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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宏大的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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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之后,缘一一直睡不着。他很精神,身体也很好,一连几天不睡觉,脸上也看不出疲态。
躺了半天,他又坐起来,然后去卧室门前的树下躺下来,眼睛盯着树枝边缘的叶子,然后一片片地数起来。
事情好像很复杂,遇见的人也好多,缘一从来没有主动处理过这么复杂的情况。该怎么对待他们,怎么处理人与人的关系,也是件很麻烦的事。
兄长大人就能处理的很好。
所以要怎么做呢?去帮农户种地,就没法修理木架子;帮了这一户人家,住在对面的人会觉得不满,于是他们就会拉着缘一上自己家贴窗户。
有的农户付不起地租,但是田地的主人也不同意减免或缓收。客人觉得卖的货物贵了,商贩却说现在因为打仗,所有的东西都在涨价,客人觉得这是一面之词,双方差点大打出手,还是缘一上去劝架。
为什么大家的生活好像都是一团糟,似乎所有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偏向谁都会导致另一方的不满。
为什么会这样呢?
就在这时,清脆的鸟叫声传来,先是在缘一的头顶盘旋,随后慢悠悠落在草地上,在缘一的耳边蹦蹦哒哒。缘一坐起身的时候,小鸟也没有被吓走,反而扇着翅膀,飞到了他的肩膀上。
四周变得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时候发出的沙沙声,又细又碎,像是自然在呼吸。
缘一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随后又回到房间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岩胜盯着缘一的头顶,嘴角抽了抽。
岩胜:“你……这是什么造型?”
缘一:“啊,缘一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呆在这不走。不过,兄长大人,缘一会照顾好它的。”
在缘一的头顶,一只灰溜溜的麻雀扒着他的发丝,在脑袋上面站得稳稳的,脑袋偶尔转一下,环顾着四周。
“……你自己决定,不用什么事都征求我的同意。”
缘一顺从地点点头,幅度很小,像是担心一个不留神把麻雀甩出去。
这几天的生活大致就这样过去,缘一大多数时候都只是默默干活。今天晚上离开的时候,扫地的奶奶为了感谢他的帮忙,送给他一点自制的腌菜,缘一向她道谢。
麻雀一整天都待在缘一身边,缘一忙着干活的时候,它就自觉地从缘一头顶离开,飞到屋檐上站着,偶尔给自己捉点小虫子吃。
现在,它正盯着缘一手中的腌菜。
缘一缓慢地走在回到城主府的路上,想了一会,把腌菜的盖子打开,示意麻雀可以自己吃点。
麻雀扭过头看他,然后又凑到罐子边上。
“真巧啊,又见面了!”
麻雀被洪亮的声音吓了一跳,一个激灵扑腾着翅膀,从缘一的手上飞走,钻进缘一的头发下面。
是炼狱。
“嗯……”
回想起岩胜对这人的称呼,缘一迟疑着开口,“炼狱阁下?”
炼狱看起来心情还好,至少没有当初对峙时候的剑拔弩张。他走上前,十分自来熟地将腌菜的罐子盖好。
“腌菜的气味很好闻,但是麻雀是不能吃腌菜的。”
缘一严肃点头。
两人目的一致,均是城主府,于是相伴同行。
路上,炼狱问起岩胜。询问他是怎样的人,询问他遇见鬼舞辻无惨的那天,事情经过又是什么。
缘一能够感觉到,炼狱是个好人。正好,他也不想让对方再抱着消灭兄长的念头了,就跟炼狱讲起岩胜。
缘一讲起他们幼年的事,讲兄长大人如何照顾他,如何保护他,如何对抗着错误的观念,与暴躁的父亲,如何带着他从毫无眷恋的地方逃出来。讲兄长大人见过很多事,知道的东西很多,剑术很高明,他们兄弟二人曾经分离了很多年,前不久才重逢。
至于遇见鬼舞辻无惨的那天,缘一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他注视着地面,看着由一块块并不平整的石头修成的街道,这上面凹凸不平,又很粗糙,稍不留神,就会被隐藏着的石头绊倒。
就好像他的生活,没法走过平静,没法拥抱安稳,也没法在阳光灿烂的一个下午,和爱人一起结束。生命的长度并不以他的意志而决定。
曾经在内心自责过无数次的话语,面对热情的猎鬼人,也被他说出来。
缘一说自己很后悔,在亲人和爱人最为危险的时候,没能陪伴在他们的身边。
他是个失职的人。
炼狱安慰他,那是鬼之始祖,鬼中最为强大的存在,即使他在场,恐怕也无能为力。
炼狱安慰缘一,说并不是他的错,错谬在于鬼,在于食人的恶鬼,善人不应为此而受到谴责。
缘一:“所以,你还是坚持要对兄长大人出手吗?”
