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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鸠鹊 ...


  •   周砚行小脸淡定地反问:“我要娶你,怎么会讨厌你呢?”

      “啊?”林佳月两眼一懵,差点站不稳,满脸惊诧地盯着周砚行,“你发热啦?还是看到水鬼了?怎么开始说胡话呢?”

      林佳月还是对大人编织的话语深信不疑的阶段,大人们都说,河里有水鬼,小孩儿不能掉进去,不然就要被抓走当替身,一辈子被关在水底。

      现在,林佳月怀疑周砚行被水鬼吓傻了。

      因为村子里的孩子对她常说的话就有“将来长大了你肯定嫁不出去。”或是“你以后肯定没人敢娶。”。

      周砚行拉下林佳月的手,阻止她摸自己额头,一本正经道:“男女七岁不同席,我今年八岁了,自当负起责任。”

      然而林佳月还是一个未开蒙的小文盲,村子里大家都凑一块儿玩耍,对周砚行的话半懂不懂,歪着头哦一声。

      没变傻就好。

      林佳月不以为然的样子反而刺激了周砚行,他信誓旦旦:“我会回来娶你。君子一诺千金,不会食言。”

      “千两金子?”林佳月惊呼,“那要是我不答应,你岂不是要负债千金?”

      周砚行眨眨眼,一诺千金可以这么解释吗?但是又字字对应上了,“嗯,所以你等着我。”

      “可是,可是,我嗓子不好,说话声就这么难听,”林佳月故意压着声音说话,原本只有三分刺耳,现在成了十分,“以后人家笑话你怎么办?”

      周砚行自小就聪慧,闻言反问:“你被人笑话了?”

      林佳月低头垂眸,神情落寞,“是啊。”

      周砚行看一眼挂在正堂墙上的小弓,小小的,只适合林佳月用,想起方才在河边她两眼亮晶晶说起父亲的模样,鼓励道:“等你练好射箭,百发百中,以后谁笑话你,你就打他。”

      “被打疼了,便不敢笑话你了。”

      林佳月倒吸一口凉气,大声道:“打人要赔很多钱。”

      “那你就躲起来。”周砚行想了想,又说:“不用石子,用果子,打人就不疼了。”

      “可以吗?”

      “当然。”

      三岁的年龄差,足够周砚行忽悠林佳月。

      烈日炎炎,周砚行的衣裳轻薄,很快晾干。周砚行穿好外裳,认真交代:“我要去外祖家找援兵。不准告诉别人我来过。”

      林佳月看着周砚行小小的背影逐渐远去,噌的追上去,喘着气道:“如果你来提亲,我就答应你。”

      因为你不嫌弃、不厌恶、不害怕我,还叫我射箭打回去,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佳月?佳月?”姜决明的声音喊醒沉浸在回忆里的林佳月,见人终于回神,笑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还露出久违的,轻松的笑意。

      自从在京城再遇,姜决明就没再见过林佳月这么轻快的笑意。虽然只有一瞬,姜决明直觉这很重要。

      林佳月轻声道:“只是想起小时候。田槐村的天湛蓝澄澈,后山河里的鱼,鲜美肥硕。”

      姜决明噗嗤一笑,“如果你想吃,过年我让爹娘捎来。”现在他们手里攒得住钱,托稳妥的镖局运送,不是难事。

      “不了,到京城,就成了京城的鱼。”林佳月摇头。

      “好啊,东家你和姜大夫在寺庙商量吃鱼!我也要!”小石头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姜决明一把拉住闹腾的娃,冷声道:“天还没黑,小石头怎么就做梦了呢?”

      “周家高门大户,你多保重,我尽快去见婶子。”说完,姜决明拉起小石头就走。

      林佳月在殿内开始抄佛经,今年周老太太的寿辰或者殷夫人的寿辰,都能派上用场。

      过了晌午,素商和蒲草终于忙完手里的事,来殿内寻林佳月。这个时候,林佳月的佛经已抄完大半本,她们便没有上前打扰。

      林佳月将抄好的经文送到佛前,请师傅们供奉七七四十九天,届时再派人来取。

      四月的天,孩儿的脸,说变就变。晌午时候还是晴空万里,远远的就看到乌云成片,随风朝这边飘过来。

      为了避雨,林佳月一行只能推迟回府的时候,赶在戌时关城门前回到城内。

      林佳月不知道的是,这场雨还间接帮她挡住一名不怀好意的访客。

      大雨滂沱,道路泥泞,灵山寺不比荐福寺,山前的路况并不好。一辆外表俭朴内里华丽的马车陷在泥地中,硬是在路上耽搁了半个时辰,没能及时赶到灵山寺。

      “大少爷,有新消息,人已离开灵山寺。”

