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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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乌泱泱一片，人声喧哗，噪音和超声波在耳边回响。两股声音糅杂，像针一样刺进脑仁，在里面旋转。
尽管如此，兰斯面不改色，唯有那瞳孔紧缩，最后化为一个黑点，只剩下瞳白。
“兰斯，尝尝看！”迟佳音端着托盘，两碗面放在上面，冒着热气腾腾的雾气。
迟佳音捧着碗，鼻尖贴在碗沿，她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熟悉的香味涌进鼻子里，喉咙滚动，不停地吞咽：“可能对你来说很正常，但对我来说是美好的回忆。”
“音音，这碗面更好吃，还是我做得更好吃。”
嘴里的面含在嗓子里，她忘了咽。
腮帮子鼓起的弧度一点点瘪下去，不是吞咽，是那团绵软的咸塌陷，在齿间慢慢化开，像某个午后融在舌尖的云。喉结终于滚动了一下，把这一口送进身体里，连同高中美好的回忆。
他不是在问面条，而是在问过去与现在。
迟佳音目光斜向兰斯，他掰开筷子，夹着面条，一根根吸溜着，优雅端庄。可她知道，兰斯对事物好似没有感觉，好像只是完成身体机能的必需品。
面、米、肉、奶，什么对他来说都一样，唯有进她嘴里的食物不同。
迟佳音喜欢的“面”，他永远只关注前缀，忽略后缀。
嘴里的面条不再香甜，她喜欢的不是面，而是与同学一起吃饭，一起八卦的学生时代。过去固然美好，可时间总在向前。
“食堂阿姨做的面最好吃，无法超越。”迟佳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这话落进兰斯耳朵里，远比人群的噪声、超声波更刺耳。
为什么？
兰斯握紧筷子，机械重复性地吞咽。对于恒星而言，同类的爆发宛如刀割，钝感在全身蔓延。
“但我会吃一辈子兰斯做的面？”
话音一落，筷子咔嗒一声砸在桌面。兰斯垂着头，沉默不语。
见状，迟佳音拾起筷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大步走向柜台。
而在众人视觉的死角，桌下的阴影下，一支支触肢顶在桌子上。它们在躁动，黏液粘在底部，不断滴落。哪怕桌子是嵌在地板里，也经不住它们的折磨，微微作响。
好在，它们的主人拥有绝对主导权，锃亮的鞋尖一踢。所有的触肢剧烈颤抖，似乎在反抗，可他们无力回天，化作枯萎的花，蔫了下去。
迟佳音攥着筷子，重新落座时，一切平静如常。
视野内男人接过筷子，镇定自若，好像她的表白，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见状，迟佳音伸出腿，一脚踢在他笔直的裤腿上，脚掌落在他的鞋尖，用力碾压。
“你没什么想说的？”
那语气拔高三分，透露着一股恼羞成怒的调子。筷子戳进碗里，不断地搅动，烦恼感彰显得淋漓尽致。
而眼前的男人，吸溜着面条，眼皮上掀，面无表情。
就好像怒火烧不到他身上，或者是接近他的那一刻，就被他的神态、气质所扼杀，只剩下干瘪的柴火，与一缕青烟。
女人的满脸羞红，与男人的面无表情对比，彼此对撞。
迟佳音一脚觉得不够，就在第二脚踢出时，霎时僵在空中。
“互联网说，一个人坚持到底，就是一辈子。”兰斯依旧面无表情，眼睛像一汪泉水，波澜不惊，可在迟佳音心中掀起波澜，“我不是一直在给你做吗？”
心跳错漏一拍，迟佳音盯着眼前的男人。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坚实的小臂，青筋虬结在手腕。那双手为她做了无数饭菜，也曾搅得她泥泞不堪。
外界的嘈杂声不停，可迟佳音的耳边却被塞了棉花，徒留男人的话的回响。
两人的氛围旖旎暧昧，与周围格格不入，可仔细端详，又是静默无声，只是在享受午餐。
“兰斯，你下午还有什么事吗？”迟佳音率先打破沉默，随口问道，“我答应了以前的班主任，抽一节体育课的时间，给他现在的班级讲大学生活。当然，还有调查局的现况。”
“只剩下应酬，下午六点就会结束。”
说完，两人同时停下筷子。兰斯从兜里揪出纸巾，擦拭着迟佳音嘴里的油渍。自发收拾好碗筷，向食堂门口走去，而迟佳音紧随其后。
她站在兰斯背后，隔着三四寸的距离，衣料不断蹭过。周围的目光，时不时撇来一眼，迟佳音害羞，本想揽住兰斯的腰，或牵住他的手。
纤细的指尖悬在空中，蜷缩伸张，最后扯住他制服的一角。
嘴角扬起吝啬的弧度，可那一抹甜却渗出面皮，怎么都藏不住。
