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顿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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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们静澜轩宫女考评的册子，拿去给晴嫔娘娘看吧。”
王司簿坐在茶桌前悠然地喝着茶，不经意地打量着眼前站着的宫女，打扮得干净利落，容色中等，身段也不出挑，若不是她在尚宫局待久了，认识的人多，还真发现不了这宫女眼眸中不时闪现的精光。
“多谢王司簿，那奴婢这就告退了。”
“你急什么，从静澜轩过来，想必走了不少路，坐下喝杯茶再走吧？”
春桃笑吟吟地摇了摇头：“多谢王司簿美意，茶就免了，娘娘让奴婢早来早回，奴婢怕耽误娘娘的事儿呢。”
“倒也不用这么急，难不成你们娘娘还掐着时辰等你回去不成？”王司簿不由得蹙了下眉。
春桃撇了撇嘴：“还是司簿大人见多识广，我们娘娘的确是这样的。”
王司簿脸色变了变：“你说什么？这晴嫔竟然如此折辱宫女？怪不得这几日的消息都很难传出来，原来她竟想出了这么孤拐的法子。”
春桃疑惑地笑了笑：“这怎么就算折辱了？就是规矩严些，赏钱月例什么的都给得大方，晴嫔待人也和气，从不打骂宫人，有错就按照宫规处罚，还会给改过的机会，静澜轩上下很是齐心呢。”
王司簿神色更难看了，她长长的哼了口气：“听你的意思，这晴嫔倒是个明主了？”
“嗨，王司簿，您都在这宫中十五年了，还不明白？什么明主不明主的，咱们做奴婢的只管做好自己的活计，顾好自己才是最要紧的。”春桃脸上笑意更盛，只是王司簿看着就格外刺眼了。
王司簿冷笑一声，“那曾经教你规矩的嬷嬷有没有告诉你，在这宫中要想顾好自己，得先跟对主子。要是一时糊涂站错了位置，活计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乱葬岗的一缕孤魂罢了。”
春桃脸色依旧笑盈盈的，“王司簿说得极是，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那奴婢回去一定好好伺候晴嫔娘娘，定不辜负王司簿的一番美意呢。”
王司簿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跌在地毯上，茶水洒了一地，她紧紧盯着春桃，语气狠厉地问道：“你再说一遍，你的主子是谁？”
“怎么了，难道不是晴嫔娘娘吗？”春桃神色不变，淡定得如一株老松。
“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眼巴巴地求到本官面前，让本官提拔你。如今庄妃娘娘看重你，是你的福气，你竟然有二心？”
春桃脸上有了一丝慌张：“怎么，怎么会呢。奴婢就是觉得如今晴嫔是主子，自然得好好伺候，这样才能赢取信任，好为庄妃娘娘尽忠啊，怎么难道是奴婢哪句话说错了，让王司簿误会了吗？”
王司簿被春桃突然的转变弄得不上不下，她满脸狐疑地问道：“你当真是这个意思？”
“不然呢？”春桃神色很是无辜。
“罢了，既如此，那本官问你，静澜轩的小厨房可盘好了，晴妃这几日有没有在研究什么吃食？”
“庄妃娘娘问这些做什么？”春桃有些疑惑。
“问你什么就老老实实答便是了。”王司簿很是不满地瞥了春桃一眼。
“奥，那我不知道。”春桃面色呆呆地敷衍了一句。
“大胆，你这是什么态度？”
“冤枉啊，大人，您向奴婢打探消息，又对奴婢藏着掖着，奴婢怎么懂得如何回您话才是对的啊？”
王司簿不可置信地看着像滚刀肉似的春桃，她牙关紧咬，恨不得立刻给她两个耳光，但这几日静澜轩就跟个铁桶似的，一点儿有用的消息都传不出来，庄妃娘娘那边都有些不满意了。
她忍了又忍才干笑了两声：“这几日老有宫妃借着关心皇上龙体的缘故去御前送些汤汤水水的，让皇上烦不胜烦，故而庄妃娘娘是担心晴嫔娘娘也和那些宫妃似的犯糊涂，又闹得宫闱不宁。”
