反而是马齿笕长势更盛。若是在田槐村，树叶子都能顶在头上挡烈日了。

　　南北气候大不同。

　　林佳月边走边朝两侧观察，摘野菜多半就在山脚和半山腰，没多久她就看到前方有片刚被翻过的松土，等一走近，还能闻到荠菜的味道。

　　显然，这片地上的荠菜前不久才被剜走。

　　林佳月心中忍不住雀跃，立即起身往上走。仲夏的山风带着凉气，裹挟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是她熟悉的味道。

　　忽然，一阵疾风从右侧袭来，林佳月听着熟稔的锋刃破空之声，下意识侧身一闪，一支利箭擦着她的手臂“嗖”一声扎进后方的一颗树上。

　　林佳月定睛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竟然看到了周砚行。

　　周砚行一向讲究干净，而现在脏污的泥土黏在月白色的下摆，领口沾着几片竹叶，他的面颊右侧有道一寸多的红痕，挂着殷红的血珠。

　　林佳月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比喻，白玉盛红梅。

　　走神仅在刹那，林佳月的注意力立即被周砚行身后的黑衣人夺走，那人这次不再拉弓，直接以手握箭矢，如投壶一般，狠狠掷向周砚行的后背。

　　周砚行仿佛早有预料，反手提剑，正好格挡住箭势，箭矢落地。

　　周砚行两道剑眉深深拧着，看清林佳月的瞬间气息乱了一瞬，握剑的手不觉加大力道。他停下脚步，回身，而身后的箭手依然在拼命往前追，一停一追间，双方距离已经足够近，周砚行的剑尖急速掠过草地，在对方第二箭高高举起的时候，剑锋已经划过他的咽喉。

　　箭手往前一倒，手中的弓箭和箭矢落在身侧。

　　“走。”周砚行沉声道，还在微微喘息。

　　林佳月惊疑不定，看看地上染血的弓箭，又看看冷着脸的周砚行，她犹豫着上前两步，想问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是匆乱的脚步声响起，同时还有一道喊声，“人在这里！”

　　周砚行转身，双眸死死盯着前方，只片刻功夫，十余个手握刀剑的黑衣人冲至眼前，寒光闪烁。

　　周砚行双脚微动，将林佳月挡得严严实实。

　　“往林子里面走。”周砚行嘱咐的声音又轻又急，阻住林佳月往前进，这会儿他倒有些庆幸林佳月做男装打扮，对面之人不知她的身份，或许能逃走。

　　他留在这儿周旋一二，坚持到援兵到来。

　　这群追兵先是惊讶林子里忽然多了一个人，后来见林佳月瘦瘦弱弱，身上的衣裳也是粗布，猜测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既然碰上了他们，那就是他倒霉，不过片刻，为首的人就决定连林佳月一起杀。

　　黑衣人恶意的视线毫不遮掩，杀意毕露，林佳月以前只在山上恶狼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眼神，浑身紧绷地站在原地。下一刻，眼前便被月白色的背影占满。

　　林佳月明白周砚行的意思，他以少敌多，自己留在这儿只会拖后腿。林佳月迟疑着往后退。

　　而周砚行已经无暇他顾，眼前追兵的身手比他想象中更高，配合默契，更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周砚行以巧破包围圈，干净利落解决两人，又重伤逼退三人，当然他也付出了代价。

　　周砚行的手臂新增三处刀伤。

　　裂帛声传到林佳月耳中，她没有再后退，而是蹲下身，拾起地上的弓箭，将倒地箭手的箭壶背到自己身上。

　　黑衣人的攻势越来越猛，周砚行左支右挡，受伤的右手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剑光从身后落下，他已经来不及回招应对。周砚行心中一紧，做好重伤的心理准备。

　　而他的身后，林佳月拉弓、瞄准、射箭，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这是一把好弓，比她以前用惯的竹弓重了三倍有余。弓身漆黑如墨，弓臂韧而有力，开弓阻力小。

　　林佳月瞄准过野鸡、野兔，甚至野猪、野狼都射中过，唯独没有对准过人的脖颈。

　　羽箭离弦，细细的嗡嗡声和人倒地的声音同时消失，林佳月站在原地，心如擂鼓。

　　周砚行猛地回头，对上林佳月略显失神但依旧明亮的双眸，平如湖面的桃花眼泛起阵阵涟漪。林佳月理直气壮地回视，扬了扬手中的弓箭。

　　两人首次合作对敌，默契还不错。

　　周砚行主动出击，银剑如龙，林佳月在一旁放冷箭，每一支箭必中要害。

　　黑衣追兵全数倒地，山林重回寂静，周砚行无视手臂的伤，沉声问：“林佳月，你怎么在这儿？”

　　林佳月看看自己身上的装束，本来是理亏的，但谁让自己刚刚四舍五入算是救了周砚行呢？她挺直腰板，快步走到周砚行面前，攥住他的手，在他手心写道：“你没事吧？”

　　暗戳戳提醒，你没事，有我一份功劳！

　　柔软的指尖在掌心划来划去，微微发痒，他的耳根不受控的发热。周砚行才发觉自己的失误，竟忘了林佳月喉疾未愈，没法说话。

　　念及方才的凶险，周砚行压住心间热意，再次厉声问：“你不是去荐福寺还愿？孤身来此，为了什么？”

　　这座山连正经名字都没有，山上更没有寺庙道观，山脚下就是普通的村子。周砚行想不通有什么吸引林佳月易装前来。

　　危机褪去，面对周砚行的冷脸质问，林佳月心下不耐烦，她上山是为了见她娘。周砚行忽然出现，自然没法再继续。她不信任周砚行，不能冒险。

　　林家需要她替嫁，周家也是。

　　但是在林佳月这里，在京城的三年，每一天她都在找机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