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婚往事 [娱乐圈]》齐之泮

12、人设1

　　庆功宴一直到十一点才正式结束，谭锦抱着发烫的手机，看向主桌，只剩下邓珊珊和制片人在聊天，迟行羽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眉头拧了一下，又干了一杯酒。

　　飞飞来接她：“姐，咱们回去吧，车上有解酒药。”

　　谭锦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酒精带来的松弛感，微醺的迷离让她面颊绯红，竟从那温和无害的脸上透出了风情万种。

　　飞飞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倒吸了一口气。

　　“你放心，我酒量好的很，我和珊珊打个招呼就走。”

　　她走到主桌，自然地亲昵道：“我走咯，回头联系。”

　　邓珊珊牵起她的手，嗲声嗲气：“姐姐，我们再去喝一轮嘛。”

　　一句话把两人的助理都吓得一激灵。

　　谭锦捏了捏她保养娇嫩的手：“改天改天，我直播脚本还没看，乖。”

　　一个字又把两个助理吓得一激灵。

　　车上，飞飞支支吾吾半天，问：“姐，你和邓珊珊关系好好哦。”

　　谭锦拔了翡翠簪子，头发垂在肩上，她抓了抓，放松地靠在了椅背：“她挺真实，我喜欢真实的人。”

　　飞飞察觉到谭锦今天心情不错，便大着胆子问：“诶，那她和迟行羽是真的吗？今天都上热搜了。”

　　她刚问出口，却在车内后视镜里看到那张明媚的脸瞬间暗淡了下去，刚才还发着光的眼睛一下子失去了神采，疲惫翻上来，她撇头看向窗外。

　　“不清楚。”她说。

　　她今日瞧见两人在那里耳语了，不知道说了什么，邓珊珊眉开眼笑的，礼裙香肩半露，凝脂一样，一旁迟行羽宽阔的肩膀看起来能把她圈进怀里，任谁看都是天造地设。

　　她刷到《一代首辅》的幕后花絮，两人在红帐中亲吻，被导演叫停，说角度不够唯美，于是叫他们多来了几条，迟行羽大概展示了吻戏的八百种演法，一个会教，一个好学，分明是个顶个的敬业，放在CP粉眼里，是因私废公，故意NG。

　　谭锦看完视频，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了拳头，指甲在掌心竟还掐出了印子。

　　不是不介意的，即便是知道真相。

　　她本能还是介意，现在介意，他刚拍戏的时候更介意，但是她装得好，迟行羽见她不吃醋，还独自难过了好一阵。

　　他们总是这样，明知道对方心里想要什么，却飙着劲搞得两败俱伤。

　　“你说什么上热搜了？”

　　她又顺了了下头发，打起精神来。

　　“啊？哦，就是他们两个说话被人拍下来传网上了。”飞飞被车内的低气压搞得喘不过气，有点拿不准谭锦的情绪。

　　谭锦点进了微博。

　　#珊珊来迟庆功宴热#

　　视频和她视角差不太多，但配上了缱绻的bgm，加了唇语解读字幕。

　　——“哥哥，你说实话，咱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会怀疑我们的关系？”

　　——“哎！你说的！”

　　底下的CP粉都磕疯了，刷着「珊珊来迟确认关系」

　　当然，这些言论很快被各自的唯粉占领，又是一轮腥风血雨的骂战。

　　这都啥啊……口型也没对上……

　　微信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是他们三人的“暴富群”

　　邓珊珊传了一张照片。

　　谭锦放大了图片，是自己和迟行羽的背影，心脏像是被毛绒绒的猫尾巴扫了一下，痒痒的。

　　「珊珊：般配~」

　　「锦锦暴富：……我看见你俩热搜了。」

　　「珊珊：……」

　　「锦锦暴富：般～配～」

　　「迟行羽：？」

　　「珊珊：迟哥不好意思啊，我问过了，不是我们这边。」

　　「迟行羽：没事。」

　　「珊珊：不过确实有推波助澜……作为赔罪这张照片送你了。」

　　「迟行羽：谢谢。」

　　「锦锦暴富：？」

　　“姐，你还好吗？”

　　飞飞看见谭锦握着手机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有点担心。

　　谭锦按了锁屏：“没事，还有多久？”

　　“十分钟。”

　　“好”

　　谭锦抱臂看着北京的夜景，国贸巨幅奢派香水广告一闪而过，迟行羽一身黑西装，背对着，半侧脸，右手托着鎏金的香水瓶，高挺的鼻梁凑过去，鼻尖靠近瓶身，眼神脉脉含情，温柔又魅惑地像是要吻上自己的爱人。