“奥，原来庄妃娘娘是想知道晴嫔娘娘突然盘小厨房是不是打的御前争宠的主意？如果晴嫔娘娘争宠的话，什么时候去送吃食汤水对吧？”
春桃虚心问道。
王司簿满意地点了点头：“如今庄妃娘娘执掌后宫，有些事千头万绪的，实在辛苦，她也不想这后宫总是乌烟瘴气的。那咱们做奴婢的也跟着受累不是？”
春桃了然一笑，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她眼皮轻翻，朝王司簿伸了伸手，“想知道啊？五十两。”
王司簿瞪圆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五十两啊！奴婢在晴嫔娘娘处这些天就有五两的赏赐，更不用说什么奶茶点心之类的吃食。庄妃娘娘既然想让奴婢给她卖命，不会这点儿钱都没有吧？”春桃笑得如沐春风，说得理所当然。
“大胆贱婢！你是想造反不成！”王司簿勃然大怒。
“造反都是被逼的！”春桃根本不怕，眼神里满是鄙夷。
王司簿冷笑一声：“春桃，你难道不顾林婆的死活了？”
春桃眼睛微眯，冷笑出声：“林婆的死活与奴婢有什么关系？就算有关系，王大人，现在的后宫是庄妃说了算，以后未必是！”
“你！春桃，当日你与本官说得好好的，等本官将来当上尚宫，司簿的位置就是你的，如今你怎么出尔反尔？”王司簿终究是软和了语气。
“是，奴婢是说过，但您这不是还当上尚宫嘛？好了，奴婢还要回去复命，若是耽搁久了，晴嫔娘娘的人可不是吃素的。”
出了尚宫局的大门，走到无人处，春桃忍不住啐了一口：当她是傻子呢？连五十两都拿不出来，抠搜成这样将来还能指望给她司簿的位置？她还不如早点儿给自己挖个坟头烧烧纸钱，自求多福呢。
只是林婆······春桃恰好站在了一个分岔路口，她看着前方悠长深远的宫道，不由得被万千思绪绊住了脚。
宴清宫，太极殿。
李琥正坐在御案前奋笔疾书，一本本奏折批阅得极快，但脸色却越来越黑沉，恍若笔尖的墨，浓得要滴落下来似的。
玉康端着食盒，看着苍白消瘦的皇帝，脸上亦是忧虑重重。
不过走到近前，他又笑得如沐春风，“皇上，这午膳都晚了两刻钟了，您早膳也没用，可得注意龙体啊。康嫔娘娘的家中又送了新厨子过来，擅做川菜。这不特意奉上一道开水白菜，一道麻辣豆腐，您看看合不合口味。”
李琥烦闷地摆了摆手：“先放一边，朕稍后再用。”
玉康哪里肯走：“皇上，再稍后就有伤龙体了。奴才知道您正为前朝的事忧心，但若是龙体欠安，精力不济，那些个狼子野心的岂不是更要上天去？”
李琥冷厉地瞪了玉康一眼：“你现在是越来越会当差了，什么都要当朕的主，那不日朕就把这太极殿让给你如何？”
玉康慌忙跪下，“皇上恕罪，奴才哪有这么大的胆子，只是实在忧心皇上的龙体啊！”
“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不用你······”李琥怒目而视，脸上过于瘦削致青筋突立，一时间气血上涌，只感觉头晕目眩，眼前一片金星，外歪在了龙椅上。
玉康大惊失色，尖着嗓子喊了几声皇上，李琥虚虚地撑着眼皮，有气无力地呵斥了一句：“住嘴，你想闹到人尽皆知嘛！”
玉康忙止了声，眼眶已然红了，哀哀戚戚地喊了句皇上。
李琥重重地呼了口气，“扶朕到东次间用膳。”
“哎，皇上。”
康嫔是皇商出身，家中豪富，送来的厨子的确有些本事，那开水白菜放置了些时候，依旧汤色清亮，菜叶娇嫩，形若莲花不散，闻之鲜香扑鼻。那道麻辣豆腐呢，鲜辣红亮，辛烈浓香，看着十分下饭。
不过玉康心里到底有些忐忑，之前也不是没有遍寻天下名厨，但到底还是毫无用处。此时，他低垂着眉眼，满心盼望皇上能多用些。
然而，皇上依旧和从前般，只胡乱夹了几筷子菜，囫囵咽了小半碗米饭就停了。
玉康脸色比皇帝还要难看，连出生劝解的心气都没了。
出了太极殿，玉康看着阴沉的天际，又是一场寒凉的秋雨。他只觉得浑身早就冷透了，有气无力地朝宴清宫后殿的下人房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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