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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天灾2 “听说人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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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大脑中啪!的一声断了,再没有什么东能支撑她直播下去。
她放下手机,甚至不记得看向镜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说了句:“对不起,我们今天直播就到这里。”
没等导播切片,她就握着手机跑了出去。
飞飞在后面追着大喊:“小锦姐!!你去哪儿啊!”
门外的风撞开了门,雨又下起来了,她恍恍惚惚,头发湿透了才反应过来。
真奇怪,明明是下在北京的雨,她却好像看见了他,一点点消失在断龙坡雨幕里。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手机里的女声重复着,她挂断了又打。
“小锦姐,你怎么突然出来了?”飞飞举着伞,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我要去机场,辛苦帮我把我的包拿过来。”她不敢让自己陷入想象,挂了电话,快速地盘算起来。
她先给张慧发了短信说要出差,照顾好兮兮。张慧大概是也看到了刚迅速攀升到第一位的热搜,关切地问她。
「假的。」
她回复了两个字,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飞飞把包拿了过来,谭锦试图订机票,但所有往西南的飞机都停飞了,她急得直跺脚,转而打车去了北京南站。
好不容易刷到了高铁票,雨又下大了,高铁也临时停运了。
开什么玩笑,这点小雨!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滴,耐着性子问什么时候开车。
得到的回答是,可以坐在候车大厅等通知。
候车大厅哪里有坐的地方呢?
成千的旅客滞留,或坐或躺,没有一个空位留给她。
她扶着墙站着,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脖子上,妆花得厉害,两条腿打颤,浑身都在发抖,鞋也泡软了,脚上没有知觉。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的手机还是打不通,两个手机都打不通。
她转而给曾欢打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
又给陈明明打电话
——“对不起,您……”
都打不通,怎么都打不通?
她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不断地刷新闻。
她的直播事故果然也上了热搜,就在他失联那条热搜下面,紧紧贴在一起,难舍难分。
她没点进去,又在各大平台搜救援进展。
没有进展,甚至热搜开始往下降,是平台在干预。
红色的来电提醒跳出来
她连忙接起。
“小锦姐,你还好吗?”
是阿庆的声音。
“哦对,阿庆!阿庆,他怎么样了?联系上了吗?”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像是被她声音吓到了,阿庆支支吾吾半天,说:“还没有,我们在县里等消息。”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们很安全?怎么又出事了?”
她自以为镇定,实际上连组织语言的能力都没有,控制语气的能力更是消失无踪。
“那…那是在马川峡,我们确…确实撤离了,然后才来的断龙坡……”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要去断龙坡,台风预警你们没看到吗?!”她声音高了起来,愤怒要淹没她。
“算时间说来得及,就去了……村民也说问题不大……”
“什么问题不大?怎么就问题不大了!”她知道自己失控了,死死掐住自己的胳膊,让自己不要再发火,发火没有意义。
已经有游客在偷拍她了,她不能崩溃。
“小锦姐……对不起。”
“陈明明呢?让他接电话!”谭锦不想怪罪无辜的人,又实在说不出原谅的话。
“哦哦,陈老师在,但他状态不太好,稍等。”
过了好一会儿,陈明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喂……”
谭锦差点没听出来,他哑得像是失了声,有气无力的。
“你来说,怎么回事。”
“我们接到预警开车撤离,房车坏了,只能开小轿车,我去帮忙收器材,装不下,就耽误了时间,来不及了,迟哥让我带着器材先走,他收拾断后,我忙昏头了,就……就答应了。”
陈明明没继续说下去,谭锦却能听到他颤抖的喘息,她的指甲陷进胳膊里,血痕清晰可见,但这点刺痛在涌向大脑的颤栗面前,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她又深吸一口气。
“怎么失联的?”
“我是看见他的车跟上了的,但是山里起雾了,我以为他一直跟着,结果出了山才发现他的车没跟过来,不知道从哪儿就没跟上了。”
“我立刻就开车往回走了!但是路断了,然后我们就报警了,搜救的说是有小路可能可以上山,他们去了,不让我们去。”
他说着说着又哭了。
“嫂子,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
谭锦被一声“嫂子”喊得顿了一下。
“现在进去多久了?”
“四个小时……还没消息。”
“曾欢去了吗?”
