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海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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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聂禾那次分化是伪分化，他体内的Alpha信息素和Omega信息素在作对抗？”许容晏总结。
江眇点头，“聂禾很可能是被注射了转化剂，加快体内Alpha信息素的产生，彻底压制住omega信息素，将他强行转化为Alpha。”
“那转化剂……对他身体的危害大吗？”时双木迟疑地问。聂禾这样的例子极为罕见，他下意识将腺体置换手术相比，直觉会很伤身体。
“伤害不大。”江眇回忆起他所见过的病例，又补充道：“几乎对健康没有影响，只是转化过程漫长，而且伴随着剧烈的痛苦。”
“所以那天……”许容晏转头和江眇对视，聂禾失踪的真相让他们不寒而栗。
“陈揽幕陷害了聂禾，害得他被张怀远注射了转化剂。”时双木替他们补充了下半句，目光深邃地看向江眇，好似洞悉了一切：“他哪来这么高端的生物技术？”
江眇本想要含混过去，却又止住了话头。他不必隐瞒，那都是上一辈的决断与恩怨，他也已经做得足够好。
于是他平静说出张江两家的联系：“江雁与张怀远有合作，他承诺给江氏带来政策上的便利，相应的，江雁帮他做事。”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绝对的权势面前，十几岁的少年们无能为力。
这顿聚餐一直持续到了夜晚，三人在寿司屋食不知味地用了晚饭，时双木就先行告退。
只是临别时，他往常肆意洒脱的面色却有些苍白，机械折扇被死死攥在手中，冰冷的金属嵌进了他的血肉。
江眇心疼他，但又不知如何安慰，在短短两日内接连失去了至交好友和有实无名的爱人，再怎么强撑也遮掩不住他枯槁般的神情。
江眇与许容晏并肩漫步在海滩上，傍晚的晚风些许微凉，涨潮的浪声不断拍打着礁石，连绵不绝地敲击着他们得心脏。
如此无力……
江眇抬头看向许容晏不辨悲喜的侧脸，突然好心疼他，“叔叔的身体调养得怎么样了？”
何知意在江氏做了检查，被医生判定如今的身体状况不适合进行清洗终身标记的手术，这段时间一直在养身子。
他很清醒，婚姻中的背叛不容被原谅，所以他离开时也不会大张旗鼓，而是残忍地、抽丝剥茧地从这段占据了他大半生的感情中抽离。
他和聂徊很像，却又不同。至少，他还有选择的机会。江眇由衷希望何知意接下来的人生平安顺遂，再无磨难。
似乎是没想到江眇突然提起这个，许容晏愣了一下才回道：“经过这几天的饮食调理和锻炼，身体机能在逐步恢复，下个月应该就能达到手术指标了。”
在这一连串的噩耗中，这算得上屈指可数的好消息。江眇刚放下心来，又听许容晏犹豫道：“不过……”
“不过？”
“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有点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许容晏看向在海面上盘旋未归巢的海鸥，声音不觉有些沉重。
江眇微微前倾身子，越过许容晏望过去，看到的却是粉紫交接的落日美景，倒映在湛蓝海面上，美得令人窒息。
“这段时间接连发生的祸事太多了，影响了你的心态，感到不安也正常。”江眇安慰道，又说：“以江氏的医疗实力，手术通常不会出问题，你别想太多。”
这些噩耗像是蓄谋已久，在短短半年内骤然爆发。许容晏身上显然承受得更多——祖母带着期望的施压，不愿接手的家族事务，Omega父亲的坚决离别，眼看着好友受制于人却无能为力……曾经美满的家庭支离破碎，往日共同欢笑的友谊也一去不复返。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爸我还能不心疼吗？”许容晏喃喃道，手在空中微晃几下，试图寻找他贪念的，能让他感到有所依靠的温暖。
最终，他勾住了江眇的小指。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他要去哪里住，我猜测应该会搬回吉城。这样也好，离主城更近，我假期可以多去陪陪他。”
许容晏已经开始想象双亲离婚之后的场景了，他珍而重之地描绘着未来的轨迹，不愿再行差踏错。
“那你父亲接下来该怎么办？”江眇回握住许容晏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他……我还没想好，毕竟是我帮着我爸隐瞒的。”许容晏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何知意洗去标记后，许柏舟的质问。真要到那时候，场面一定很精彩。
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在新婚之夜出轨。
