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排球就不是坏人》濡渔

16、宽政大音三

　　夏海想不起对面这位大学生的名字，只好挑了个不出错的说法：“晚上好，前辈。”

　　此大学生情商高，笑着自我介绍：“清濑灰二，跟叶菜妹妹一样叫我灰二学长就好了。”

　　“灰二学长。”夏海点点头，看了眼他身后的诊所，随口问，“生病了吗？”

　　“不是，我膝盖受过伤，来做复查的。”

　　膝盖受伤？
　　他不是田径社的吗。

　　这就不好再问了，搞体育运动的受伤很常见，但多半都不是什么好回忆。

　　倒是清濑灰二爽朗笑了下：“没关系，是高中时受的伤，现在已经快痊愈了，很快就能参加比赛了。”

　　“那就好。”夏海道，“祝你比赛顺利。”

　　“哈哈，谢谢你……”清濑的视线越过夏海，看向她身后的某处，“哎呀，真巧。”

　　夏海跟着回头。

　　穿着蓝色运动服倒着跑步的男生，手里平举漫画书，瘦瘦的浅发男生在看着他手里的漫画往前缓慢挪动。

　　……僵尸？

　　浅发男生的跑步姿势仿佛要骨折了，头骨前倾，双腿打结，双手不自然地往前伸，踹气十分明显。
　　白色衣服上写着黑字：为什么。

　　“阿走，王子。”清濑打招呼道。

　　倒着跑步的黑发男生回头看过来，手里还顺便翻了页漫画。

　　他应该叫阿走，目光掠过清濑和夏海，向她们稍稍点头以示礼貌，然后视线便重新回到那个浅发僵尸身上。

　　僵尸面容萎缩垂落，两眼无神，喘得仿佛要厥过去了。
　　他只是看了夏海一眼，就重新转回头，仿佛转头这个动作就消耗了所剩不多的体力，不知道是在求助还是在打招呼。

　　夏海顿了顿。
　　什么意思，是要帮忙报警还是叫救护车？
　　只给个眼神看不懂啊。

　　双方擦肩而过，那个喘息声简直震耳欲聋。

　　旁边的清濑还笑着喊：“加油啊，王子，已经一半了。”

　　僵尸的背影好像变得更颓了，离远了还能听见大喘气。

　　夏海目送两位跑远：“……前辈的田径社是大学登记的正规社团吗？”

　　“当然。”清濑失笑，解释，“别看王子那个样子，每次也能好好跑完的。”

　　夏海沉默一会，点头夸道：“好厉害。”

　　虽然把人变成不管是萝卜还是驴都很奇怪，但说不定世界上也有很适合这样的人类。
　　至少那两位看起来相处得很和谐。

　　-

　　黄金周后，除了期中考和体育祭，IH的预选分组也快出来了。
　　排球部的训练量在增加，几位非正选的前辈抱怨过几次，偶尔也偷懒，但大多数时候都会好好完成。

　　男排的体育馆不小，两个排球场，最近自主训练的人多了，夏海就不再额外占用球场了，跟其余人一起用男网的高度练习。

　　最近她总被黑尾喊来帮忙托球，除了找不到二传手，可能也有想帮她克服心理障碍的缘故。
　　虽然夏海本人在此前就已经做了充分的努力，证明这种障碍是无法简单被克服的，但现在除了训练和适应，也没有别的办法。

　　外面的夕阳从体育馆窗户露出一小片光景，留下来训练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剩夏海和那三个。

　　夜久和黑尾刚放下球，在旁边休息拉伸，夏海和海正在收球网。

　　夜久趴着压腿，忽然开口：“夏海，你是不是长高了？”

　　“是吗。”夏海热得不行，随意道，“那太好了。”

　　黑尾说：“是长高了，开学的时候好像比教室窗户矮一点，现在快差不多了。”

　　“？观察这么仔细？”

　　“因为坐在你后面啊，这不是天天看着吗。”

　　海接过球网卷起来：“可以再去测测身高了，我记得夏海之前是176？”

　　“话说，你姐姐好像没有很高呢。”夜久道，“之前还以为夏海这种身高，会是家人都很高的类型。”

　　夏海道：“我家人都不算很高，但也不矮。我大概是因为自己想长高吧。”

　　她嫌热，往后捋了一把头发。
　　头发越来越长却又没到能扎起来程度，在眼前乱飞很碍事。

　　黑尾很看不惯她这种粗暴手法，无奈劝阻：“我说，对你自己的头发温柔一点啊，实在不习惯就去剪掉好了。”