“曾哥飞机延误了,还没飞。”
“好,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拜托了。”
谭锦靠着墙,强撑着不能倒下去,就这样撑到了高铁开始检票的消息。
十个小时的车程。
急匆匆上车的旅客们撞得她踉踉跄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车的。
已经是深夜了,车窗外一点光亮也没有,她呆愣地坐了一会儿,又开始刷消息。
「这么晚了,又在山里,怎么找啊?」
「听说要泄洪了,估计是悬了」
「这么久没消息……可能……唉。」
「有个大师不是算他活不过今年吗?真的好准啊……」
「我师父给他排大运,今年凶多吉少,大运流年逢冲,应死劫。」
这都什么啊?怎么就开始算命了?
谭锦感到一阵恶心,又换了个软件刷新消息,论坛里已经开始点蜡,只有粉丝还在坚持。
不会的,不会的
不会,烦死了,烦死了
为什么这么多谣言
都是假的,太假了
她继续给他拨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对不起,您所拨打……”
你回我电话啊!!迟行羽!
你之前不是整天给我发短信吗?
怎么这个时候不回我了?
快接电话,接电话!
她手足无措,眼泪太沉,从眼眶奔涌而出,像关不上的水龙头,无休止地流下来。
“姑娘,你没事吧?”邻座的老人握住她的胳膊,关切道。
她摆手:“没事,没事的,没事的!”高铁上有空调,她浑身湿着,这会儿是透骨的冷,她打起寒颤来。
还是一直不停地刷新着消息。
不是没有正面的内容,新闻上说断龙坡的雨停了,西南的地质灾害红色预警降级了,救援队派出了直升机,山里有几户还未来得及撤离的人家也被救出来了。
独独没有他的消息,能安慰自己的只有不同派别的几个算命的说他能绝处逢生。
钱西城和邓珊珊也都来安慰她了,诸如「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你要挺住,还有兮兮要照顾」之类的话四处铺排着,但她一个字也读不下去。
不知道过去了几个小时,网上有了新的传闻。
「听说拉到县医院了,人没了。」
「我看见了,好多人围着,抬走了。」
「可惜了,他戏是真好。」
她连连摇头
假的,假消息!
她一条一条地点举报,点一条冒出来一条,她手指没了力气。
还是继续拨着迟行羽的电话
求你接电话,接电话啊!!
我不该拉黑你,对不起,对不起,迟行羽,我不能没有你,兮兮不能没有你,你快接电话!!
在她几乎要喊出声的时候
电话打通了。
“喂!迟行羽!是你吗!”她大喊。
“锦锦。”他声音很轻,落在她心里却很沉很沉。
“你怎么样了?你在哪儿啊……”谭锦已经干涸的眼泪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再次滚落。
“我没事儿,放心,就是一直没信号而已。”
“你声音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没什么,饿了。”他还哼笑了两声试图逗她:“放心吧,我已经到县医院了,这儿医疗条件还挺好的。”
“你把地址发我!”
“好。”
谭锦还想再问,他挂断了。
对面的忙音让她陷入失神,怀疑只是被淋傻了出现了幻觉。
直到阿庆和陈明明的消息纷纷弹出来,说他确实没事,她才捂住嘴痛哭起来。
“姑娘,你擦擦吧。”邻座老人从包里拿出一张小手帕给她。
谭锦这才恍然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谢…谢谢您。”
她接过手帕,身上的水已经干了,只剩下潮,其实擦不了什么。
正犹豫着怎么还回去,老人指了指脸。
她眼睛胀着疼,应该是肿了,眼泪在脸上纵横交错,她妆都没卸,想必很吓人。
“哦哦。”她擦了脸,手帕被粉底眼线染得乱七八糟,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咬破了,还有鲜红的血。
“啊,我给您钱吧,这手帕多少钱?”
老人摆手:“你拿着吧,没几块钱。”
“谢谢您。”
她从包里拿出小镜子重新整理自己,从来没见过自己这么丑的样子,她暗自吓了一跳。
“你丈夫得救了吗?”
“嗯?”
“我猜的,你一直在打电话,听到了一些。”
“他……”谭锦下意识想反驳,却仿佛突然失了力气。
“嗯,他得救了。”她靠在了椅背上,几个小时的高度紧张让她浑身酸疼。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谢谢。”
她眼皮发沉,距离高铁到站还有两个小时。
“你睡一觉吧。”
谭锦很困,但是放不下心,万一他们是骗她的呢?万一雨又重新下大了呢?
老人看出她不安
“他肯定希望你好好休息一下的。”
她闭上眼睛,他的轮廓在雨夜中一点点变清晰,温柔地向她走来,她跌进他结实的怀抱里,渐渐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