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 62 章 ...
-
铁矿?这山中有铁矿?!!
那老者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若非他距离孙权极近,恐怕孙权自己都听不清。
饶是孙权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对方再说什么都绝不动摇,但是听到铁矿两个字后,他还是狠狠心动了。
朝廷设官专司开矿冶铁,所有铁脉皆归朝廷所有,严禁私人开采。庐江郡设有铁官,自然也有铁矿,但是这些铁矿都是朝廷掌控的。
就算是世家大族,也绝不敢明着触碰。
但,明着不敢碰,不代表暗地里这些世家大族没有偷偷开采。孙家起家晚,自然是没有铁矿的,如今一座无主的矿山就在眼前,孙权自然想要,尤其是过不了多久,大汉就要亡了。
有了一座完全属于自己的铁矿,孙家就能自己打造兵器甲胄,在将来的乱世中占据先机,不再受制于人。
他闭了闭眼。铁矿的诱惑终究还是胜过了所有的顾虑。
“与先生相谈至此,还未请教先生名讳?”
“老朽姓邵,单名一个度,字渡之。”
“邵先生,我会庇护阿蛮,也会尽力安顿你的族人,但几百口人的迁徙安置非比寻常,需从长计议,待我归家后必会周密筹划。”
邵度却似早有打算:“安置倒也不难。孙家初立基业,正需根基之地。何不以此山为凭,修筑坞堡?我全族人丁,皆可充作公子部曲。”
坞堡?
孙权心念一转,联想到周家的舒县城外的坞堡,堡外田陌连绵,堡内秩序井然,俨然就是一座小型乡镇。
若在此山建立坞堡倒也不是不可行,这里背靠群山,远离舒县,倒是不会与城中各方世家产生利益冲突。其山下有可垦荒地,山上更有现成农田,待日后引进交趾郡的占城稻,纵是山中农田也能一年两收。
最紧要的是,此山险陡,正是掩藏铁矿的绝佳屏障。
思及此,孙权不禁摇头叹气:“邵先生真是好算计,将我孙家底细摸得这般透彻。怕是早就布下此局,只等晚辈今日入彀了?”
邵度毫不在意,反而笑道:“孙公子此言差矣,这些山人都是性情淳朴之人,老朽与他们相处多年,如今只盼他们能在乱世中得一处安稳,不必沦为他人刀下亡魂,能多谋一寸生路,便多尽一分心力罢了。”
“邵先生就不怕我过河拆桥,得了铁山便翻脸不认人吗?”
邵度缓缓抚须,眼底竟透出坦然的笑意:“老朽自认还有几分看人的能耐,孙公子能为天下寒士牟利,心中自有沟壑,断不会行此背信弃义之事。”
孙权被夸得心头舒坦了几分,但一想到阿蛮那复杂的身世,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阿蛮的父亲终究是死于朝廷之手,而我孙家眼下仍是大汉之臣。若是未来我和阿蛮因此反目......”
“公子也说了,只是眼下,世事变幻,明日如何,谁又能说得准呢?公子莫非甘心只为汉臣?这天下能出一个黄穰,能出一个张角,又如何不能再出一个重整江山的孙二郎呢?”
=======
邵度的病情很复杂,他的身体早年受了重伤,后面又没有好好调理,如今年纪上来,沉疴旧伤便一并发作。
于大夫仔细诊断过后,连连摇头:“老先生这身子,最忌再居深山,否则湿寒侵体,必损寿元,须得尽快下山静养才是。”
可话又说回来,邵度虽未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却也相去不远,身体极其虚弱,此山又巍峨陡峭,双腿健全之人下山尚且不易,更别说是他这样无法正常行走的人,即便派人背着,但下山一路颠簸折腾,恐怕未至山脚便已支撑不住。
于大夫沉吟再三,终是道:“且先调理半月,待元气稍复,再徐徐图下山之事。”
好在山中多奇药,这些山民世代采撷,竟存着不少上了年份的珍贵药材。于大夫开的方子,在此地便能配齐八九分。
于是众人商定:于大夫暂留山上为老者调理,孙权一行人则先下山安顿。
邵度原想直接让阿蛮随孙权返回孙府,但是阿蛮怎么也不放心,执意要和邵度一起下山。
见阿蛮坚持,邵度便也只能作罢。
辞别阿蛮后,马车载着众人驶出约三里地,在一片密林边的空地上停下。
孙权率先走出马车,孙策、周瑜、吕蒙也紧随其后,依次下车。
此时,密林里,吴景骑在马上,当孙权一行人完整地出现在视野中时,他紧绷的肩背终于放松,那始终紧握佩刀的手,也终于松了开来。
他轻夹马腹上前几步,骏马在孙权面前稳稳停住,吴景翻身下马,第一时间便将孙权几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几个少年孩童都全须全尾,且神色无异,吴景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落定,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平安归来了就好!”
其实孙权几人这一去一回不过两个时辰,等在林中的吴景却是度日如年的煎熬。
他等的每一刻心中都无比懊悔,自己当日怎么就被小外甥轻易忽悠了?
