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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尘埃落定 “要杀我吗 ...

  •   瑞璎轻叹一声:“姑娘,你还是太天真了。先帝早已断了我所有后路,我是不可能活着离开都城的。若说让那些江湖人帮我……亦不过是与虎谋皮,只要离开皇宫,我就是一个身份可疑的无用之人,谁会真的帮我呢?”

      瑞璎所说,红绡确实未能想到。

      “我为何会选择你们……”瑞璎继续道,“最早只是听说,张侍郎那不成器的儿子,看上一个姑娘,那姑娘无权无势,而素来仰仗父亲权势、嚣张跋扈的公子哥,竟次次碰壁……原只是有些好奇,直到殿下与你成婚……我才大致推测出你的身份。若陛下死在你们手里……”

      “你可以叫我逆贼、魔头,或者姓名。”江逆雪突然打断瑞璎,沉声道,“‘殿下’这个词,还是不要用了。”

      皇帝已是惊骇欲绝、魂不守舍,无力再骂江逆雪,麻木地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么……

      瑞璎失笑,跳过称呼,说道:“你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当年,是我帮贤妃送你离开这里。利用这份恩情,以你和夫人的能力,说不定……我也能平安走出这里。”

      “你差点杀了我们,只是为了利用我们离开皇宫?”江逆雪反问。

      “我身在宫中,又不便暴露身份。”瑞璎解释,“难免会力有不逮,弄巧成拙,那些江湖人哪里是我能完全掌控的?”

      “姑姑觉得,我们会信吗?”红绡直言,“我原本还在想,当年是谁泄露了江逆雪的身份,今日方知是你。你既帮了他,却又害他,挑起争端,制造混乱,因心中有恨,想让陛下死,嫔妃死,皇子死……让所有人不好过,让这座困住你的牢笼,彻底湮灭。恐怕……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瑞璎眸色微暗,面上却是不显,依旧是平静如水、略带笑意的神情。

      皇帝缓缓扭过头,看向瑞璎的眼神,难以言喻。

      “我们的友人春闱后下狱,可是拜你所赐?”一切几乎明了,红绡便当着皇帝的面,顺势提起萧怜影,“你身在宫中,连个纨绔子弟之事都一清二楚,朝中一些官员的‘软肋’,莫非也是任你拿捏?或者,简单一点,使些银子便能办到。”

      “前日在大理寺附近‘偶遇’,你劝我说服江逆雪与陛下相认,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在试探,在向我们施压,让江逆雪愈发觉得,陛下通过打压他的友人,逼他臣服。说实话,实在多此一举。”

      虽然,皇帝得知策论中大放厥词的考生与江逆雪有关时,本就想要借题发挥,与瑞璎不谋而合……

      “唉,”瑞璎叹息,“那日,我着实只是闷得慌,不过去附近碰碰运气……姑娘果然重情义,还真让我碰到了。却也让姑娘……碰到了茉婉。”
      瑞璎说着,抬起手掌,一边端详着掌心的疤痕,一边说道,
      “姑娘见微知著,想来……是天意吧。”

      红绡回道:“姑姑随机应变,我亦自叹不如,不过是事在人为。”

      尘埃落定。

      皇帝御案上的砚台,还是一个月前命内务府所置办。另一侧是崭新的珐琅彩茶壶,壶里的茶水早已凉透。

      “要杀我吗?”
      瑞璎的目光淡淡扫过红绡和江逆雪,见二人沉默,又缓缓转向皇帝,
      “陛下呢?”

