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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渡河 公无渡河, ...

  •   是什么灼烫了我的眼睛,用最刺眼的光和最惊人的神技将我在月夜下照得如此不堪?
      好嫉妒,好恨啊!
      极致的强大,连仰望他都好像井底之蛙远观天上的太阳一般。轻易便拥有了我梦寐以求的天赋,我日夜煎熬的渴望在碰到他的那一瞬间宛若烈日照射下的冰雪融化的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太耀眼夺目,他是神明赐予无限宠爱的神之子,是我至今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偏偏是他。为何是他?凭何是他!
      我的……弟弟。
      双胞胎弟弟。
      我们曾在同一片温暖的湖泊中靠近彼此,血缘和脐带将我们牢牢相连。从诞生之初就注定我们是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我们互为彼此的镜子,我们看着彼此,就好像看着自己——
      可是,为什么,凭什么,所有的偏爱都给了他?
      十年前,他的一剑让我自幼的努力付诸东流;
      十年后,他让我这十年的日夜刻苦一文不值。
      他更强大了,强大到让我仰望,让我嫉妒,让我恨。
      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继国缘一,你为什么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本以为努力能够弥补天赋的欠缺,我本以为笨鸟先飞能让我与你平齐。
      原来,都是痴心妄想。

      “兄长大人,请不要乱动,您伤得很重,我来带您离开。”
      继国缘一检查了继国岩胜身上的伤势,继国岩胜试图反抗,但继国缘一没有受伤,力气还大得出奇,轻而易举就把继国岩胜那不痛不痒的挣扎化解了。
      大概确定了继国岩胜的受伤情况,继国缘一打横抱起兄长,朝着树林外奔去。
      继国缘一你要死啊!继国岩胜心里万马奔腾,强烈的情绪堵在喉咙里,却因为教养和疼痛,抿唇许久都憋不出半个字。
      因为危机已经解除,身体本能地放松,精力大量流失的症状逐渐显现。继国岩胜感觉自己现在很疲倦,身体疯狂发出信号告诉自己现在需要休息,但他还是强撑着,他有好多话想要问继国缘一,他不能睡,万一睡过去,一觉醒来他又跑了,又要找他到天涯海角,还可能找不到,就像十年前那样。
      继国岩胜不再纠结于继国缘一抱他的动作,他抓住继国缘一的羽织,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但被疼痛阻止,只能勉强保持这样的动作:
      “继国缘一,这些年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父亲找了你多久!你没去旁支你去哪了!”
      继国缘一沉默了一会,慢吞吞开口:“兄长是在担心缘一吗?缘一这些年过得很好。”
      继国岩胜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恨自己现在不能展露兄长威严给继国缘一一个脑瓜崩。
      “谁担心你了,我是替父亲……父亲已经不在了,你也不说回来看看。”
      继国缘一再次沉默,继国岩胜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准备重新变回小哑巴了。
      气氛有些压抑,继国岩胜的情绪堵在胸口出不来,这是一种比肋骨断了的疼痛还要折磨人的感觉。他看着继国缘一那张云淡风轻好像什么事都不会让他激动的脸,思绪翻涌,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好想吐……
      “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的刀完全伤不到他?这个可以说了么?”
      心态有点崩,继国岩胜的语气不免带上了几分嘲讽。但是很显然,继国缘一听不出来,或是假装听不出来。
      “那是鬼,我现在在鬼杀队做猎鬼人,普通的刀没有办法对鬼造成伤害,只有日轮刀可以,不是兄长的问题。”
      言简意赅,好似这件事对继国缘一来说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理所当然的事,无需过多解释。
      继国岩胜闭了闭眼,强压心中的火气;他感觉自己没有被那个鬼杀死也要被继国缘一气死,他的语言表达能力是和狐狸犬学的吗?惜字如金,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要随机气死一个?
      “我是问你,你现在是……”
      “兄长大人,我们出来了。”
      头顶的月亮洒下柔和的光,继国岩胜没说完的话堵在喉咙里,他的指甲紧紧掐着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刻进血肉。
      几个穿着黑衣蒙着脸的奇怪的人候在树林外,看见有人出来急忙迎上来:“日柱大人,里面的情况怎么样?这是幸存者吗?快快,来人这边!有伤员需要医治!”
      继国缘一把继国岩胜放到担架上,嘱咐“隐”队员:“兄长大人的肋骨断了,内脏有破裂,需要尽快治疗。”
      “好的日柱大人!”
      两个“隐”抬起担架正要离开,担架上的继国岩胜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继国缘一的羽织,把两个“隐”吓了一跳。
      “诶,这位先生,你别乱动!”
      继国岩胜充耳不闻,只是紧盯着继国缘一的眼睛,目眦欲裂。
      “继国缘一,我也要加入。”
      继国缘一好像悬浮在水中央的鱼,眼睛里蒙着茫然的雾,看向继国岩胜,似乎在理解他的意思。
      继国岩胜深吸一口气,胸口又在隐隐作痛:“我说,我也要加入那个什么鬼杀队,和你一样,做猎鬼人。”
      这一次,继国缘一听清了。
      他的眼睛蓦的亮了,整个人从那种淡漠的状态脱离出来,深红的瞳孔升起两轮太阳。
      继国缘一抓住了继国岩胜的手,握住的时候继国岩胜只觉得掌心烫的吓人。
      继国缘一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愉悦,但说出的话却还有担忧:“可是兄长大人,家族……”
      继国岩胜听着他的语气,胃里一阵恶心,刻意避开了他炙热的视线:“我知道,等伤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会处理好,我的决定从不随意改变。”
      “既然兄长如此说了,缘一定会让兄长如愿以偿。”
      继国岩胜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有劳。”
      “这是缘一应该做的,兄长不必如此,先养好伤吧,缘一立马就将此事上报主公。”