许容晏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不过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许珀，更不知道手术的事，最近看到我爸在积极养身体，还在那边乐呵呢。”
江眇叹了口气，带着许容晏再沙滩步道旁的长椅上坐下。
“我觉得他应该有知情权。”
“他选择瞒下一夜情的时候，就没想过我爸也需要有知情权吗？”许容晏很快反驳，夹在亲人中间的滋味不好受，但既然是许柏舟有错在先，那他帮何知意瞒着离婚一事也无可厚非。
盘旋的海鸥叼着猎物归巢，从他们头顶掠过，飘下一根洁白的羽毛，轻轻落在江眇发间。
海平面已将太阳吞噬大半，天色渐晚，海风褪去了温热，带来冷意，又将江眇发梢的羽毛吹向海洋。
海鸥身上的羽毛在傍晚时分与它们背道而驰。
“可你也将许珀这件事瞒了下来。”江眇转头，深深凝视着许容晏的如墨般的瞳孔。
他曾经在文学作品中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黑眼睛的人心思难测，步步为营。与他们相处要万分小心，稍有不慎就会堕入他们亲自布下的无底深渊。那时候的他嗤之以鼻，仅凭瞳孔颜色就轻而易举地评判他人，简直无稽之谈。
可现在他好像和作者找到了些许共鸣，因为江眇发现，他实在看不懂许容晏。
如果爱是由谎言与欺骗的砖石构筑而成，那么这份爱注定摇摇欲坠，不会长久。
许容晏瞳孔微缩，颇为心虚地别开视线，只听江眇又说：“你和他们并无区别，都是以爱为名施伤害之举。”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你们的所作所为和陈揽幕有何区别，明明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去解决这件事，但一瞒再瞒，最终酿成大错。”
这不一样！
许容晏脑海里猛地出现这几个字，他清楚他的所作所为与陈揽幕是有差别的，他无名无分地以爱为名，肆意操控聂禾的命运，甚至用他的幸福去换取利益。本质上是对年少不可得之人偏执的控制欲，这不是爱。
但他对许柏舟，对何知意，对许芸甚至于对整个许家，虽说不上问心无愧，但也尽心尽力去维护家族和睦，满足他们的期望。这是有名有实的爱，建立在过往十七年他们所倾注在他灵魂中的爱意之上——纯粹、无暇、甚至于带着几分不求回报的爱。
哪怕许芸最终通过许珀胁迫他接手腾跃，但也没想过破坏他的家庭，她也只是因为方文远实在离世得太仓促。临终前，他在许容晏生日宴上盛赞着他的才华与天赋，为腾跃规划了未来的发展蓝图。
许芸只不过是欣赏与祖孙之情，让他接手腾跃，填补方文远未竟的事业。
谁都没有错，许柏舟的隐瞒让婚姻维系了十八年；何知意的离去也是出于失望；许芸虽然偏执但本质还是为了家族产业；他更没有错，为了守护温馨有爱的家庭，顺带帮助家族产业，何乐不为？
只是立场不同，江眇话未免说得太重。
许容晏敏锐察觉到江眇的不对劲，身边的omega信息素躁动不安，情绪似乎也要濒临崩溃。
他毫不犹豫释放出安抚信息素，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江眇，柔声道：“我知道你因为聂禾的事情很难过很气愤，但这两件事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眇眇，你冷静一下。”
江眇深吸一口气，高匹配度的信息素让他的思绪冷静下来，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突然决堤，竟不小心语出伤人，刺痛到了许容晏。于是他垂眸，郑重道歉：“对不起，实在是因为……”
“因为什么都可以，你不需要为你的难过找理由。”许容晏揽过江眇的肩，将他靠在自己的肩头，轻柔安抚着脆弱的omega：“在我这里，你可以做最真实自己。”
“可是我哭不出来。”江眇抽了抽鼻子，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冷血，毕竟没有泪水的悲伤像是兔死狐悲，毫无可信度。
许容晏捏捏他的脸，突然凑近与他对视，笑道：“眇眇啊，难过了不一定要哭出来，你的信息素已经告诉我你的情绪了。”
“更何况，我们可以把眼泪用在别的地方。”他轻轻啜吻着江眇左眉的红痣。
“……”总觉得许容晏话里有话，江眇试图在记忆里找出他为数不多的落泪，但搜寻到的皆是濡湿进枕头或被单的泪水，于是他骤然顿住，有些羞耻地停止了回忆。
他偷偷瞄了一眼许容晏，见他满脸春风般地笑，愈发愧疚。
今天真是太失态，好在是许容晏，不会因此嘲笑他或者远离他，反而在被讽刺一番后依旧温和地安慰他。
早知道在出门前就抱着芝芝乱说一通了，不过他在出门前也不知道聂禾的消息，江眇又难过起来。
许容晏在旁边默默看着江眇的神色从尴尬羞耻转变为愧疚，最后重新漫上悲伤，觉得他不去学变脸实在可惜，于是他好笑地揉了揉江眇的头，凑近他耳边低声说：
“既然暂时无法改变现状，不如先转换心情。去释放一下吗？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