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这奖励烫手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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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赤裸的、无所遁形的恐惧，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从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刺入，直抵骨髓。
林初岫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那部薄薄的手机。
屏幕上那张冰冷的监控截图，像是地狱判官投下的一瞥，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侥幸和自保策略击得粉碎。
她以为自己小心翼翼地绕开了规则，找到了一条求生的后门。
她以为自己冷漠地推开了苏格兰，是做了一次明智的切割。
原来，林初岫自始至终都只是在琴酒划定的考场里，按照他预设的题目，一步步写下他想要的答案。
林初岫的每一步挣扎，每一次选择，都被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尽收眼底，然后被冷静地打上分数。
“做得不错。”
这四个字，比之前那记重创她腹部的膝击更让她感到疼痛和窒息。
那是一种灵魂被洞穿、意志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彻头彻尾的羞辱与战栗。
“小初岫……”萩原研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失去了往常的轻快，变得异常凝重。
他飘到她的身侧，虚幻的目光同样锁定在那张截图上，神情是他出现以来从未有过的严肃，“你必须明白一件事。”
林初岫的喉咙发干，她艰难地抬起眼，看向身旁的鬼魂朋友。
“他不是在‘监视’你，”萩原一字一顿，用词精准得像在做案件分析，“他是在‘审查’你。监视是被动的观察，而审查是主动的测试。你刚才疏远诸伏景光的行为，并不是你单纯地为了自保，而是你……通过了他设定的一场忠诚度测试。你表现得越像一个冷血、自私、只顾自己死活的组织成员，你在他那里的评分就越高。”
萩原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琴酒那看似随意的行为背后，令人不寒而栗的逻辑。
林初岫的指尖猛地一颤，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按下了删除键。
那条带着赞许和死亡气息的信息，连同那张截图，瞬间消失在屏幕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种被无形之眼牢牢锁定的感觉，已经像一道滚烫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脑海里。
林初岫强迫自己做了一个深呼吸，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稍微驱散了一些大脑中的混沌。
不能慌，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琴酒在看，他一定还在看。
林初岫转身，动作刻意放得平缓而自然，仿佛只是收到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垃圾短信。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将之前倒出来的医疗用品一件件重新放回那个铁皮药箱。
林初岫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一个刚刚完成工作的机械师，在收拾自己的工具。
每放回一样东西，她都在心里告诫自己：冷静，林初岫，你现在是职场新人，刚刚得到了魔鬼上司一句模棱两可的表扬，你不能表现出受宠若惊，更不能表现出惊慌失措。
你必须装作一切正常。
处理完药箱，林初岫坐回椅子上，拿起之前没用完的消毒棉片，开始处理右臂上那块自己掐出来的淤青。
酒精接触皮肤的刺痛感，反而让林初岫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安心，仿佛□□的疼痛能让她从精神的巨大压迫感中稍稍抽离。
做完这一切，林初岫状似不经意地脱下了那双黑色的作训鞋，仿佛是因为刚刚的活动让脚心出了汗。
林初岫将鞋子放在手边，借着整理鞋垫的动作，用尽全力，将那个用防水袋封好的照片，更深、更隐蔽地推进了鞋垫与鞋底之间的夹层里，直到指尖再也无法触碰到那坚硬的轮廓。
这个秘密，必须烂在最深处。
它既是催命符，也是她未来唯一可能抓住的、那根细若游丝的救命稻草。
琴酒的“认可”，比他的暴力更让她感到恐惧。
一个底层成员，只需要服从和完成最基础的体力任务。
而被“认可”，则意味着她即将被赋予超出她能力范围的“信任”和任务。
这意味着，林初岫将从一个只需要担心物理死亡的幸存者，变成一个随时可能在智力与忠诚的绞肉机里被碾碎的棋子。
林初岫刚换上一身干净的黑色T恤和长裤，桌上的加密手机就再次响了起来。
不是信息提示的短促震动，而是一种急促、不容拒绝的来电铃声。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无规律的乱码，但林初岫知道，这串乱码背后的人是谁。
是琴酒的直接传唤。
林初岫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停了一秒，然后又疯狂地擂动起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林初岫接通了电话，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电话那头的指令。
这是她从无数次与组织成员的接触中学到的生存法则——面对上位者，少说，多听。
“地下车库，B7区。”琴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冷得像冰碴，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没有解释，没有商量的余地，甚至没有给她一个回应的时间，电话就□□脆利落地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响，像丧钟的余音。
林初岫放下手机，闭上眼，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恐惧像是潮水，一波波地冲击着她的理智，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在琴酒的命令下达的那一刻，任何迟疑和反抗，都等同于自杀。
林初岫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慌乱，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破釜沉舟的平静。
