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好，年下妙》卷鱼

44、生日 我想见您，

　　喜欢。

　　窗外只有偶尔的几声鸟啼，孟戟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握着笔在草稿纸上落下这么两个字。
　　又飞快地用手指遮住，生怕这点秘密被人窥见。

　　大概暗恋就是这样吧。
　　守着一个秘密，藏着一种感情。

　　“……孟哥，这节生物课。”
　　颜行衍看了眼对着草稿纸摆出一副严肃表情的孟戟，戳了戳他的手臂。

　　孟戟回过神来，触电般缩回手，又飞快将草稿纸翻页，深呼吸，收回数学试卷，拿出了生物卷子。
　　所以说，早恋影响学习啊。
　　……过早的暗恋也影响学习。

　　——
　　永城二中的元旦晚会被安排在了十二月三十一日。

　　对于孟戟来说，今天其实是比较无聊的。
　　他并没有跟大家一起去礼堂看元旦晚会，等人都走完，教室里也就只剩下了孟戟一个人。
　　远处礼堂的方向隐隐传来音乐声和欢呼声，隔了几栋楼，听不真切。

　　冷风飕飕，孟戟起身关好门窗，回到座位上裹紧了衣服，对着颜行衍给他的卷子发呆。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孟戟并不算多愁善感的人，感慨在脑海转瞬即逝，很快，他便回过神低头继续写卷子。
　　快期末考试了，老杜威胁说这回不考进前四十就不准他和颜行衍继续同桌。
　　很幼稚的威胁，但偏偏威胁到了颜行衍。
　　于是这家伙就跟疯了一样抓着他玩命地学。

　　这段时间下来，就连孟戟的英语都勉强能上100了。

　　等做完剩下的卷子改完错，孟戟听着远方隐隐的音乐，拿出了手机。
　　给慕简发信息。

　　mj：今晚元旦晚会，大家都去礼堂了

　　很快，对面便弹出了一条信息。
　　慕简：你没去吗

　　mj：我一个人在教室呢，刚搞定了阿衍布置的卷子
　　孟戟看着自己回的信息，鬼使神差地又发了一句话。
　　mj：现在挺无聊的

　　等了一分钟，慕简那边并没有回信息。
　　孟戟失落地趴在桌子上，懊悔自己的急躁。

　　没等他懊悔一会，手机便不断震动起来。
　　在安静而空旷的教室中，格外突兀。
　　而少年屏住了呼吸。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机，飞快地戴上耳机，接通了语音通话。

　　“我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青年清冷的声线带着点笑意，在孟戟耳边响起，“陪我聊聊天吗？小哥哥。”

　　…小哥哥。
　　孟戟品着这个称呼，慢慢红了耳朵。
　　“好的，慕老师。”
　　虽然慕简早已辞职，但这个称呼孟戟却保留了下来。
　　慕简也没有纠正他，由着他去了。

　　两人的聊天是比较安静的。
　　孟戟转着笔，视线落在数学卷子上，一心二用地听耳机里慕简小声念叨歌词，偶尔重复一句，以表示这句歌词非常对自己口味。

　　而慕简同样转着笔，靠在鸟窝沙发中想着歌词。
　　辞职之后，他便钻研起了音乐创作。
　　孟戟经常收到慕简录好的一段段demo。

　　许久，两人同时开口——
　　“慕老师，我……”
　　“孟戟，你……”
　　又同时闭嘴，同时笑了出来。

　　慕简清了清嗓子：“你先说。”
　　孟戟对着自己的手哈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手机屏幕的通话界面上，嘴角微扬：“慕老师，我马上就放学了，他们晚会也要结束了。”

　　“这样啊，”慕简笔尖一顿，“我想问你冷不冷。”
　　少年轻轻笑出声来：“冷啊，一会儿回家就不冷了。”

　　“既然如此…”
　　慕简语气轻飘飘。
　　“我挂电话了？”

　　孟戟没有说话。
　　他不太愿意挂电话。
　　总觉得，就算两个人都不说话，只要电话还打着，慕简就陪着他。

　　“孟戟同学，”慕故作严肃，“先挂了。”
　　“回家再打给我。”
　　话音落下之后是“嘟”的一声忙音。

　　只剩下孟戟呆愣愣地坐在教室，一只手扯着自己的耳机线，一只手慢慢摸上心口。
　　回家！快点放学，他要马上回家！

　　——
　　似乎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自那以后，孟戟和慕简的通话频率高了起来，高得惊人。
　　孟戟几乎每天晚上都是听着慕简的声音睡着的。

　　慕简比他晚睡，身为学生，孟戟过着每天十一点睡、五点半起的规律生活，而慕简几乎是在他快起床了才睡觉。

　　“…所以，孟哥，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对我炫耀吗？”
　　期末之后上课的第一天，听着孟戟的描述，颜行衍表情一言难尽起来。

　　“是…吗？”
　　孟戟对此一无所觉，直到他提出来，才惊觉自己的行为是有点不太妥当。
　　刚想没什么诚意地道个歉，就听到颜行衍无比得瑟的声音：“我准备表白了。”

　　？！
　　孟戟猛地看向他。

　　“这次寒假他会来找我玩，”颜行衍抛出一个又一个炸弹，“我想跟他一起跨年。”
　　“你爸妈那边……？”
　　孟戟开始替发小担忧。
　　颜行衍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我爸妈对你比较放心，所以到时候我爸妈问起来，你就说我们和新朋友一起出去玩了。”

　　“……行。”
　　轮到孟戟的表情一言难尽了。
　　……

　　“都安静都安静！”
　　老杜的到来压住了期末之后大家浮躁的心。
　　“来来来，成绩下来了，贴教室后面了啊，另一份我放班长这——颜行衍！”

