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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影子里的猎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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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那声足以刺穿耳膜的警报不是从床头闹钟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炸响在基地的广播系统里。
“特别观察组成员雏菊,即刻前往B7街区,参与影子逃脱考核。”
那个没有任何起伏的电子合成音把林初岫从浅眠中硬生生拽了起来。
林初岫甚至没有揉眼睛的时间,身体就已经形成了某种悲哀的条件反射,迅速套上了昨晚那套还带着洗衣粉味道的训练服。
指尖掠过袖口那朵小小的白色雏菊绣纹时,林初岫动作顿了顿。
脑海里闪过昨夜离开监控室前最后一瞥——屏幕上的琴酒没有立刻掐断画面。
他就像个审视残次品的质检员,冷冷地看着她对着空气发疯,看着她对着镜子宣誓。
他不踩灭她,也不鼓励她,只是留下了一扇没上锁的门。
这就是答案。
要么从门里走出去成为同类,要么死在门槛上变成垃圾。
二十分钟后,运送新人的黑色面包车把她扔在了B7街区。
这是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商业街,只有风卷着废报纸在水泥地上摩擦的沙沙声。
林初岫刚站稳,三个穿着便装的男人就从街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为首那个叫小野寺隼人,是个一脸横肉的老油条,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女人就该乖乖待在厨房做三明治,跑来这种地方,只会浪费大家的时间。”小野寺把烟吐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碎,“这娘们细皮嫩肉的,要是弄断了骨头,可别哭着找琴酒大人告状。”
另外两人一高一矮,高个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鼓囊囊的电击器,矮个子则频繁地看表,眼神闪烁。
林初岫没有理会小野寺的挑衅,甚至连眼神都没在他脸上停留超过一秒。
林初岫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四周——左边是废弃的电器铺,卷帘门半掩;右边是一条只有一米宽的窄巷,堆满了腐烂的纸箱;正前方是一个还在施工的围挡,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
“两小时内不被捕获即算通过。”
“这就开始吧。”小野寺狞笑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脆响。
林初岫在他说出吧字的一瞬间,转身就跑。
林初岫跑得并不快,甚至有些踉跄,看起来就像个被吓破胆的普通职场女性。
这让身后的追捕三人组发出了轻蔑的哄笑声,脚步声随即杂乱地响了起来。
但他习惯贴着右边墙根走。
林初岫在心里默念。
那个高个子跑步时左腿有点拖地,重心不稳。
至于那个矮个子……他太急了,想抢功劳。
十分钟后,林初岫故意在一个拐角处的便利店门口露了半个身位。
“在那!”小野寺果然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猛冲过来。
林初岫尖叫一声,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了那条堆满垃圾的窄巷。
巷子狭窄湿滑,光线昏暗,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小野寺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紧随其后的高个子也怕落后,硬是挤了进来。
就在小野寺的手即将抓到林初岫衣角的瞬间,前面的女人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极其狼狈地向前扑倒。
但他没看见,林初岫扑倒的同时,右手猛地扯断了旁边一根早就松动的晾衣绳。
哗啦一声,挂在绳子上伪装成垃圾的一个塑料袋应声破裂。
漫天的白色粉尘像是爆炸一样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
“咳咳咳!什么鬼东西!”
是最廉价的面粉,却在这个封闭空间里制造了绝对的视觉盲区。
视线受阻的小野寺本能地想要后退,却狠狠撞上了后面急刹不住的高个子。
高个子被这一撞失去了平衡,手里的电击器在慌乱中滋啦一声,正戳在小野寺的后腰上。
一声惨叫,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
林初岫此时已经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巷子另一头的垃圾桶后面,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沾满了面粉和灰尘,像个刚从面缸里爬出来的鬼。
萩原研二的虚影飘在半空中,笑得前仰后合:“小雏菊,你居然连面粉都偷藏?”
“昨晚我还在想你为什么要顺走食堂那一袋过期的低筋粉,真行啊!”