林初岫整理了一下衣领，迈开脚步，走向那扇通往未知的房门。
地下车库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汽油、尘土和冰冷混凝土混合的味道。
空旷的空间里，一排排昂贵的豪车像是沉睡的金属巨兽，安静地蛰伏在昏暗的灯光下。
林初岫的脚步声在其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她很快找到了B7停车区。
那辆标志性的、泛着乌光的黑色保时捷356A，如同一只优雅而致命的黑豹，静静地停在那里。
琴酒就靠在车头旁，银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一层冷酷的光泽。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烟雾缭绕在他那张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庞周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
琴酒听到了脚步声，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将视线从前方虚无的黑暗中移开一寸。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与这片冰冷的钢铁丛林融为一体，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林初岫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垂手而立，安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缓慢地切割。
琴酒不说话，她就不敢动，更不敢开口。
这是一种无声的权力展示，一种精神上的碾压。
终于，琴酒将烟蒂随手扔在地上，用昂贵的皮鞋尖漫不经心地碾灭。他侧过身，那双墨绿色的眼眸终于落在了林初岫身上，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从里到外刮一遍。
林初岫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然而，琴酒并没有说什么审判般的话语。他从风衣内袋里拿出一个东西，看也没看，就朝她扔了过来。
林初岫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那是一部崭新的、型号与她之前那部完全不同的加密手机，机身更薄，质感也更沉。
“你的权限提升了。”琴酒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这是对你通过‘基础测试’的奖励。”
奖励。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林初岫手里的新手机变得像一块烙铁。
林初岫握紧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没有说一个字。
她知道，这所谓的“奖励”，只是更沉重枷锁的入场券。
林初岫还没来得及揣测这“权限提升”到底意味着什么，琴酒又从车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递到林初岫面前。
他的动作很随意，就像一个普通上司给下属分发日常文件。
“你的下一个任务。”琴酒重新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白色的烟雾缓缓吐出。
烟圈在他的唇边散开，模糊了他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寒意：“接近这个人，查清他最近和谁在进行‘学术交流’。”
林初岫的心猛地一沉。
林初岫接过那个文件袋，入手很轻，却感觉有千斤重。她克制着手指的微颤，打开了文件袋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薄薄的资料。
第一页，是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约莫五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眼神温和，看起来就像任何一所大学里随处可见的、备受尊敬的学者。
姓名：田中信彦。
职业：东都大学情报工程学院教授。
林初岫的目光快速向下扫过，当她看到资料下方附带的那一串详细履历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曾于19XX年至19XX年，受邀担任警视厅警察学校特邀客座讲师，授课方向：应用密码学与信息安全……】
警视厅警察学校！
这几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进了林初岫的脑海。她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逆流而上，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认识他。”萩原研二的鬼魂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她的肩头，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震惊，像是在耳边的一声闷雷。
“他给我们上过课！他是我们那一届的密码学老师！”
林初岫手中的那几张纸，瞬间变得比任何炸药都更加危险。
林初岫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琴酒。
男人正隔着缭绕的烟雾，用一种审视的、带着一丝玩味恶意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一只小白鼠在面对捕鼠夹时的惊恐反应。
这一刻，林初岫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个任务，根本不是什么奖励。
这也不是一个简单的监视任务。
这是琴酒在她身上放置的，又一个，也是更致命的一个，专门用来探测“警察”的精准陷阱。
他刚刚用苏格兰测试了林初岫的忠诚度，现在，他要用一个与警察系统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目标，来测试她的“纯净度”。
如果林初岫在接近这位教授的过程中，表现出任何一丝对警察的同情、了解，或者引起任何警方的注意……
那么等待林初岫的，将是比腹部那记膝击，残酷千万倍的结局。
琴酒将烟雾从鼻腔中缓缓喷出，墨绿色的眼眸里映着她那张瞬间煞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残忍的弧度。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去吧，去证明你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或者，死在这场证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