　　真奇怪，明明是一闪而过，她却每一个细节都看清了。

　　他是天生的明星，奈何时运不济，最好的花期都在婚姻里磋磨过去了。

　　如果没有她，是不是他一早就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戛纳？甚至奥斯卡？

　　她想起第一次来北京给奶奶治病，一个天桥撂地摊的江湖骗子说她命里克夫，奶奶还用拐杖打了他好几棍。

　　谭锦看向夜空，没有云也没有星星，空空的，像他今夜的眼睛。

　　——奶奶，也许他说对了呢？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被强行忽视的故事盒子就打开了，初见时的心情像一场大雨，不管不顾地倾洒在身上。

　　那时候她在群演圈也混了两年，合作过的艺人数不胜数，不乏风姿卓绝，拥趸无数的完美皮相，可惜真正有灵气的人却少之又少，

　　迟行羽在她眼里就是这样的稀有品种。

　　而且他很干净，耀眼得更纯粹，像晨间的太阳在海面洒下的金光。

　　谭锦在看到他的瞬间，就看到了自己的枯败。

　　她太俗气了，她没有崇高的理想，她只想摆脱贫穷。

　　人的恶是与生俱来的，越是美好的东西就越是破碎了才更惹人怜爱，偏生他沦落在这么烂的剧本里也纤尘不染。谭锦想让他也和她一样，挣扎在钱眼里，沉沦在烂泥塘里。

　　心里越是黑暗，面上就越是要坦荡，谭锦除了走戏对台词，私下里就不和迟行羽说话，仿佛这样才显得她没有不轨之心，专业又老练。

　　直到第一场吻戏，迟行羽穿着白衬衫，一边解着领带一边向她步步逼近，他把她抱坐在办公桌上，俯身要亲她。

　　镜头是大特写，迟行羽在镜头外的手极绅士地撑在她大腿外侧，她余光看见他青筋暴起的手臂有一瞬分神，薄荷糖的清香扑面，她突然别过了脸。

　　导演喊了卡，倒是也没有人责怪他们，都是第一次，害羞点也正常，只让他们尽快调整状态。

　　迟行羽一边整理领带，一边关切：“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谭锦摇头，撑着办公桌下地，按了按套裙的褶子，这一幕是总裁和女秘书，她的任务是勾引总裁拿到商业机密，自以为是猎人却沦陷成了猎物，玩火过头，把自己赔了进去。

　　这么复杂的剧情，她一个群演出身的，能有多专业？

　　装腔作势不服输罢了，真上阵又怯场，和剧本里的女主似的。

　　都以为她是害羞

　　只有她知道她内心的污秽与彷徨，她迫切地想吻他，把他拽下神坛，去做苟且偷生的老鼠，却又在即将得逞时反悔了。

　　她怕弄脏他。

　　很奇怪的心情。

　　不过她拍第二条时就把这些疯狂的念头都压下去了，在他吻上来的瞬间，四肢百骸都有电流闪过，亏她还记得要把手推在他的胸口上表示拒绝。

　　迟行羽不愧是科班出身，只是轻轻贴着她的唇瓣，就硬生生拍出了强吻的凶狠。

　　但在导演喊卡以后，两人还是不自然地无法对视。

　　谭锦看见迟行羽从耳朵红到脖根，自知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用了比戏里更高明的演技，微笑地颔首：“添麻烦了。”

　　“不会，是我还不够熟练。”

　　他看起来有点懊恼，但是谭锦顾不了太多，扯了个理由就逃了。

　　也许从一开始她对他就是有恨的，她嫉妒他。

　　所以最后如此惨淡收场是必然的结果。

　　只是兮兮很可怜。

　　谭锦到家洗漱好，坐在女儿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屋里加湿器无声地工作，薰衣草精油的香气似有似无。

　　“对不起。”

　　谭锦轻声地说。

　　“对不起。”

　　似是一句还不够，在她离开前，又说了一遍。

　　手机“暴富群”的最后仍然是她的那个问号，如今已经被十几条新的客套消息排挤到了下面。

　　今夜加了太多人，她躺在床上，忍着疲倦，一个一个地耐心回复。

　　末了，她打开蓝鲸视频制片人给她发的综艺策划案，是一个恋综，叫「秘密的恋爱」，四男四女，年龄不等，同居半个月，需要各自隐瞒一些真相，譬如身份，譬如和其他嘉宾的关系，每周还会开启一次24小时直播，噱头拉满了。

　　目前人选还没敲定，人设都出来了。

　　制片人Lemon已经把属于她的那个人设圈了出来，写的是「可爱娇憨的头部网红主播」。

　　应该是没想到她能参加，头部两个字是临时后加上去的，字体没能统一，看着突兀。

　　这个角色主要负责调节气氛，偶尔装傻充愣，衬托一下海归精英们的博闻强识。

　　如今恋综最危险的人设恐怕就是精英，一不小心就装逼失败翻车到全网嘲，她这个人设反而很是讨喜安全，直播的噱头对她而言又是轻车熟路，若说有什么不足，就是这个人设不容易出圈，缺少一些话题和争议。

　　谭锦往上滑了一页，手指停在了另一个人设上。

　　——离异单亲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