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表白 ...
-
“你确定要由你来掌镜吗？”
祁元枝举着刚买的甜筒冰激凌，小口舔着，满脸狐疑地跟在昂首阔步走在前面的薛沐暄身后。他瞥了一眼对方手里那台显然刚拆封不久、操作界面看起来还有点陌生的手持云台相机
他满脸狐疑地跟在薛沐暄身后，“你知道什么时候拍什么，什么时候不拍什么吗？难不成剪辑也要给你做？”
“有何不可？”薛沐暄回头瞪了他一眼，加快脚步，一下子把祁元枝甩开了。
薛沐暄今天的穿衣打扮，依旧一反他平日里那些低调奢华的常态。不知道他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一件酒红色的宽松运动卫衣，套在身上，衬得他小麦色的皮肤透出几分带着少年气的鲜活。头发大概没怎么认真打理，有些不服帖地翘着几缕，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毛茸茸的，配上他此刻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整个人看上去像只骄傲又有点笨拙的孔雀。
小气鬼，祁元枝看着急速移动的身影撇了嘴角。
自从之前自己给他展示了通过剪辑视频账号涨粉，薛沐暄一直就对运营账号颇有兴趣，今天早上趁刚睡醒晕晕乎乎的时候，拍起台凳宣布，他要掌镜。
看在今天他带自己来逛街还付钱的份上，祁元枝决定原谅他。
纽约的这条购物街店铺琳琅满目，橱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人流如织。空气里混合着香水、咖啡、和刚出炉食物的香气。
祁元枝小跑几步跟上薛沐暄的步伐，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开始慢悠悠地倒着走。
他歪着头，舔了一口化得有点快的冰激凌，目光在薛沐暄紧绷的、努力对准镜头的脸上扫过。
“我发现你最近变得很善良啊。”
薛沐暄从相机屏幕上抬起一点视线，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上个月允许我免费入住你的豪华公寓，” 祁元枝掰着手指头数，嘴角噙着一丝笑，“又是带我上街购物，还承包所有开销，薛少，你这复仇计划的执行方式，是不是有点太温柔了？”
他忽然停下倒走的脚步，脚尖向前，轻轻抵住了薛沐暄的鞋背，迫使他也不得不停下。祁元枝微微仰起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直直看进薛沐暄的眼睛里，“你该不会，是真的想当我男朋友吧？”
“什么叫做想？”
薛沐暄晃动右手举着的云台相机，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我本来就是，你会允许不是你的男朋友的人帮你运营账号吗？”
祁元枝咂舌，“这不是你逼我的吗？”
对面的人根本不在意他说什么，打断话抢先道，“反正我不是，我可不会带着不是恋人的男生，来逛街，购物，陪他买吃的，买喝的，还给他拍视频。”
“知道了吗？我的善良是很专一的。”
祁元枝往后倒退几步，缩起下巴眼睛微微眯起，做出一副恶心嫌弃的表情。
但是经过一周的同居相处，薛沐暄的忍受能力很明显比前一个月好了太多。看见祁元枝这副吃了苍蝇的神情，也能面不改色地把镜头对准车水马龙的街道。
“好了，各位网友，”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用词是否恰当，“……粉丝，今天是带祁元枝来先驱广场买衣服。本来想要去第五大道的，不过那里都是奢侈品，没意思。”
话音刚落，他就把镜头对准祁元枝，扯起祁元枝灰色帽衫，“大家可以看到，祁元枝穿了这件衣服应该都有两三年，还不肯丢。我必须要帮他换几件衣服，不然就他这身装扮搭配上我家公寓的家具，显得实在寒酸。所以呢，我看看……”
薛沐暄把镜头对准右手满满当当的购物袋，“一件两件三件……一共给他买了七件衣服。相信哪天祁元枝没钱了都会想要拿这些衣服去典当的。”
祁元枝猛地回头拍开镜头，“喂，什么意思？你这句话很容易引起歧义，说你歧视穷人的！”
“没有，主要歧视你。”
“……”
祁元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几乎是薛沐暄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腰腹猛地发力，毫无预兆地拧身出拳，动作快如闪电，直捣薛沐暄的腹部！
谁承想，薛沐暄积年累月的格斗训练，反应远超祁元枝所想，拳头刚卷着风声伸出时，他核心肌群早已如条件反射般陡然缩紧，钢板般坚硬的腹肌分毫不差地挡下攻击。
薛沐暄，胜利。而且赢得风轻云淡，甚至嘴角一丝得意的笑容也没有。
祁元枝张大嘴巴，右手裹住生疼的左手指节，抬眼就对上对面挑衅不屑的目光。
“我决定不做剪辑工作了，你记得把我声音变声。”
说完薛沐暄理所当然地耸肩，拎着购物袋慢悠悠地离开了。
祁元枝看着他的背影，磨了磨后槽牙，又忍不住笑了。没错，这就是他们协议同居一个月后，修炼出来的、诡异又和谐的相处成果。
他尽职尽责地扮演着玩伴的角色，提供情绪价值，配合各种或幼稚或突发奇想的情侣活动。