      皇帝盯着案上的茶盏,一声不吭。

      当年,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到底是瑞璎帮了岳舒窈,将江逆雪顺利送出。而皇帝对她的感情又太过复杂,更是难以决断。

      瑞璎勾起唇角,眼底微湿,却藏得很深。

      “本不想说这许多,只是……很久不能畅所欲言了……”

      瑞璎说着,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

      “岳夫人连我娘有孕之事都告知于你,她曾经……很信任你。”红绡忽而说道。

      瑞璎停在不远处,望向御书房门缝间,那道若有若无的光晕,沉吟片刻。

      “贤妃这个人啊……傻得让我都觉得可怜。”她徐徐说道,“大好的机会,一一错过。恒王兵变之际,岳相依然大权在握,我劝她趁此机会,劝岳相围下皇宫,扶自己腹中的孩子登基。到时,陛下自有顺理成章的死法……可她没那么做……”

      闻言,皇帝猛地睁大眼睛,望向瑞璎的背影。

      “宁死也不肯让岳家背负乱臣贼子的骂名……”瑞璎轻轻一笑,“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般浅显的道理,她怎就不明白呢?非要用自己死,彻底断了孩子、家族与皇室之间的联系……”

      皇帝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褪去,目光涣散,十指陷进膝上锦缎,精美熨帖的华服被攥得不成样子。

      江逆雪亦是收紧手掌,目不斜视,没有看向言语中的瑞璎。

      红绡轻轻拍了拍江逆雪手臂,江逆雪这才松开手掌,神色稍缓。

      见此一幕,瑞璎叹道:“甚至,不惜将自己身边所有暗卫调至边关,只为确保这姑娘的生母能平安脱身……她就没想过,自己活……”

      此话一出,红绡和江逆雪皆面色沉重,江逆雪身上杀机浮现。

      瑞璎笑了:“倘若……今日坐在这位置上的,是你……可能一切皆是不同。我原只想逼你一把,难道要像你母亲一样,等到失去身边所有……”

      “别再说了。”江逆雪声音冷厉,“我若称帝,会是个暴君,未必比无能之人强太多。你现在,是在逼我杀你。”

      对于江逆雪的冷静与回答,瑞璎愣了一瞬,转而竟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皇帝沙哑的声音,将笑声打破:
      “朕以为,这偌大的皇宫,唯有你,是真心待朕的……不承想……你竟想要朕死,心里……只有恨。”

      “真心?”瑞璎不屑一顾,“陛下,你不止蠢,还贪。”

      皇帝哑口。

      “罢了。”瑞璎叹了口气,“说这些还有何用?接下来的路……陛下,该独自前行了;而我,很快便会见到先帝了吧……”

      皇帝神情复杂,没再作声。

      瑞璎抬脚,自江逆雪身侧经过……

      “姑姑可是同岳夫人一样,存了死志?”红绡还是问出了口,眼睛落在瑞璎身上的梅花络子,“虽然,追影蜂是真,暗香是真,以姑姑的谨慎,便这般轻易信了么?即便姑姑对江湖之物了解甚少……”

      其实,红绡此番,的确是剑走偏锋。且不说这暗香三月内便会消散殆尽,接触过陆子谦的楚霆、周恺,也许根本没有机会再与瑞璎联络即接连身死……瑞璎身上浓郁的香气,是红绡在街边偶遇时,顺手下在那梅花络子上——既为掌握其行踪,也想看看,会不会还有其他隐在暗处之人。

      “自一开始,姑娘就在怀疑、试探……不是么?”瑞璎语气平静,“你说,躲在阴影里就不会惹眼,可凭什么呢?我不是谁的影子,也想堂堂正正地做我自己。有谁还记得……我本名苏玉,而非一直跟在帝王身后的一个老宫女。我更恨的,是托生成了女儿身,哪怕是个太监,照样可以掌权。”

      大概,这才是真正的瑞璎。身为女子,想要通往权力之路,为妃本是捷径,她偏不走,却嘲旁人错过时机,傻得可怜……

      言罢,瑞璎再次迈步,后背挺得笔直,没有像从前几十年那般行礼退去,兀自推开御书房大门,逆着午时刺眼的白光,在一众禁军与宫人略带诧异的眼神中,缓缓走了出去。

      红绡与江逆雪,亦在皇帝撑在御案、两手痛苦扶额时,一并离去。

      后来,听闻皇帝下令阖宫戒严,一律彻查,虽未再查出与此相关之事,却揪出不少鸡鸣狗盗、阳奉阴违、甚至有损皇室颜面的勾当……嫔妃中,两人降位,三人被废,亦死了些宫人,并牵扯到前朝……