*
昏黑的教室，灯光切在女人身上，勾勒出她姣好的曲线。由于女人不断游走在讲台，光照在脸上，忽明忽暗，遮挡不住妍丽的面貌。
人是视觉生物，本能地被美丽所吸引。可后来，女生甜美的声音，配合幽默的讲解，像裹了一层蜜，引诱着学生的注意力，纷纷将视线从迟佳音本人转移到屏幕上。
当人全神贯注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师姐，大美女！有颜又有才！”一位学生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怪不得老张天天吹牛，当年最帅、最美、学习最好的学生，都在他门下。”
“话说，那时候学姐的校区还在后门吧，我们是新校区。”
“师姐，早上看你喊李老师了，他真的是你们那一届校草吗？天天听他吹牛。”
学生们的八卦、好奇逐渐上涌，迟佳音一一为他们解答。
一切完毕，迟佳音抬手看表，离她和兰斯的约定时间还很久。刚刚学妹提到了老校区，从这里走过去，只需要十五分钟。
站在楼顶远远眺望，可以瞧见旧校区的影子。
难得回一趟母校，尽管旧校区被废弃，准备修建成新的教学楼。她还是想看一眼，曾经的风景。
说干就干，迟佳音拎着包，绕着小道来到后门。
两个学生在后门嬉闹，擦肩而过的瞬间，其中一人望着女人的背景，在相距五米的时候，他大步向前冲过来，语气焦灼：“大姐姐，你要去后门？那可是旧校区！”
听闻，迟佳音收回迈出一半的腿，满脸疑惑：“旧校区怎么了，不能去吗？”
这话一听，男生就知道她不是老师。
“旧校区有狼，也有蛇。”他指着后门的方向，满脸担心，“我们几个兄弟之前为了好玩，跑去还被蛇咬了！绝对没跟你开玩笑！”
迟佳音吹了个口哨，指着白色的制服，又向下挪移，落到大腿上的枪。
鼻子翘到天上，一脸得意。手指抵在脖颈，随手一翻，青丝在空中飞舞，尽显潇洒。
“看看学姐的制度和枪，区区一头狼，那不就跟小狗一样吗？”语速越说越快，嘴角咧到天上，“蛇就更不用说了。”
两个男孩瞪大眼睛，盯着白色的制服，上面的金色星星迸发出耀眼的光。
见状，他们默默推开，向迟佳音不停地点头：“学姐，帅！”
铃声回响，三人各行其道。
迟佳音走在熟悉的森林，闻着青草的清香，脚步不自觉加快，一蹦一跳。
“生活可真是美好啊！”
这声音过大，砰的一声，在破旧守岗小屋的屋檐，一只麻雀坠落，瞪着眼睛看着她，四目相对。
嗯，不能得意，她一得意忘形，就迫害了别人美好的生活。
迟佳音慢步接近麻雀，想把它放回鸟巢。
她踮着脚，弯着腰，缓缓接近坠落的雏鸟。
“砰”又是一声，可这次不是着落的声音，而是枪响。
这声音从森林深处传来，惊飞一片雀鸟。
听闻巨响，迟佳音双手握住腰间的枪，拇指轻抵扳机，开始狂奔。
脚下是松软的枝叶，踩上去静默无声，身子往前窜。林子在不断后退，树根从泥土里拱出来，迟佳音猛地一跳。
目光随意一瞥，灰褐色的皮毛，混在树叶里。走近仔细一瞧，发现那是一条腿，僵直地伸着，脚掌向上，是狼。
它的肋下有一个洞，洞口不大，边缘整整齐齐，被子弹打穿。
“那群小伙子没说错，后校区的路上还真有狼！”迟佳音对着尸体叹了一口气，欣慰地自言自语，“还好我也带了枪。”
笑从嘴角勾起，在转身的瞬间又塌落。
嘀嗒嘀嗒，声音不紧不慢地敲着，像在数她剩下的时间。红渗过石缝，顺着路径攀爬，拖出一条黑黢黢的痕迹。
黑色的大衣和红相映，鲜血成为他身上的纹路，为其增添光彩。
触手在地面舞蹈、蠕动、挤满整个地面。
就算如此，也可清晰窥见他身侧的尸体。那尸体侧躺，面朝着迟佳音，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她，似乎在诉说无尽的痛苦。
“音……”
声音还未落下，迟佳音听到了今天的第二声枪响，不是来自兰斯，而是来自她自己。
后坐力震得双手发麻，心跳声、喘息声、轰鸣声，在耳边炸响，迟佳音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一言不发。
子弹被触手抵挡，落在兰斯的脚边，而触手连擦伤都没有。
“跑吧，音音。”他的表情如常，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试着杀了我，如果你做不到……”
一阵风从他脚边掀起，枝叶飞舞，土石迸溅。
眼睛亮着，宛如刀锋，阳光照上去，反出冷森森的光。瞳孔缩成两个点，钉在她脸上，锁住她所有的表情，像一头伏在草丛里的野兽。
“我就杀了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