而薛沐暄呢？偶尔会做出一些让他大跌眼镜、又莫名有点触动的小举动。比如，他至今不敢相信，薛沐暄上周竟然偷偷记下了他随口说想吃的某家很难订的甜品，然后在他某天放学回家时，发现那东西就摆在餐桌上。
祁元枝起初以为是薛沐暄自己想吃，直到对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路过看到，顺便买的”，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或许就是薛少爷笨拙的惊喜。
唉。到底也是个缺失了正常童年和家庭温暖的可怜小孩啊。祁元枝想起上次，自己只是心血来潮，用冰箱里那些薛沐暄买的、他平时根本不会碰的高级食材，勉强做了一顿还算能入口的晚饭。结果薛沐暄表面上嫌弃了几句，晚上九点多，却偷偷摸摸跑到厨房，开了一罐冰啤酒，对着空盘子庆祝似的喝了大半罐，被打游戏玩累的祁元枝撞个正着，还嘴硬说是口渴。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不远处那个一手略显笨拙地举着云台相机试图拍摄街景、另一只手却稳稳拎着好几个塞满东西的购物袋的高大背影。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他那种惯常的冷漠和锋利都柔和了不少。
好吧。祁元枝撇撇嘴，心里那杆天平又往同情那边偏了偏。其实人还挺不错的。就是嘴巴太贱，性格太别扭。
“诶，给我一个吧，沉死了。” 祁元枝小跑几步追上去，伸手想去接薛沐暄手里最重的那个袋子。
薛沐暄立刻警觉地侧身，瞪了他一眼，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我警告你，这可是你的衣服！”
祁元枝呆滞一瞬，强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假装抬手捋了捋其实并不乱的头发。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混合着别扭和真诚的语气开口，“额，那个……其实我是想告诉你，为了庆祝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十天，虽然也不算真的在一起吧，就是那个协议男友……”
“总之！为了表达我对你这段时间收留我、还带我吃喝玩乐的感谢！我刚刚用你的卡，点了很多食材的外卖，应该等我们到家就到了。”
他观察着薛沐暄瞬间眯起的眼睛，赶紧补充，“今晚！我们一起做饭！我主厨，你打下手，或者监督也行！怎么样？”
“你也准备好了？”
“我也准备了东西给你。”
＊
两个人挤在不算特别宽敞的开放式厨房里忙活。祁元枝系着条不太合身的围裙，手忙脚乱地处理食材，锅里的油滋滋作响。薛沐暄则一直猫在料理台另一角，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偷偷捣鼓些什么，发出细微的、塑料包装被拆开的窸窣声，偶尔还夹杂着一点金属摩擦的轻响。祁元枝喊了他几次递个调料或者盘子，他都只是含糊地“嗯”一声，动作却慢半拍，心思显然不在这儿。
晚餐总算磕磕绊绊地端上了桌。卖相只能说充满了诚意。祁元枝刚坐下，拿起筷子，薛沐暄却忽然清了清嗓子。
“祁元枝。” 薛沐暄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不同寻常的紧绷。
祁元枝抬头，嘴里还叼着一片烫青菜。
然后，他就看见薛沐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盒子被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设计简约的铂金对戒，在顶灯下折射着冷冽而纯净的光。
“这个，” 薛沐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没有看戒指，而是直直看向祁元枝，语速比平时快，像在背诵一篇演练过、却依旧生疏的稿子，“我一直没告诉你。哥哥，他准备正式接手薛氏集团了。薛参那个跳梁小丑，上蹿下跳半天，什么也没拿到，反而被我哥抓住了把柄。父亲那边也默认了，时日无多。”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这个事实说出来，能带给他某种真实的、迟来的安全感：“所以，我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整天担惊受怕，怕被排挤，怕被踢出局，怕失去所有了，哥哥也是，他其实是因为一直在害怕，所以从来没时间对我有好脸色。”
他的目光落在祁元枝震惊的脸上，声音低了下去，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孤注一掷的认真：“我想和你，正式在一起。不是协议，不是玩伴。是真的。”
“从那时候看见你和Rolex在露天餐厅吃饭，看见你差点被Rolex欺负，或许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薛沐暄声音变低，“但现在，我很肯定，我一定喜欢你。”
