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游戏》伊月栖

1、餐车经营

　　“轰隆——轰隆——”

　　火车行驶在一处半山腰上，窗外风景不错，阳光明媚，白云翻涌，两边的树林在飞速倒退。

　　车厢中的三人却没有一点欣赏风景的心思，他们不是来观光旅游的，几分钟前，他们被硬拽上了这辆火车。

　　对，就是半道突然进了这辆行驶中的列车。

　　沈施宜当时正买完东西从便利店里出来，一个男子突然冲出来给她拍了张照，情急之下，她只看见相机的边缘刻着一个“H”字母。

　　下一秒，周围云雾翻涌，世界陷入漆黑，头上声音绕耳。“恭喜你，已获得参与生命游戏的资格。”

　　接着，她感觉穿梭在一架管道内，不一会儿摔在了列车的车板上。

　　昏昏沉沉地从地上爬起，她发觉自己身处一节老式绿皮车厢，车厢两侧被封死，对面还有两个人，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身穿职业装的妇女已经吓懵了，嘴里喃喃着，“真的……又拉进来一个。”

　　旁边的耳机小哥还有些许理智，他快速拉住沈施宜，“别……千万别跳车，刚才那个大叔跳了车，他的身体在半空裂了，他死了又把你拉进来的。”

　　突然，一阵广播女音不知从哪传出来。

　　“欢迎玩家沈施宜，本场游戏，餐车售货。游戏目标，赚回时间。游戏将于十分钟后开始。”

　　“刚刚检测到本车厢有玩家强行退出游戏，已按照游戏管理办法将其注销，希望玩家遵守规则。”

　　女声停止，又换了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

　　“人生是一趟单程火车，而它的底色是悲剧，如果时间能逆转，是不是就能改变悲惨的结局？我是霍尔，会陪你度过这趟为期十二小时的观光火车之旅，本趟列车终点站，死亡站。”

　　小哥坐到沈施宜对面，“刚才这该死的广播已经播了一遍，看来刚才那位大哥跳车属于强行退出，就被系统注销了。”

　　地上的职业装女人神志恢复了些，她起身掸掸衣服，脸上是挥之不去的愁容，“死亡站，意思是列车到站了，我们就死亡了？”

　　沈施宜回忆着播报内容，“它说这个游戏的目标是赚回时间，会不会我们赚到足够时间可以不用死？”

　　女人不解，“时间又看不见摸不着，咱们怎么赚，拿啥赚？”

　　“等游戏开始后也许就知道了。”

　　“不是，你真打算玩这破游戏？”

　　“他们不让逃离，意思就是要强制我们玩这个游戏，试试吧，比等死强。”沈施宜看着头上的电子钟，自刚才播报已经过了五分钟。

　　电子钟底下好像还有一块黑屏的显示区，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沈施宜的话不咸不淡，女人目瞪口呆，试试……吧？那万一试失败了呢，这姑娘对自己的命这么松弛吗？

　　听了沈施宜的话，女人陷入沉默，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一味唉声叹气埋怨自己倒霉。

　　十分钟过，广播踩点响起。

　　“餐车游戏现在开始，2号车厢已打开。”

　　“提示：餐车袋子中的木块有限，一个木块最多只能试三次，三次失败后木块将彻底作废，后续不再补充。”

　　倏地，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架餐车，车厢左边封死的地方消失，出现了两扇玻璃门，门上用红色大字写着2，一节车厢展现在他们面前。

　　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这节车厢中零零散散坐着几位“乘客”，说是乘客，其实就是长着同一张脸的几个复制人，换上了不同装饰来区分性别和身份。

　　比如近前方的男医生，就是一个复制人戴上假发，穿上白大褂，那边的中年男人，就是短发复制人加松松垮垮的T恤，再贴上乱七八糟的胡茬。

　　不知为何，沈施宜觉得这些复制人的脸看上去有些诡异，他们明明是笑着的，可下秒却感觉要哭出来。

　　沈施宜先来看餐车，这就是火车上很普通的二层餐车，上面有一叠餐盘，旁边堆叠着一堆绘着各种图案的木块，木块的左上角标着数字。

　　“这……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刚才还有些信心的耳机小哥看见这堆东西也麻了。

　　“我就说，什么游戏，都是耍我们的，它就是要我们死。“

　　女人痛苦地捂着头，她梳着干练的短发，身上的职业装一丝不苟，想必也是个职场女强人，但面对死亡恐惧她也丢了得体。

　　沈施宜起身走进二号车厢，一旁的一个小男孩模样的复制人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双手拘谨地贴紧膝盖，他笑得露出牙齿，可沈施宜却在他眼中读不出一丝笑意。

　　她发现拿起一个小孩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句话。

　　小明是个活泼调皮的小孩，家里虽穷，但他很懂事，就是有些贪玩。

　　沈施宜沉吟，忽然瞥见旁边医生身边也有字条，她环顾四周，原来每个复制人的四周都有字条。

　　她又拿起了一个医生模样复制人旁边的字条。

　　罗伯特医生是宾夕法尼亚州有名的牙医，这个工作真是人人羡慕。

　　回到一号车厢，女人还在崩溃，沈施宜将纸条拿给小哥，“这是在这些复制人旁边找到的。”

　　小哥困惑，“可这跟这些木块有什么关系？”

