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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霍韦·兖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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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今日的天格外阴沉,像是又有一场大雨将要袭来,潮闷的湿气直往人面上扑。
霍韦阴着脸看着越来越多病患被送进于尹禾那边,转头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再去看看官渠和西街新挖的沟,看着天气马上又要下雨了,不要再堵了。”
那人领了命,急匆匆地走了。方慈脸上蒙着两层纱,凑在霍韦身边道:“指挥使,这儿病患太多了,不安全。咱们要不……出去避避?”
霍韦眉毛一竖:“放肆!这么多人都在这里争分夺秒的救人,你竟然想着避风头?”
方慈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不想指挥使太累了。”
“我不累,若是方大人累了,便先回去休息吧。”
饶是给方慈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真的就这样回去休息。看了看来来往往的人,再看了看半天没消息的于尹禾那边,方慈咬了咬牙,欲哭无泪地继续站在霍韦身旁等待着。
时过午分,于尹禾忽然推开门,霍韦以为是他研究出了药方,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他。
“有个老爷子死了,派个人来抬出去吧。”于尹禾无奈地说。身为医者,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自己却无能为力,于尹禾眼睛里已经有了不少红血丝。
一听死了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若说瘟疫可怕,很多人都没有真正经历过,但此时真真切切地有人死于瘟疫,这带给众人的冲击力绝对是不一样的。
霍韦也愣在了原地,回过神来时只见于尹禾已经托起了那老人半个身子,当即上前去帮忙。
尽管霍韦动了,但其余人还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动弹,毕竟谁都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霍韦没管其他人,于尹禾在身后把那老人扶在霍韦的背上。
一时之间满院寂静,这老人的妻子就在他旁边躺着,此时已经烧的不省人事。于尹禾阴沉着脸回过头继续对着草药捣鼓着,翻着草药的手却微微颤抖着。
已经快下午,霍韦安排县衙的人熬了大锅的粥分给大家喝。于尹禾那边仍旧在研究着药方,霍韦害怕打扰,没敢进去问。
盛粥的人刚把碗递给霍韦,于尹禾猛地一推门,将手中皱皱巴巴的药方在空中扬了扬:“试试这个药方!”
霍韦把碗往方慈手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接过药方递给一直等着的几位郎中:“诸位,拜托你们了。”
于尹禾虚脱地摸了摸脸上的面纱,冲着霍韦笑笑:“指挥使辛苦了。”
霍韦摇头:“最辛苦的是你。此事了结后,待霍某回京,定会如实禀明圣上,到时候于神医便立下大功一件。”
于尹禾笑笑:“既然如此,那便多谢霍指挥使了。”抬眼后,于尹禾目光猛然与不远处正在喝粥的一人对上。
那人此时捧着碗,一脸震惊的看着于尹禾。霍韦循着目光看过去,正是那日当街拦下他的肖平:“于大人认识这人?”
于尹禾回神,面带疑惑地看着霍韦:“指挥使何出此言,我还正疑惑呢,这位小兄弟怎么这副表情看着我。”
于尹禾没有收声,肖平自然也听得清楚,一口灌下碗里剩下的粥后一路小跑到两人面前:“这位大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于尹禾皱眉,他原以为这个肖平是个聪明的,怎么现在还颠颠儿地凑上来问他:“应该没有吧小兄弟,我一直在江州行医,没来过兖州。”
下一秒,肖平一把将于尹禾抱住,把于尹禾和霍韦都吓了一跳:“是了!是了是了是了,我前些年去江州游历是染过病,当时便是一位年轻的神医帮我看好的。想来便是大人了!”
于尹禾尴尬地对着霍韦一笑,心里暗自腹诽着肖平,这演戏也演的太突然了吧!
肖平还沉浸在自己编造的故事里,偷偷看了一眼霍韦后郑重地对着于尹禾一抱拳:“肖平在此,谢神医救命之恩!”
“肖平兄弟不必如此,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
闻言,肖平眼睛里闪着光,抓着霍韦的胳膊:“大人,这位神医可真是医者仁心啊!做好事不留名,楷模!当真楷模!”这样子,倒还真像是被于尹禾的事迹所感动到了。
霍韦不留痕迹地将胳膊从肖平手中抽出来,于尹禾适时地对两人道:“我去看看草药抓得怎么样了。”
霍韦一看于尹禾要跑,紧跟着道:“我也去看看,别出了什么纰漏。”
肖平尬笑地对两人拜别,看向于尹禾逃一样离开的背影时,眼神中却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几位老郎中抓药的速度很快,几处火上同时熬起药来,一时间整个寺院都是浓浓的药味。
于尹禾闻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霍韦这些人可就不一样了,个个掩着鼻子。
药熬好之后,见于尹禾守在病患身旁等着,霍韦问:“于大夫是在等什么?”