也不知道这小子的胆量是随了谁,竟敢这般孤身入山!更可气的是,后来竟发觉伯符那小子也偷偷跟了去……
还有周家的二公子和吕蒙这小子也跟着那两个臭小子胡闹。
仲谋年纪小,又是带着医者上山的,或许还不至引起山民警觉;可伯符那性子,一点就着,又生得高大威猛,还佩着兵器,万一与山民冲突起来……吴景不敢深想。
那时,他几乎要按捺不住,直想即刻带人冲上山去。
可孙权始终没有发出求援信号,再加上此处的山民久居于此,向来安分守己,郡府方能让他们存续至今。
吴景这才将那股冲动压了又压,眼看约定的时候将至,山道上却迟迟不见人影。吴景都已暗自握刀,盘算着如何强行上山接人。
所幸,都平安回来了。
孙权隐去了与老者深谈的细节,只简单说明山上有隐居的士人邵度,因患病求医。吴景见并无异状,便领兵护送一行人返回城中。
忙碌了一天,待舅甥三人回到孙府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才跨进府门,三人便觉出几分异样。
今夜的孙府静得出奇,往日此时,仆从往来,灯火通明。可眼下,廊间不见半个人影,庭院里听不到一声脚步,整个孙府漆黑一片,不见半点烛光。
虽然吴夫人一向不喜奢华,推崇节俭,却也绝不至于连照明都省去。
也许是骨子里的警觉,孙策和孙权相视一眼,躬低身子,打算偷摸绕回屋中。
唯独吴景仍未察觉,还低声抱怨:“这黑灯瞎火的,怎么也不点灯……”
就在此时,身后大门“砰”一声合拢。几乎同时,堂屋方向亮起一片晃动的光晕,只见两列仆从手捧铜灯从屋内鱼贯而出。
前厅正堂的门大开着,吴夫人端坐于正堂主位,面无表情地看着庭院中僵立的舅甥三人。
“你们这是终于舍得回来了?”
看到吴夫人皮笑肉不笑的摸样,吴景吴景后背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当即朝屋内高声道:“阿姊!郡府还有公务未理,我先去处置,今夜便宿在官署了!”
说着便转身欲走。
不料,他才转身,两名身形魁梧的仆从便已截住去路。
就这一会的功夫,吴夫人握着那根黄杨木孝子棍走到了舅甥三人面前。孝子棍在她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发出“嗒、嗒”的闷响。
舅甥三人不约而同地缩紧了身子,挤作一团,谁也没敢抬眼去看吴夫人的脸色。
“子卿,你方才说,郡里还有公务?”
吴夫人的声音幽幽地传入吴景耳中。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转过身来干笑几声:“阿姊,弟却有公务,阿姊便莫拦着弟弟了吧?”
“哦?可我白日里已遣人去郡府问过,子卿今日分明告了假,何来公务之说?”吴夫人不屑地看了吴景一眼,戳穿了他的谎言。
吴景脸上笑容一僵,讪讪道:“呵、呵呵……是弟弟记岔了,记岔了。”
收拾完大的,吴夫人冷笑一声,目光转向两个小的:“你们俩呢?可也有什么要事要办?”
没有没有!
孙权和孙策哪敢吱声,只把脑袋摇得似拨浪鼓一般,屏息垂目,静若寒蝉。
“很好,既然都无事,便随我进屋!”
说完,吴夫人转身,进了屋子。
舅甥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推我搡,谁也不肯先迈步。
直到屋里传来“砰”一声重响,是吴夫人一棍子敲在案上。
三人俱是一颤。终是吴景硬着头皮打头阵,孙策缩着脖子居中,孙权垂眼押尾,一个挨一个挪进了屋里。
“今日我差人去郡府问过,”吴夫人声音冷得像浸了冰,“你亲点了二百人马出城。说吧,带着这么多人,还捎上我两个儿子,究竟做什么去了?”
吴景忙堆起笑脸:“阿姊息怒,不过是……带外甥们见识见识军营操练,小事,小事罢了。”
“还想糊弄我?!”吴夫人越听越恼,抄起手边茶盏便朝吴景掷去。
吴景本是习武之人,躲开这茶盏轻而易举,可他却硬生生定住身子,任由那茶盏“咚”一声砸在肩头。
幸而盏中茶水早已凉透,又有衣衫缓冲,只疼了一下。只那上好的青绿茶盏坠地,摔得粉碎。
“阿姊,你还怀着身子呢,千万动不得气!”吴景赶忙上前一步劝道,同时急急向身后的孙权孙策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会意,一左一右凑到吴夫人身旁。
“母亲,你别生气了,我们知错了……”孙权轻轻拉住吴夫人衣袖,指尖小心地摇了摇。
“往后定不再瞒着母亲乱跑。”孙策帮着捶肩,声音放低,“您先顺顺气……当心身子。”
“真为我好,就别在这儿东遮西掩。”吴夫人目光扫过三人,“到底做什么去了,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若再含糊!明日我亲自去问周君和陆太守!”
见再也瞒不住,吴景只能将事情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