　　这时沈施宜注意到刚刚电子钟下方的黑屏已经亮了，上面出现两行大字，第一行写着“观光剩余时间：11h53m3s”，这串时长正不断减少，第二行是“经营等级：1级”。

　　“我有种理解，如果我们能赚取时间，列车的剩余时间会不会增加？”

　　小哥发蔫，“可能吧，只是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赚。”

　　“这句话说，小明是个贪玩的小孩——”说着，沈施宜选了个足球图案的木块，放到餐盘上，然后将餐盘端到小男孩面前。

　　毫无反应。

　　沈施宜瞥见了手里的餐盘，发现这是个方形餐盘，左上角还单独有个横椭圆格子。

　　她忽然想起刚才好像在哪也见过这种椭圆，又端着盘子回到一号车厢，开始翻那堆木块，里面果然掺杂着一些半椭圆木块，左椭圆木块上只标着数字，右椭圆木块上则写着数字和字母。

　　她回到二号车厢，确认了一下小孩的车号，33C。又返回餐车旁挑了写着02的左椭圆和33c的右椭圆，将他们在餐盘的格子里拼好。

　　突然，盘上的木块不见了。

　　2号车厢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那个小号复制人开口了。

　　“我今天又玩足球了，但没贪玩，只玩了三分钟。”

　　小男孩的语音还在播放，沈施宜示意女人和小哥看向那块电子屏，数字转瞬从“11h49m02s”变成了11h52m02s“。

　　女人自上车后愁苦的面容第一次舒展开，“真……真的增加了。”

　　小哥得到了启发，“对啊，小明爱玩让他玩就好了——”他从木块里又挑出一个游乐场木块就要往餐盘上放。

　　“别！”

　　沈施宜想拦他，但已经迟了，木块被放到了餐盘上。可奇怪的是，木块没有消失。

　　小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妈妈，我不想去游乐园玩。”

　　“不是说小明贪玩吗，怎么又不想去游乐园？”小哥看向沈施宜，“哎，你刚为什么阻止我？”

　　“刚才我放的足球木块上标的是数字3，木块消失后时间增加了三分钟，这个游乐场木块上是60，也就是一个小时。刚才那个男人说列车总时长是12小时，现在刚过几分钟，我们完全可以等一小时后再放，不至于浪费剩下的时长。”

　　职业装女人自从赚了三分钟后有些活过来了，这会儿也加入讨论，“但也有可能时间不会浪费，而是在十二小时的基础上叠加，或者说只要我们赚到12小时，也许就能通关游戏？”

　　“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但现在除了小明，从其他几个复制人身上能不能赚到时间、能赚多少、怎么赚我们都不知道。所以保险起见还是等火车快走了一个小时的时候再放游乐场木块，既可以验证这些猜测，又能不浪费时间。”

　　这游戏本可通过试错通关，可研发者显然预料到了这一点，限制一个木块试错三次就作废，彻底杜绝了试错这种方式的可行性。

　　“老妹儿，就看刚才这操作，你这智商和冷静程度不像一般人呐，方便介绍一下吧？”

　　“我叫沈施宜，盛京大学计算机系大三在读。”

　　“妈耶，盛京大学，大学霸啊，我们这是遇到大靠山了。”女人看着沈施宜眼眸闪光，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果然读书多就是有用。我叫叶一川，就一普本生，高考一考完学问差不多也都还给老师了。”说着叶一川指指耳机，“刚正戴着耳机搁宿舍直播打游戏呢，谁知道真被拽游戏里了，哎，你们都怎么进来的？”

　　“我在街边被拍了张照就进来了。”

　　“哦，我先介绍下，我叫曾倩。我是在公司电梯遇到个女生，她文件掉地上散了一地，我帮她捡就被拉进来了。你知道吗，我进来的时候它竟然还恭喜我，听起来也太像嘲讽了。”

　　叶一川点点头，显然他也听到了。这俩人因为沈施宜的存在放松了些，沈施宜面容却还有些凝重，她的心思已经回到游戏上，“木块为什么没有消失呢？”

　　叶一川也纳闷，“纸条上说小明贪玩，结果又不想去游乐园，这不前后矛盾吗？”

　　沈施宜又拿起那张字条，”小明贪玩……家里穷……懂事……”

　　她明白过来，“小明不是不想，只是家里贫穷，他又很懂事不想乱花钱，才和妈妈撒谎说自己不愿去。”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叶一川将游乐场木块丢回袋子，“那这个木块没用了呗，可惜了，一个小时呢。”

　　沈施宜思索片刻，又拿起了一个画着咖啡馆的木块放到餐盘上，这一次木块没有消失，小明也没说话。

　　“咖啡馆肯定不是玩具，小明没说话很正常。但刚才放游乐场的木块小明说话了，说明游乐场的木块是属于小明的剧情的，只是我们要找到正确的使用方法——小明不想去游乐园是因为家里没钱，那他要是有了钱，是不是就能去了？”

　　叶一川掏兜，“这……我也没带纸钞啊。”他看向曾倩，“你有吗？”

　　沈施宜无语地拦他俩，“我们现在在游戏里，怎么用现实中的钱？再说车厢里那个小明就是个复制人偶，我们就算给也要给‘真正的小明’。”

　　她又翻了翻袋子，里面并没有图案中含有“金钱”意义的木块，游乐场的木块大概率是能用的，可是到底该怎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