      “又错过了,看来我们缘分还不够。”锦衣裘服的年轻公子摇着头叹道。

      早知周砚行护妻,他就多派一点人手过去了,可惜。

      “鸠占鹊巢的林家二小姐,”他的眼神望向灵山寺方向,“和窝在周家的周砚行真有夫妻缘分。既然周砚行想护着,那我就要毁了。”

      “大少爷!”举伞的小厮立即倾斜伞面,特制的宽大油纸伞遮住公子伸进雨中的手臂,小厮动作很快,瘦弱的长臂没有淋到分毫,唯有苍白的一只手在伞外,两指捏着一只白兔的脖颈。

      悬空的不安全感萦绕白兔全身,它瑟缩起身子,不断颤抖着。

      随着雨滴落在伞面的滴答声,苍白瘦弱的手指轻轻一捏,骨头碎裂的响声和雨声相和,奏成一曲他最爱的乐曲。

      恐惧、悲戚,和着落叶声,卷起风雨,这曲子比那些琴箫鼓瑟动听多了。

      “你哭了?”他的声音又轻又虚,唇角带笑盯着手中的兔子,“你有四条腿,就算没了两条,还比我多呢。”

      “我怎么不算心怀善意呢?”

      “大少爷说的是,您对一只兔子都能手下留情,这兔子该知足了。”小厮附和道。

      主仆两个的谈话被隔壁的男子全数停在耳中,握着伞柄的手紧紧攥着,方秉澄知道,刚刚的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杀兔儆猴。

      他方秉澄就是这只猴子。

      “少爷,你是不是着凉了?怎么脸色那么白?”方秉澄的书童单纯无知地问出声。

      方秉澄摇摇头,就听刚刚的小厮道:“大少爷,您身子骨本来就弱,别叫风吹凉了手。”顿了顿又阴阳怪气道:“方少爷,要不是你爹背叛,我们大少爷哪儿还用来京城周旋?”

      眉梢高高挑起,轻蔑之意毫不遮掩。

      方秉澄喉间苦涩,胸膛仿佛有一股气要从喉咙冲出来,但被他生生咽下去,“我爹被内鬼蒙骗了,偏偏那时候周砚行在平溪府。他已经以命抵过,还不够么?”

      方秉澄的父亲不顾全家性命,给周砚行寄过去一封信。里面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方秉澄侧头看了一眼苍白面白体羸的男子,他会知道吗?

      病弱公子冷哼一声,不愿再开口。凉风吹过雨幕,他的腿隐隐作痛,消磨着他的耐心。

      “我的信写好了,让人送过去。”

      “是,奴才一定办好。”

      主仆两个说自己的话,无视方秉澄,倒让方秉澄悄悄松口气。他此来京城,是为了将功折罪,让母亲妻儿不受罪。能不得罪眼前之人,就不得罪。

      ——

      临近月底,周家迎来一件喜事,家主周和庸从鲁地办差归来,全家人聚在松和堂相迎。

      周和庸,人如其名,奉行中庸之道,与人和善。他身形微胖,穿着深褐色茧绸直缀,领边和袖口压一圈周家特制的祥云纹,内里嵌着草书的周字。

      他一进门便给周老太太磕头问安,“不孝子归来,劳母亲惦记,家里也多亏母亲照看着。”说完,又忍不住再磕两个头,感谢母亲操劳。

      周老太太见着亲儿子早眉开眼笑,让人搀扶起来,“你奉皇命办差,才是辛苦。瞧你脸色,又瘦了些。老大媳妇,你得给他好好补补。”

      殷夫人梳着稳重的牡丹髻,正中插着赤金衔红宝石的金凤钗,一派雍容贵气,将之前的病气全都压了下去。

      她笑道:“母亲放心,我早吩咐过府医来诊平安脉,等得了脉案,再对症滋补。”

      周老太太连来点头,“嗯嗯,你办事最稳妥,我没什么担忧的了。”又转头对周和庸道:“家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是俪芸费心在管,你才能心无旁骛在外办差。”