      瑞璎被幽禁掖庭,囚于一隅,终生不得出。

      如瑞璎所说,皇帝感情用事,对她心软了。然而,于瑞璎而言,囚禁,才是真正的折磨。

      皇帝病了一场,却未耽误将萧怜影赦免,放出大理寺。只因江逆雪离开皇宫时,扬言即便没有皇帝旨意,他亦可直接去大理寺将人“带”出……

      皇帝无法经受更多变故,遂拟旨放人。

      萧怜影安然无恙回到红宅,换了一身新衣,干干净净,眸光清亮,丝毫不像刚刚经历过牢狱之灾,面上还带着些许沾沾自喜。

      “这查案探案,靠得是心细如发,明察秋毫。大理寺这些个拿着俸禄、吃着官饷的,却办不了半点事实,不如回老家种地,尚不算白吃那碗饭。”

      萧怜影一边说着,一边检查取回的飞剑,一柄柄飞剑于指尖快速旋转,犹如银蛇,轻巧利落得收回腰间。

      “是呀,若非书生以身犯险,深入虎穴,事情不会出现转机,这一次,也是多亏书生的聪明才智。”

      有一位才智过人的朋友,着实如虎添翼。红绡不吝赞美,同时给江逆雪使了个眼色。

      “嗯……”江逆雪附和,“这大理寺卿,应由萧兄来当。”

      听到江逆雪的话,萧怜影微微蹙眉:“这话听着,怎么……”

      “你何时恢复的武功?”杜飞萱忽然出声,面色略沉。

      萧怜影倏尔一顿,触在腰间飞剑的手指未及收回……这才察觉,自己得意忘形,方才收剑调用了几分内力,忘记在杜飞萱面前扮柔弱。

      江逆雪笑道:“本是不难看出,谁知……”

      谁知,杜飞萱关心则乱。萧怜影在入狱前,便已恢复如常。

      红绡偷偷抿唇,没有说话。

      杜飞萱又想到什么,看向院中正悠然自得的红同昌:
      “红老爷子……”

      她清晰记起,放榜之日,萧怜影未归,送走官差后,红同昌还特意提醒:书生尚未恢复武功,是否会有事。

      红同昌当即两眼一闭,躺在竹椅上假寐:
      “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老眼昏花……”

      院内氛围一派轻松,唯有杜飞萱明显不愉,萧怜影则提心吊胆,患得患失……

      夜色寂静,烛火微暖。

      红绡坐在妆台前,拆下发间简单的发饰,想到于深宫中葬送一生的茉婉、苏玉、岳舒窈……以及迄今经历的所有事,不由怅然。

      江逆雪轻轻走到她身后,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紧绷一日的肩膀,柔声开口:
      “夫人辛苦。一切得以解决,亦仰仗夫人高瞻远瞩,掌控大局。”

      因着江逆雪的按摩,红绡身体放松不少,微微叹息:
      “是有些顺利的出乎意料了。可是……就这样放过她,真的对吗?她不怕死,对她来说,死了反而是解脱,她这样的人,我从未见过。”

      “她该死。”江逆雪平静道,“但我不想动手。她困死宫中便罢了,宫里那位若再动摇,我也可以送她一程。”

      红绡望向镜中,静默不语。

      烛火晃了晃,月落日升,长夜散尽。

      日子又慢了下来,红家的生意,仍是红火。

      是日,门前来了两名意外之客,一人踌躇,一人忧叹。

      一只洁净如新的布鞋方要踏入院门——
      “嗖嗖”几声,几根筷子不知从何处飞出,重重钉在门框,惊得那身影一晃,险些跌倒。

      红同昌怒气冲冲喊道:
      “不想死就赶紧滚!我红家的门槛低,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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