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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书生下狱 “小书生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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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逆雪嘴角上扬,弧度不大,却藏着许多情绪。
“话本子里,想让岁月停在这一刻的感觉,大抵也是如此吧。”
夕阳为白发镀上一层浅金,江逆雪一手牵着挚爱,一手拿着糖画,仿佛即将被融化。
“又说什么傻话。”红绡抿着糖,继续走着,“我们这次,其实也是剑走偏锋,即将发生什么,难以预料,不能停。”
“好。这条路,我们一起走。”
闹市里,人群如织。
落日余晖,青丝白发,十指相扣,并肩而行,渐渐融入人海之中……
这一回,宫内之事并未传出。
皇帝下令大理寺调查之事,似也迟迟没有消息。
三月,春雨如丝,草长莺飞。
萧怜影又一次参加春闱……
直到从考场归来,他依旧是一脸兴奋,昂首阔步,高谈阔论。
“今年的试题,还是老样子。”
红宅前院,萧怜影在灶前慷慨激昂地向众人讲述着考题,说自己是如何轻车熟路地答完前两场的经义和公文,又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写完数千字的策论……
杜飞萱正站在红绡一旁看她包青团,并未理会。
红绡一边将翠绿的面皮收口搓圆,一边向杜飞萱讲解做法:
“这面皮儿和汤圆的差不多,本该用新鲜艾草和糯米粉和面,但家里有现成的菠菜汁,且清明未至,做起来便随便一些。往年清明,我和爹做完祭祀用的花馍,也会顺手做些青团来卖。”
杜飞萱面色柔和,笑道:
“对我来说,还是有些难了。不过,魔教余孽已除,待都此间事了,我也可以和红姑娘一样,做些喜欢的事了。”
“杜姐姐想做些什么?”红绡笑问。
“先学会下厨,做些简单的吃食吧。独自一人生活,日日去街上买,非长久之计,还麻烦。还有……”
杜飞萱略显犹豫,顿了顿。
恰好小笼里的青团蒸熟,红绡还在捏团子,便吩咐一旁的江逆雪:
“刚蒸的差不多熟了,你去看看。”
正用竹签认真点染花馍的江逆雪,立刻放下手里的面花,走到蒸笼边,揭开竹罩,将一枚枚翠生生、胖乎乎的团子取出。
红绡见杜飞萱还在发呆,用手肘轻碰她一下:
“杜姐姐,尝个团子?”
杜飞萱回过神,弯了弯唇角,从灶上找来一对竹筷,夹了一枚青团。
萧怜影即便口若悬河不停,手中早已拿着筷子,在杜飞萱夹完后、江逆雪故意避开他转身时,敏捷又飞快地夹到一个,显得愈发洋洋得意。
杜飞萱见状,为免其继续说个不停,开口道:
“春闱分三场,每场各考三日,共九日六夜。考前,你寅时便已出门,每场下来,应是筋疲力尽,你反而却精神抖擞、甚至忘乎所以……像是已经得了状元似的。若真有那本事,先前又怎会屡屡名落孙山?”
萧怜影面不改色:“我十岁中秀才,十二岁中举人,论学问,绝对不输于旁人。这点底气还是有的。屡考不中……非我之过。”
言罢,萧怜影略带不甘地咬了口青团,随即眼神一变,看向青团里馅儿:
“怎会是咸口?”
“是豆干和笋丁。”红绡说道,“上元节吃了好多汤圆,担心大家会腻,换换口味。”
察觉江逆雪眼神如刀,萧怜影连忙解释:
“在下的意思,不是说不好,相反,鲜香脆爽,十分开胃。”
说着,看向热气腾腾的蒸笼,叹道,
“红家的饮食……饶是珍馐百味,亦不及这一缕烟火。难怪江魔……江兄,会赖上这里。”
江逆雪收回目光,代替萧怜影换上得意表情,重新开始练习点染花馍。
红绡做完青团,着手准备膳食,杜飞萱主动帮忙。
“书生的伤势恢复如何?可有忌口?”红绡询问萧怜影,“我和杜姐姐准备烙些春饼,再用韭菜、笋子炒几道菜。”
萧怜影连连摆手:“在下已无大碍,只是不能动武,并无忌口。有得吃就很好了……还劳姑娘费心,怪不好意思的。”
江逆雪提着菜筐去打水洗菜,经过萧怜影时,冷声戏谑:
“你还知晓不好意思?”
萧怜影偏过头,继续吃着青团,充耳不闻。
平静的日子如流水,不知不觉,已过去好些天……
春闱,放榜了。
萧怜影又是早早便出门,可榜单消息已传遍大街小巷,他却迟迟未归。
杜飞萱于门前踟蹰,红绡与江逆雪见状,正欲说些什么——
一群官兵破门而入。
“文溪镇,萧姓书生,可是一直住在此处?”