于尹禾指了指喝了药的一众人:“正常来说,我这副药喝下去半柱香的功夫,这些人身上的红疹便应该下去了。”
霍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身子斜靠在朱红色的柱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的确如于尹禾所说,半柱香的功夫后,喝了药的人身上的红疹逐渐淡去。连寺院里的咳嗽声一时都小了很多。
霍韦看向于尹禾的眼神已经充满敬意:“您真是神医在世,我替这寺院里的所有人先行谢过!”
于尹禾摆摆手:“神医不敢当,指挥使也在这守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可以回去休息会了。”
霍韦摇头:“守着黎民百姓是霍某职责所在,于大夫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
于尹禾没推脱,拟写药方本就是一件极其耗神的事,他又连续这么长时间没休息,此时已经累极。因此霍韦话音一落,于尹禾对着屋内众人抱了抱拳,迈出门去。
于尹禾没敢离开太远,只在院内随意找了个禅房,靠在门口迷迷糊糊地打着盹儿。
霍韦等所有人的红疹都消下去了,又叮嘱县衙的人给每个人都发一碗粥,让郎中们随时看着点他们的症状,莫要再复发。
等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霍韦在脑海中大致转了一圈觉得没什么疏漏的了,方才拍拍衣袖走到院里。
“主子,”见霍韦出来了,贴身侍卫蜇羽暗声道,“京都传信,楚怀也在兖州,是陛下夜里下的密令。”
霍韦眼睛一眯,转身时却瞥到了在禅房门口打盹的于尹禾。
蜇羽循着目光看过去:“这人的确是江州神医于尹禾,还开了一家规模颇大的医馆叫归云阁。”
“此人医术高超,年纪轻轻却声望颇高,假以时日必成大才……”
蜇羽了然:“要写信给京都那边吗?”
霍韦沉默半晌后摇摇头:“不必。”
……
“咚咚咚”
紧闭的大门被里面缓缓打开,一位面容和善的老者好奇的看了看叩门的人:“你们是?”
江溱上前一步:“这儿是段文庸段叔叔的府邸吗?”
老者定睛看了看江溱,点点头:“不错。但如果你们是来拜访老爷的话,那不巧,他今晨刚启程去兖州。”
“兖州?”
老者点点头,将门彻底打开,笑着对江溱道:“这位姑娘是有何事要找我家老爷,待他回来我可代为通传。”
江溱摆摆手:“敢问先生,段叔叔大概几日才能回来?”
老者神色犹豫:“这个我也说不好,小姐若有耐心可以在昌黎县多等几日。”
江溱不再追问,行了礼往客栈走去。
“小姐,那我们怎么办?”素衣耷拉着小脸。
“等等看吧……”江溱话未说完,注意力却被一旁交谈的两人所吸引。
“听说没,大周第一绣娘去兖州了!”
“是那个苏韵锦吧,好多衣坊的老板都去兖州一睹风华了……”
剩下的话闲散在了风中,江溱目光闪烁着:“去兖州。”
……
兖州这几日艳阳高照,丰年县疫病已消,于尹禾本想溜之大吉,却被霍韦以感谢之名留在了县衙。
起初于尹禾还推脱一番,后来于尹禾发现了,这霍韦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将自己留下一段时间。于是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于尹禾开始观察霍韦。
霍韦能让霍仲桦这样老练的当家人破例,自然是有真本事的。几日时间,霍韦以雷霆手段将东西两街的违建全部拆除,又安排了工匠在西街紧锣密鼓地修筑宅院。
疫病治好之后,为求稳妥霍韦命几位郎中都留在寺里,寺院里的吃喝都有专人过去送,生怕瘟疫再起。
一时间,县衙上下每个人都有了自己要做的活。霍韦每天更是忙的晕头转向,俨然一副县令的模样。
想起县令,于尹禾眼睛一眯,算算日子,朝廷的圣旨应该很快就能下来了……
“于神医!”一声轻叫打断了于尹禾的思路,转身时竟是肖平。
于尹禾挑挑眉:“你怎么来这儿了?”
肖平坐在于尹禾对面:“我跟霍大人说是代表西街来感谢您。”
于尹禾敏锐:“跟他是这么说,那实际呢?”
肖平笑:“于神医说话还是这样直接。”
于尹禾低头喝着茶不再接话。
肖平尴尬地挠了挠头:“我知道您和那霍大人并不是一处的……”
于尹禾紧急打断:“肖兄弟,话可不能乱说!霍大人从京都来,是为天子办事。而我于某平生最大的夙愿也是为天子消忧。”
肖平连连点头,灿灿地笑着。
“肖兄弟有什么事,不妨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