　　颜行衍拿了成绩表下来，和孟戟凑一块看起了这次考试的成绩。

　　颜行衍依旧是断层第一，总分724。
　　往下看了看，孟戟的名字映入眼帘。
　　语文113，数学150，英语101，理综270，总分634，排名三十九。

　　“厉不厉害？”
　　孟戟眉飞色舞起来。

　　“厉害厉害，”颜行衍敷衍道，“我还以起码能上640……孟哥，再这么下去我真要阻止你早恋了。”

　　说起来，虽然颜行衍一直叫孟戟“孟哥”，但硬要论起来，颜行衍才是那个更成熟稳重的人。
　　尽管他比孟戟小了一岁多。

　　他似乎对什么都心里有数。

　　“这不是在进步吗？”孟戟打了个哈欠，“你不要揠苗助长，也不能急于求成。”
　　“哦——”颜行衍拖长声音，“知道了，我会把成绩单发给他的。”

　　？
　　“你们哪来的联系方式？”孟戟震惊不已，刚刚打哈欠产生的一点困倦消失得无影无踪。

　　颜行衍摸出手机将成绩单发给慕简，而后勾了勾嘴角：“秘密。”

　　“颜行衍——”
　　教室后排的两个人鸡飞狗跳了起来。

　　——
　　寒假如期而至。

　　寒假第一天，被五点半的闹钟叫醒的孟戟纯靠本能起床刷牙洗脸，盯着镜子里唇边满是泡沫的自己盯了有一分钟，孟戟终于回过神来。
　　已经放假了。

　　五点半起床的神经病并不只有他一个。
　　刚从洗手间回到床上，孟戟便收到了颜行衍的信息。
　　阿衍（颜行衍）：孟哥
　　阿衍（颜行衍）：[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阿衍（颜行衍）：成年快乐！估计你还没醒，醒了你就该去循星那了
　　阿衍（颜行衍）：好事赶一天了，宁策今天中午到永城，我要去接他
　　阿衍（颜行衍）：生日快乐！

　　哦，今天还是他这个早起的倒霉蛋的生日。
　　真可恶。
　　更加不能够原谅昨天忘记关闹钟的自己了。

　　往年孟戟的生日基本都是去孟胡跃那儿过，今年更加特殊。
　　他成年了。

　　孟戟点开与孟胡跃的信息框，又退出去，最后点开了和孟循星的聊天框。
　　mj：[小猫探头.jpg]

　　这个点应该还在睡觉的孟循星消息回得格外快。
　　循星（孟循星）：哥，我记得你不是今天放假吗？怎么起这么早？

　　孟戟有些摸不准这话的意思。
　　他只能继续试探。
　　mj：你怎么起这么早？

　　那边发来一段语音。
　　“哥！爸妈带我到东北这边来玩了，我太兴奋还没睡呢！不跟你说啦，我现在好困……”

　　孟戟从语音条上移开的手指一顿。

　　那我呢？

　　他很想不合时宜地问一句。
　　他觉得自己莫名尴尬、莫名耻辱。
　　他好像明白，之前那些年的生日都是从别人家“偷”的。
　　他再一次、无比深刻地认识到。
　　他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嘭。”
　　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被风吹到了窗户上，发出的声响将孟戟从情绪中拉回，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皱了皱眉，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矫情。
　　有什么值得难过的？

　　他想出去转两圈。

　　很快，孟戟便为自己这个想法而后悔了。
　　刚一走出房间，他便看到了浓妆艳抹准备出门的宋晨。

　　“准备去学校了？”
　　宋晨看到他，倒是很自然地问了句。

　　孟戟扯了扯嘴角：“刚放假。”

　　话音落下，母子俩相顾无言。

　　“那我出门了？”
　　宋晨觉得今天的孟戟有些莫名其妙。
　　干嘛一直盯着她看？突然缺母爱了？

　　“去干嘛？”
　　孟戟情绪很不好，他打着哈欠，眸光阴沉。

　　“麻将馆，我准备改造一下麻将馆，一会儿要去见一个老板……”

　　“恶心。”
　　孟戟突然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
　　“好恶心。”
　　他再次重复。

　　宋晨：？
　　“反了天了？”
　　她竖起眉，踩着高跟鞋走进孟戟：“你今天吃枪药了？张口就骂人。”

　　“好恶心啊，宋晨，”孟戟的瞳孔失去了焦距，手指开始颤抖，“你怎么又要去陪笑？你怎么今天还要去陪笑？贱不贱啊？”
　　他怎么办？
　　那他孟戟怎么办？

　　宋晨隐约意识到孟戟的状态似乎不太对，但是脾气上来，她无暇思考：“你就不贱了？”
　　“现在放假了，你又好去找你的好爸爸好妹妹好阿姨了是吧？”

　　“闭嘴啊。”
　　孟戟大叫。
　　“你快出去，你快走。”

　　“早跟你说了我赶时间，莫名其妙。”
　　宋晨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在她出门前，孟戟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颤抖：“今天我生日。”

　　而宋晨只是脚步微顿，却并没有回头。
　　离开了家。

　　门被关上，少年无力地坐在沙发上，苦苦控制的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叮咚。”
　　手机响了一下。
　　“叮咚，叮咚。”
　　手机响个不停。

　　孟戟双目无神地拿起手机，擦擦眼泪，努力去看清屏幕。

　　慕简：我听颜行衍说你今天生日
　　慕简：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小孟同学今天会在哪过生日？
　　慕简：我给你送过去

　　孟戟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打字，回慕简的信息，却总是按不对按键。
　　最后，少年自暴自弃地按下语音条，声音带着细微的呜咽——
　　“我想见您，现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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