林初岫抹了一把脸,把嘴里的粉尘吐出来,声音嘶哑:“不是偷藏。”
“昨天给渡边课长整理后勤报表的时候,顺手放在口袋里的……我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胆小鬼总得多准备点什么。”
这场猫鼠游戏持续了一个小时。
林初岫指甲断裂了两根,膝盖磕破了皮,血渗出来粘在布料上,火辣辣地疼。
但那三个追捕者连林初岫的衣角都没摸到。
林初岫利用早市拥挤的人群做掩护,借着摊贩的大声叫卖掩盖自己的脚步声;她用一枚早就准备好的硬币卡住了自动售货机的退币口,引发机器故障报警,趁着路人围观的混乱制造了短暂停电,然后像只老鼠一样钻进了地下通道的入口。
但这还不够,那三个人已经恼羞成怒,开始封锁出口了。
就在林初岫躲在地下通道的阴影里,绝望地发现前后都有脚步声逼近时,萩原研二突然压低了声音,飘到了她左侧一根巨大的水泥柱旁。
左边第三根柱子后面,那个看起来像是配电箱的铁门。
萩原指了指那扇锈迹斑斑的门:“那是旧地铁线的维修口,早就废弃了,但在结构图上还是通的。我当年拆过这一片的炸弹,那后面直通地面,就在终点线附近。”
林初岫眼睛一亮,没有任何犹豫,掏出那把万能的小改锥,三下五除二撬开了锁,闪身而入。
通风管道里闷热得让人窒息,满是陈年积灰和老鼠屎的味道。
林初岫不敢开灯,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爬行。膝盖在粗糙的铁皮上磨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进了一口沙子。
二十分钟。
林初岫在这种幽闭的黑暗里爬了整整二十分钟。
终于,一丝微弱的光亮出现在前方。
林初岫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顶开那个沉重的井盖,探出头来。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的瞬间,她差点咳出眼泪。
这里正是考核终点线外五十米的一处花坛。
林初岫浑身泥污,头发乱得像鸡窝,手指还在渗血,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但当林初岫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向那个象征着通过的红线时,没有一个人敢发笑。
刚踏出阴影,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正立于高处的栏杆之上。
琴酒依旧穿着那件黑风衣,墨镜后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像是在看一只刚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虫子。
“用了别人的路,不算你的本事。”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显然,他对她消失在地下又突然出现的路径了如指掌。
林初岫停下脚步,仰起头。
逆着光,她看不清琴酒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种如有实质的压迫感。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可您没说不能问路。”
林初岫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那个黑色的剪影,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对方的骨头里:“而且……您也没说,影子不能借光。”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转身消失在栏杆后。
回到更衣室的时候,林初岫觉得自己哪怕动一根手指都需要极大的毅力。
“初岫,你没事吧?”
藤堂美咲拿着一条洁白的毛巾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关切,眼神却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林初岫手臂上的淤青。
“呀,都流血了……要不要我去帮你申请医务室?”
林初岫接过毛巾,没有擦汗,而是顺势凑到了藤堂美咲的耳边。
“不用了。”
林初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语气轻柔得像是闺蜜间的呢喃,你今天没去贝尔摩德女士常走的东廊,是不是怕她问起昨晚那个时间点,是谁动了我的柜子?
藤堂美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抹虚伪的关切像面具一样裂开,露出了底下的惊恐。
林初岫拍了拍藤堂美咲僵硬的肩膀,转身走进了淋浴间。
当晚,宿舍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初岫在日记本的新一页写下了一行字:信任是奢侈品,而我只买得起怀疑。
写完,林初岫合上本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门缝下突然塞进了一张纸条,伴随着杯子轻轻放在地上的声音。
林初岫打开门,走廊空无一人。
门口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杯底压着那张纸条,字迹干涩锋利,属于那个沉默寡言的管理员黑泽务。
F3钥匙,续用一周。
林初岫端起牛奶, warmth透过杯壁传到冰凉的掌心。
林初岫刚想松一口气,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的任务简讯,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但那个温柔到近乎诡异的措辞让林初岫瞬间头皮发麻。
明早九点,C区心理咨询室。
苏格兰威士忌将对你进行心理韧性评估。
请务必……坦诚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