      继国缘一一转头就让竹取日将消息带去本部,至于兄长所说的“处理”,他并没有很在意。只要是兄长做的决定,缘一遵守就好,况且兄长竟然愿意放弃现在安稳的生活来鬼杀队……兄长真是这世上最好最温柔的人了。
      产屋敷晟哉接到消息也回信表示欢迎,并建议继国缘一和自己的兄长好好谈谈,毕竟是大家族的家主,如果因为这件事有了什么不好的影响,对大家都不好。
      继国岩胜这边被抬走之后,强撑着清醒的精神慢慢松懈下来,剧痛已经让□□麻木,在“隐”的奔走中慢慢睡了过去。
      “隐”队员将继国岩胜送去附近驻地的地方,安排了医师给他疗伤照看。好在皮肉上的伤害都不属于无法解决的范畴,没有被什么特别诡异的血鬼术袭击也算是运气不错了。
      继国缘一向主公申请了暂时不接任务,来到驻地照顾兄长。“隐”成员见到他,给他指了病房的路就离开了;因为伤员不多,加上继国岩胜身份特殊,安排的是一间单独的病房。
      窗帘半拉着,一缕阳光透过帘子缝隙落在墙上,随着微风轻轻颤动。照顾到伤员的休息,屋里并不算很亮,床上的继国岩胜平躺着,伤口已经被精心上药包扎,床头还摆着一罐封好的药膏。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即便是沉睡的时候,眉宇间总含着一抹淡淡的忧愁;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忧郁已经伴随某种沉重的负担深深镌刻在他的灵魂之中。
      继国缘一小心翼翼拉了拉窗帘,将那一丝阳光挡在窗外。屋内暗了几分,但也不妨碍他用目光描摹床上沉睡之人的眉眼。
      继国缘一跪坐在床边,安静注视着床上的兄长。他已经多久没见到兄长了?十年了吧……十年前,那场差一点兄弟决裂的闹剧,那一场由父亲朝令夕改的闹剧,差一点,君不君臣不臣。
      有些事情是不能改变的,比如兄长永远都是兄长,即便相隔万里,即便可能再也不能相见,即便侍生如死……兄长依然是兄长,就像缘一只能是缘一。
      但兄长会为缘一着想,缘一所求,不过是安稳的生活,平静美好的时光;这些兄长都有了,兄长本该顺遂一生。
      可是,可是啊……
      我并不想劝阻兄长。
      鬼杀队很危险,斩鬼会受伤,甚至会死亡,我很清楚。
      但我依然不想劝阻兄长。
      兄长和旁人不同,他是不一样的。
      兄长愿意放弃常人梦寐以求的一切,放弃自己本该安稳的人生,只为了……我。
      兄长真是个温柔的人。
      继国缘一不明白为什么兄长做出这样的选择,就像他不明白当初为什么父亲可以轻易放弃培养了多年的大儿子。但不同的是,当初他只能用逃离来让兄长获得他本该拥有的东西;而现在,他可以,他终于可以和兄长站在一起。
      是兄长自己允许了的。
      真让人愉悦。

      继国岩胜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微微勾着唇,笑意如暖阳的继国缘一,跪坐在自己的床边微微低头,恭敬到近乎虔诚。
      不要露出那样的笑容,真是让人难以接受。继国岩胜心里这么想着,身体的疼痛随着那种恶心的感觉逐渐复苏,伤口的刺痛中渗入丝丝凉意,体内的器官似乎已经恢复到了正确的位置,但那种令人作呕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
      继国缘一的笑容仿佛打开了某个隐秘的开关,让继国岩胜被迫回想起一些自己努力忘掉的不好的回忆。
      “继国缘一,你做什么……”
      “兄长醒了,要喝点水吗?‘隐’说了,你的伤势需要静养,需要的话缘一可以代劳。”
      继国岩胜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闭了闭眼:“不必了,我要给家族传信,给我找个信使来就好。”
      虽然兄长这么说了,但继国缘一看着他的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水杯放在了床头:“兄长请放心,鬼杀队可以安排传信,兄长只需将书信备好即可。”
      继国岩胜偏头,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了,去备纸笔吧。”
      继国缘一去找来了“隐”,拿来纸笔,以及帮忙写信。由继国岩胜口述,简单说明自己受伤需要静养,约莫一个月后返回本家。
      “隐”代写完信件,由继国岩胜亲自过目后,附上继国家纹和家主署名,鬼杀队代送去京城继国家宅。
      做完这一切,继国岩胜眉间愁绪并未消散反而愈加浓厚。先前冲动开口,如今冷静下来思考,继国岩胜也并不后悔那好像是头脑一热做出的决定。但是做决定容易,要在真正实施之前,还有很多要处理的事务,家中需要安顿的地方还很多,这些年自己处理家族事务,内外亲力亲为,积累下来的那些东西,自己都会留在族中……
      鬼杀队……
      继国岩胜看了一眼继国缘一,张了张嘴,想问他更多关于鬼杀队的事情,但又开不了口,总感觉要从他这里问清楚细节会是一个很累的任务。
      好在晚些时候,有“隐”队员过来送饭,继国岩胜趁机询问关于鬼杀队的信息;在征求了继国缘一同意后,“隐”队员告知了关于鬼杀队和鬼的一些基础信息,着实让继国岩胜这个对此一窍不通的人开了眼界。
      斩鬼……
      很莫名的,继国岩胜有些热血沸腾,好像灵魂深处某些沉寂已久的东西重新活跃起来。
      最后一点顾虑也被愈发坚定的信念挥散得不知所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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