      “有劳夫人了。”周和庸作势要朝着殷夫人拱手道谢,反被殷夫人拦住,夫妻对视一笑,气氛正好。

      见过母亲和妻子,就该见见孩子们。

      周砚行还在宫里,不在松和堂。由周卓行领头,周玮行、周兰彤、周怡彤三人按年龄站在一边,一一问安。

      周和庸笑着点头,拷问两句功课,厅上气氛和乐。

      林佳月脸上挂着客气的微笑,看周家一家团聚,心想我什么时候才能母女团聚。

      家主归来,照例有家宴。周砚行白日不得空,赶在暮色之前回府参加家宴。

      周老太太今日高兴,午膳多了用些凉果,肚子不舒坦,遗憾缺席。但老人家不准因为自己闹得一家子不安心,吩咐家宴照旧。

      林佳月留心去看周和庸和周砚行的相处,见面寒暄,问问京城的朝堂起伏,最后坐下一块儿吃饭。比起父子,更像君臣。

      听说周砚行第一次见到父亲的时候,他已经快九岁了。

      林佳月每每看到这对父子,就觉得周家下人流传的传闻不虚。

      往左看看风韵犹存的孙姨娘,往右瞧瞧艳光四射的唐姨娘,林佳月不着痕迹瞄一眼殷夫人。

      就在刚刚殷夫人说孩子们都大了,该给两位姨娘体面,不如叫孙姨娘和唐姨娘一起入席家宴。

      孙姨娘一身秋香色的窄袖襦裙,头戴镀银蝴蝶振翅簪子,行礼的时候露出手腕的累丝银手镯。这两样东西不华丽,一看就是旧物。

      林佳月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孙姨娘。

      而唐姨娘打扮得招摇许多,水红色的对襟衫配杏子黄的百迭裙,绣着百蝶穿花的吉利纹样。头上斜插着一根赤金步摇,旁边还有绽放的海棠绢花。

      周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场家宴平静无波地吃完。临散席前,殷夫人突然开口:“老爷,你奔波多日,妾身该亲自侍奉。只是,伤筋动骨一百日,我不方便伺候。老爷您看,是去翠竹苑还是莲香园?”

      前者是唐姨娘的院子,后者是孙姨娘的院子。

      最近两位姨娘忽然明争暗斗起来,殷夫人看在眼里,随手就添一把火,她很享受孙红梅和唐齐淑脸色大变的时刻。

      果然,在两位姨娘媚眼如丝的目光中,周和庸笑道:“不了,方才只顾着说话,忘了跟你说一声,回来路上我新纳一个妾室,倩儿命苦,跟着父兄投亲,不料一场重病父兄皆丧,只能卖身葬亲。今后还要夫人多照顾她,这就让倩儿进来给你敬茶吧?”

      殷夫人弯起唇角,“好啊,钟嬷嬷,去请方姨娘进来。”

      很快,一袭樱草色细褶裙的纤细身影款款而来,来人瞧着十七八岁,腰若约素,走路时如弱柳扶风,衣裳领口镶着一圈雪白兔毛,更衬得人比花娇。

      方倩儿蹲身行礼,“妾身拜见夫人。”又侧身,“见过两位姐姐。”

      瞧着柔柔弱弱的样子,声音软腻腻的,让孙姨娘和唐姨娘咬碎一口银牙。

      周和庸的后院里,还真没有方倩儿这般,娇柔纤弱类型的女子。难怪他动心。殷夫人笑意浅淡两分,按例训诫几句,接过妾室茶喝了。

      “东边的芙蓉阁还空着,方姨娘就住在那儿吧,也方便老爷去看你。”殷夫人随口说出早就想好的地点,前院到芙蓉阁就隔了一个小花园,宽敞雅致,是个好地方。

      周和庸颔首,赞道:“夫人安排深得我心,难怪母亲总是看你稳妥。有你坐镇后院,为夫才放心。”

      殷夫人笑了笑,让钟嬷嬷下去安排。

      林佳月跟着衣裳摸了摸手臂,方姨娘比她还小一岁,周和庸纳小妾的模样,和戏台上那些三妻四妾的老爷们没什么两样。

      周家百年世家啊。

      林佳月不由去看周砚行,老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今日的周和庸,来日的周砚行?

      从家宴开始,周砚行的脸色就没有松快过,捕捉到林佳月的眼神,他依然一脸冷漠,全当没看见方才的场景。

      看完戏的林佳月回到贺砚堂,素商捧着托盘过来,上面一个满是佛香的竹木盒。

      “大奶奶,灵山寺送来了您抄写的佛经。”

      林佳月点点头,示意素商放好。这是孝经。她特地为养母田秀珠炒的。

      素商却道:“送来的小和尚说,您孝心可感天地,灵山寺多赠了一本经给您。”

      林佳月觉得这话怪怪的,她打开竹盒,拿起最上面的那本平安经,眼尖看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林佳月眼神微眯,想到刚刚素商说是小和尚送来的,难道是小石头假借灵山寺的名义送来的?她佯装不在意,摆手让素商出去打赏灵山寺的人,再多送些香油钱。

      等素商一走,林佳月立即关上门,拿出纸条,不觉眼眸睁大,坐下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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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晚上十点更。 完结文:《小贵妇摆烂日常》 《冥婚夫君从战场回来了》 《回到全家灭门前》 预收文:《换嫁千金》 《我在梦里救驾》 《太子妃今天也没能守寡》 求宝子们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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