空气骤然安静，只剩下餐厅角落里仿古座钟规律的滴答声，敲打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祁元枝嘴里那片青菜忘了嚼，就这么僵在那里。他看着薛沐暄近在咫尺的、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还有那双黑眸里不容错辨的、过于灼热的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恐慌。
太突然了。太……吓人了。
“不……不是，薛沐暄，你等等……”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慌乱地摆手，语无伦次，“这个……这个太突然了，我……我没想过……我们不是……”
拒绝的话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他看着薛沐暄眼中那簇光，因为他的反应而迅速黯淡、凝固，最后覆上一层冰冷的壳。薛沐暄什么也没说，只是“啪”地一声合上了戒指盒，将它攥回掌心，指节用力到发白。然后，他站起身，沉默地离开了客厅，留下几乎没动几口的饭菜，和呆若木鸡的祁元枝。
那一晚，薛沐暄没有再走出客房。祁元枝独自收拾了碗筷，动作机械。胸腔里，心脏却依旧在不依不饶地、沉重而混乱地狂跳，像一面被胡乱敲响的破鼓，余震久久不散。
他失眠了。凌晨三点，他鬼使神差地走到客厅，拿起被薛沐暄随手放在茶几上的那台云台相机。指尖冰凉，他点开了历史记录。
往前翻。一天，两天，三天……大部分视频的拍摄时间都很短，几十秒，一两分钟。镜头晃动，构图随意，焦点时常模糊。
但镜头对准的，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他。
他在厨房煮面时微微汗湿的额发，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他午后窝在沙发角落看书时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侧脸，甚至有一次，他只是躺在阳台躺椅上睡着了，镜头就静静地对着他熟睡的、毫无防备的容颜，录了足足五分钟，只有风吹动窗帘的细微声响和他的平稳呼吸。
没有精心设计的场景，没有刻意摆拍的角度。只有他。各种各样、不经意间的他。
祁元枝指尖发麻，一种陌生的、酥麻的痒意，顺着脊椎悄无声息地爬上来。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视频账号。最新一条动态，是昨天发的，一张拼接长图，是薛沐暄拍的，关于他们“一个月纪念日”的、歪歪扭扭的购物街随拍。配文只有他那个标志性的、欠扁的句号“。”。
评论区却异常热闹。在一片“好甜”、“kswl”的刷屏中，有一条被顶到很高的评论，异常醒目：
【虽然这位神秘男友的拍照技术堪忧，构图全靠随缘，对焦基本靠猜……但是姐妹们，你们发现没有，他镜头里，真的只有主播一个人啊。无论周围多热闹，他的镜头，永远只追着主播。】
短短一行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祁元枝脑子里连日来的混沌和自欺欺人。
完蛋了。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或者说，他一直以来，刻意忽视、拒绝解读的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胸腔里，那股自从晚餐时就盘踞不散的、闷闷的慌乱，此刻突然变了质，像一块被投入温水的、坚硬的压缩纸巾，边缘开始不受控制地、无声地软化，塌陷，丝丝缕缕地化开，释放出某种潮湿的、陌生的、带着涩意的暖流，迅速浸透四肢百骸，让他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猛地丢开手机，像是被烫到。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惶惑不安的脸。
他在原地呆坐了许久，直到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然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或者说，是某种逃避的本能占了上风。他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备注为“Blondie - 5.20 backup”的名字。
电话很快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带着笑意，却又强行压制的男声。
“Hey, Dorian！难得你主动找我，有什么事吗？”
祁元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冷静，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慌乱。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清晰地响起在寂静的凌晨。
“Hi，提奥好久不见。我想问你，下周六，5月20号，你有空吗？我想……我们出去玩玩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