　　夏海低头看了眼，不知不觉间，发尾已经长到锁骨了。
　　她说：“嗯，有时间剪。”

　　一起收拾好体育馆，确保所有器材收归完好，夏海锁上门，然后去换衣服。

　　最近天气算不上冷了，傍晚气温正好，刚从室内出来，只觉得吹过的风舒服。

　　那三个人在校门口等她，夏海远远看过去，不知道第几次觉得三位的身高像wifi信号，莫名显眼。

　　“夏海同学，你好像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黑尾单手插兜，瞥她一眼，“眼神很奇怪哦。”

　　“你的错觉。”夏海否认，并转移话题，“有吃的吗？有点饿了。”

　　“这么低劣的转移话题的手段……”

　　“有的。”海从包里拿出一小盒黄油饼干，“是我弟弟昨天带回来的，你要吗？”

　　夏海双手合十：“谢谢，海和弟弟。”

　　黑尾：“……我是被无视了吗？”
　　夜久：“是的。”

　　四人站在校门口，说这几句话的功夫，身后有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这个时间点，学校里正常来说没什么人，但最近期中考、体育祭和IH临近，不少人留在学校复习或者训练。

　　夏海是背对着校园里面，所以只能注意到黑尾和夜久的视线越过了她。
　　看起来是认识的人。

　　她打开饼干包装的同时，回头看了眼。

　　很巧，她也认识。

　　女子排球部浩浩荡荡一行人，是那几个正选，还有一年级的经理。
　　为首的庄司星川紫色短发，张扬得很，在跟身边队友说笑，余光看见夏海，注意力便落过来。

　　夏海咬了口饼干，给她们让开路，跟身边的人一起向前辈问好。

　　几位二三年级点了下头，有人的视线落到夏海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

　　“夏海。”经理笑眯眯探头，“我们前辈今天请客吃包子，一起吗？”

　　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夏海无语睨她一眼：“你们前辈请客，我去添麻烦做什么。”

　　“没关系。”走在前面的庄司星川忽然开口，她单肩挎着包，稍稍挑眉，“反正大家都认识你，我不介意多请一个人。”

　　真的吗。
　　要不你还是介意一下。

　　夕阳下庄司的紫色眼睛像雾，夏海跟她对上目光，半晌移开视线。

　　毕竟是前辈，庄司这么说，要拒绝就有点难了。
　　但夏海真不想。

　　“这可真是不凑巧。”
　　黑尾用那种夸张的语气说道，不熟的人根本听不出他几分真假。
　　“夏海同学今天小测不及格，还要跟我们一起去补习。真是遗憾啊。”

　　借口有点烂，但当着众人的面，夏海也面不改色地认了：“嗯，真遗憾。”

　　这棒读般的语气。
　　听得夜久表情都有点裂了，也就旁边海还能继续微笑。

　　多亏庄司星川不计较，见夏海不愿意就算了，耸耸肩，带女排众人先离开。

　　等这群人走远，海才问道：“夏海，你跟庄司前辈认识吗？”

　　夏海点头：“中学在全国大会上遇到过。我当时一年级，放话说下次要打败她。”

　　“真的假的。”黑尾笑道，“你也有这种时候？”

　　“嗯……”夏海无意义地拖长了单音，没什么情绪道，“那场比赛庄司赢了我们，她跟我们的主攻手说，是我们的二传前辈太弱了，限制了攻手的发挥。”

　　夜久：“呜哇，好伤人的话。”
　　海：“是有点过分。”

　　“对吧，让人火大。”夏海说，“虽然她确实很强就是了。”

　　夕阳拉长了影子，夏海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有一边挽起的袖子掉了，没管，就像她那永远凌乱的头发一样。

　　黑尾在后面踩上影子。
　　他最近渐渐意识到，夏海其实挺会照顾人的。

　　她只是把领地范围划分得很清楚。
　　在范围外的，她不多管闲事，也不在乎。但在范围内的，她总会分神关照，甚至在某些时刻表现出保护欲。
　　偶尔连他也会被她当成保护对象。

　　简直像圈地的动物一样。

　　黑尾笑出声。

　　前面的女生回头，以眼神询问。

　　“没什么。”黑尾双手交叠在脑后，乐道，“大概是想起了好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