官兵服制统一,身着对襟长袍,手戴护腕,腰系皮带,带上挂着佩刀与令牌,不似寻常兵卒。
为首者脚踏皂靴,周身散发煞气,目光凌厉,扫过红家宅院后,视线落在几人脸上,面色不善。
杜飞萱握剑之手紧了紧,红绡察觉后,轻轻揽上她的手臂,示意忍耐一二。
红同昌作为家中长辈,赶紧迎上前去,笑道:
“几位官爷,这些孩子都是家中小辈,没见过什么世面,怕是吓傻了。不知发生了何事,能让官爷们亲自跑一趟?”
见红同昌低声下气,为首官兵面色稍霁,颇有耐心地回道:
“那萧氏书生于策论中大放厥词,蔑视朝堂,大逆不道,已于榜前被缉拿,下狱问罪。不少人看到他先前住在此处。他……也是你家小辈?”
“他是……”
红同昌正欲作答,杜飞萱突然出声。
“那人与我们毫无瓜葛,不过是一个上京赶考却身无分文的穷书生。老爷子心善,好心收留罢了。”
为首官兵将头转向杜飞萱,目光审视,缓缓开口:
“方才问话不答,现下倒是忙着撇清关系。”
接着,眼睛瞟过杜飞萱手中长剑,
“那书生身上搜出数十把凶器,你们……莫不是一伙的?混入都城,欲图谋不轨!”
杜飞萱隐忍不发,沉默不言。
为首官兵又将目光落在江逆雪身上,眼皮微眯:
“还有这个白头发的,看着就不像好人。又是……”
红同昌匆忙到灶台后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送进为首官兵手中。
“官爷,那是我家女婿,很孝顺的孩子。从前遭过大难,这才白了头发。他生性木讷,但绝对是个好人啊。小老儿以性命担保,我们一家子都是老实人,从没做过亏心事。您说的这些……可是想也不敢想……”
见红同昌神情惶恐,为首官兵掂了掂手中钱袋,眼中露出轻蔑,转而却说道:
“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也是例行问话罢了。”
随后收好钱袋,扭头与身后同僚相视一笑,准备转身离开。
“官爷……”红同昌小心翼翼喊道。
为首官兵脚步一滞,慢慢转了回来。
红绡等人神色紧张起来,却未阻止红同昌说话。
“敢问官爷,那名书生……”
“既已撇清关系,就彻底摘干净了。”为首官兵皱起眉头,不耐烦道,“你要很想知道也行,小爷不介意把你们一块儿送进大理寺天牢,让你们一家子老实人在里头团聚!”
听言,红同昌垂下了头,不再出声。
为首官兵只是不屑地瞥了一眼,带领众人大步离去。
红绡将大门重新合上。
杜飞萱冷声道:“好一个都城,竟成了藏污纳垢之地,一群败类!”
红绡与江逆雪亦是既愤怒又担忧,但毕竟在都城,很多事不便正面冲突闹得人尽皆知,不得不吃哑巴亏。
红同昌长叹一声,问道:“小书生武功还没恢复……不会有事吧?”
“在寻常人面前,他尚有自保之力,不必太过担心。”
说是这么说,杜飞萱的脸色却依然不是很好。
“唉,”红同昌再次叹息,“究竟是写了什么,能闹到这般田地?就算让我把仇人都骂上一遍,也骂不出几千字的文章……”
“无论他写了什么,都是一样的后果。”江逆雪说道,“那人既想从我们身边下手,只要他进了考场,欲加之罪……在劫难逃。”
午后,阴雨连绵。
红绡设法去大理寺看人,却被赶至长街。
江逆雪与杜飞萱于街边等候多时,对此结果,亦无意外。
“大理寺恐怕也……”
红绡并未将话说透,大家心中已是明了。
“还真是手眼通天……”杜飞萱怒从中来,“竟然这般厉害,又为何藏在暗处?手段也不磊落,尽是些阴谋诡计。都到了这一步,还不敢与我们正面交锋吗?”
“此人或许并无实权,只能靠一步步谋划达成目的。”江逆雪说道,“若大权在握或拥有军队,我们几人对其而言势单力薄,应无需这般大费周章才是。”
红绡点头:“那人最早通过陆子谦将我绑去栖鹤山庄,也是意在拉拢,或利用墨氏传人的身份做些什么……煞费苦心遮遮掩掩,很有可能是一旦暴露身份会不便行事……或者,不像杜姐姐、江逆雪、甚至百姑子那样,可凭一人之力,行万夫之事,若本身势弱,更加不会让人知晓真实身份。”
杜飞萱轻叹,望向大理寺的方向:“等夜深以后,我还是去探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