炼狱摇摇头,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主公会同意见一个恶鬼。但这是主公的决定,猎鬼人首先要做的事,就是遵守,主公自有他的理由。
到了城主府,天色也彻底暗下来了,两人和岩胜相遇,炼狱提出,自己会带着二人前往主公的所在地。
很难描述听到这个消息的继国岩胜是什么心情,要做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现在只需要去到鬼杀队就好了。
三人决定明天晚上再出发,今晚休息一晚,明早收拾东西,当然主要是缘一要收拾行李。
赶路的时候不分昼夜,岩胜应该在绝大多数时间,都会待在小箱子里,保持睡眠。岩胜不同于普通的鬼,他做出的选择,与变成鬼后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一个核心目的——
变强。
因为化作鬼后能拥有更多的时间磨练剑技,所以他选择成为鬼。因为鬼进食人类后能变得更强,所以他选择了吃人。而当吃人已经无法带来提升时,他不再狩猎,而是专注于研究剑术。因为不怎么吃人,所以时常需要睡眠来补充体力。
这是他的行事逻辑,但很可惜的是,通过这个逻辑,并没有办法抵达他苦苦追求的目标。
因为拥有神明馈赠之人,是无法依靠凡人的意志战胜的。
而炼狱带来的消息,几乎是在告诉他:
你不仅实力无法达到至高的境界,精神上也是怯懦、踌躇不前的。
产屋敷一家的预知能力,是天道的“恩赐”,既然产屋敷同意见他,也就说明,他终归会按照命运的步伐行事,至少现在,他不会做出对鬼杀队不利的事。
何其讽刺。
如果不能反抗被加之于我身的命运,那我的存在又有何意义?我的重来一次,又有何必要?
如若我放弃去反抗,那我又何必存在于世?
岩胜冷漠地想,恰巧,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是缘一,他来到岩胜身边坐下,麻雀被他小心翼翼地从肩膀上捧下来,安置在自己的枕头上。
“兄长大人也没有睡吗?”
岩胜觉得这不是用眼睛就能看出来吗,嘴上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缘一已经收拾好东西了,兄长大人安身的箱子,缘一也重新做了一个更大更牢固的。
兄长大人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吗?”
岩胜声音低沉,“我并不在乎。”
“嗯。”缘一接着补充道,“缘一向这里的裁缝要来了厚实的布料,修剪过后,布置在了箱子里,兄长大人入睡的时候,应该能舒服一些了。”
岩胜:…………?
考虑到这是他弟的一番好心?岩胜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硬邦邦的。
“我确实,不在乎这些。”
“但是缘一希望兄长大人能睡得舒服些。”
缘一低着头,看着掌心,声音舒缓地说:“我听炼狱阁下说了,鬼杀队距离这里很远,要有很长的一段路,我们要日夜兼程,白天的时候,只能辛苦兄长大人待在封闭的箱子里,缘一希望兄长大人能不那么难受。”
岩胜迟疑片刻,接着说到:“这,并没什么用吧?”
“诶?”缘一很惊讶,“是布料不够柔软吗?我明天再去问问。”
“不,不是这样。”岩胜打断了他的话,“我的意思是,这对修行来说……是无用的。”
享乐从不是岩胜需要考虑的事情,自孩童时期起,他就为了担得起家主的位置,而努力学习。在缘一的天赋显露,离开继国家后,他度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
在与缘一重逢后的日日夜夜,包括化身恶鬼的几百年间,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了精进剑技这一个目标之中。
其他的一切人、事、物,对他的影响从来有限,始终比不上提升自我来得重要。
岩胜认为这是无用的,不是为了理想而作出的一切行为,都没有意义,都无法对他产生影响。
缘一的视线从掌心落到草地上,从粗壮的树干,一路蔓延到枝杈的尽头,然后滑向天际。天上是黑漆漆的,其间有一点一点的星星在闪烁。
好像很久之前的某个夜晚,他也同兄长大人一起,在树下数着星星。
只是那个时候,两人肩并着肩躺着。
而多年以后,缘一仍旧抬起头看着闪烁的星辰,岩胜却只是平静地,低垂着眼眸。
“兄长大人似乎一直在思考一些很深奥的问题,没办法帮到兄长大人,是缘一的失职。”
岩胜:“你不需要考虑这些。”
“不是的,兄长大人。”缘一蹙着眉,“缘一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很幼稚。”
“但是现在,兄长大人是缘一最在乎的人了,缘一在那天没有及时赶到,所以一直想要补救,因为现在还能补救。”
有些人,他已无法弥补。
“缘一想让兄长大人更开心一些。”
岩胜很确定,他不需要这种情绪。
“非常抱歉,兄长大人,缘一会找到更合适的方法的。”
短暂的低落后,继国缘一又像是认定了什么,眼神坚定地离开了。
岩胜:……
他弟还挺单纯。
缘一似乎一直能从这些东西中得到满足,折一束鲜花,采一篮蘑菇,养一条鱼,淋着雨去踩水坑。他们兄弟二人分别了数年,缘一的外表变了许多,但内心似乎并没有变化。他会好心地帮助素未谋面之人,会耐心地养一只麻雀,会自顾自地为他布置“床褥”,只是为了赶路的时候,让自己能够舒服一些。
一个强大的、坚定的至强之人,为何会从这种琐事中获得满足呢。
岩胜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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