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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可我已经等 ...
顾展恒的到来,完全是在卓依然的意料之外,不过轿厢门打开,她也只是惊诧一瞬,而后心如止水般平静。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起,卓依然的心里已经没有了顾展恒的存在。也不再因为他的出现,在心底掀起任何波澜。那种感觉,就好像悄无声息退潮的海水,喧嚣过后,时间帮着冲刷掉了一切,沙滩上再无它存在过的痕迹。
眼前的顾展恒穿着黑色T恤,面色酡红,斜着身子倚在门上。
他身上的酒气很重,让卓依然感到陌生,因为在她的印象里,他是很少喝酒的。
因为顾展恒是个极度自律的人。即便是家庭聚会,他也很少饮酒,更别提喝醉过了。他这个人严于律己惯了,无论做什么,向来都很有分寸,从不会把情绪外显,更不会做出脱离他掌控的事。
这也是卓依然认识他很久之后,才慢慢总结出来的结论。
而现在的他,和过去的他有着很强的割裂感。
所以她一开始僵持着没动。
而顾展恒在看到卓依然的身影陡然出现在轿厢的那一刹那,眼神突然亮了下,犹如一束光,在酒意朦胧的瞳孔里猝然亮起。他赶紧站直了身体,努力让脚步不那么虚浮,一步一步,缓慢地朝她走近。
两步路的距离,每一步都是经过小心丈量。伴随着酒气渐渐逼近,最终,他站在她的面前。
可这几步路好像耗尽了顾展恒全部勇气,好半天,他都没有开口讲话,沉默得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依然。”终于,他喊出了她的名字,声音中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曾在喉咙里滚了多次,才像是下了重要决定,艰难地被他喊出来。
这两个字蕴含了太多太多东西,它太沉重,沉重到卓依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努力定了定神,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的声音太平静了,如水般平淡,听在顾展恒耳朵里,却烫得灼人。
顾展恒就站在她面前,身上的酒气和过浓的其余味道混合在一起,钻进卓依然的鼻腔,有些熟悉。她抽动着鼻翼,很快便辨别出来,这是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的味道。
是那瓶香水。
当时也算是她的小心机体现。这款香水是某牌子打出去的广告,和卓依然自己那款是情侣款。
但他从未用过,为此卓依然还特地问过,顾展恒也只是淡淡地说,那款香水味道他用不习惯。
当时的卓依然难过了好久,不过面上并没说什么,只是没再提起这件事。时间久了,久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事。
直到后来,那款香水味道再次出现,是出现在边洵的身上。
“刚从外面回来?”顾展恒轻声问了句。
“嗯。”卓依然从过往的记忆中抽离出来,仍是点头回应。
见到卓依然这幅模样,顾展恒苦涩地扯动着嘴角,忽然笑了下,像是没感受到卓依然在刻意拉开彼此的距离,他又轻声恳求,“不可以进去说吗?”
“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顿了顿,卓依然小声给出解释,“家里太乱,还没收拾。”
顾展恒怔忡一瞬,轻扯了下唇边,没再执着。
一番简单的对话后,谁都没有再轻易开口讲话,其实在这个时候,各自都心里有底,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可顾展恒并不甘心。
深沉的目光牢牢锁住了卓依然,像是要把她深深刻在脑海里。他自以为能够完全掌控自己的人生,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经过合理推敲,可这一次,却是他的重大失误。
因为喜欢上卓依然这件事,不是单纯靠理性思维就能解释清楚的。它没有准确的推导公式,不能严丝合缝地嵌进他曾经的思维模式里。
电梯厅里,头顶的吊灯带着暖调。温润的光线无声蔓延,落在卓依然身上,也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唇瓣饱满,泛着水光的润泽。
等意识到对它过于直白的形容,顾展恒感觉到一瞬间的羞耻,那种羞耻又急又猛,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浓浓的羞愧与难堪并夹杂着难以置信。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过了许久,才艰难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嘲的笑意,“我现在回答你,是不是晚了。”
卓依然心头重重一跳,不可思议抬起了头。
她当然知道顾展恒指的是什么。
毕竟她曾幻想过无数次。她甚至会想象,如果顾展恒答应她,那会是在什么样的场景。到那时,她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但卓依然同时也明白,那时的她,总不会是现在这般冷静。
而现在,她迎着顾展恒热切的目光,安静地站在原地,一语未发。
其实卓依然从不会质疑顾展恒给出的答案。
就像曾经的拒绝,就像现在的喜欢。
顾展恒对她的喜欢就像是膝跳反应,深深刻在了神经里,只有在被轻轻敲击的那一刻才会突然弹起,但如果始终不去触动,他可能永远都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但现在,好像晚了。
她并不遗憾。所以卓依然的回答简短而坚定,“对。”一丝迟疑都没,她深吸口气,“你那天跟我说过,让我试着去接触大学生活,结识新的朋友,我都有去。”
顾展恒痛苦地闭上眼睛,不知是不是喝过太多的酒,胃部抽搐着疼。埋藏在浅表下的不适,给他带来巨大的阵痛感。
卓依然主动提起了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那些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一把刀子,狠狠扎进顾展恒的肺腑里,连同五脏六腑都被揉搓搅碎。
顾展恒恨极了,酒意朦胧间,又不知道该怨恨谁。
是怨恨她为什么真的听了他的话?还是怨恨她为什么向前走了?还是该怨恨自己?毕竟是他,把那些该死的建议一个字一个字地亲口传递给她。
这是自作自受吗,他认。
因为在这件事上,顾展恒本拥有十足的胜算。他们一起长大,占满了彼此的回忆,她向他走过了无数步,哪怕顾展恒只要在那些年里的任何一刻回头,卓依然都是会在他身后。
可他并没有。
他忽然不想再听卓依然讲话,更害怕从她嘴里讲出令他更惧怕的事。
醉酒后的顾展恒完全失去了对自己平日里的掌控力,他恍惚着踉跄两步,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了卓依然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指尖甚至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发着抖,顾展恒的眼神中充满了狼狈与痛苦。
他死死地攥住她的手腕不放。
卓依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被逼得连连后退几步,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顾展恒攥得更紧。
他步步逼近,直到把她抵在冰凉的大门上。
单薄的背脊被迫贴上冰凉的金属大门,退无可退。卓依然惊恐地瞪大眼睛,慌乱之中又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推他的肩膀,可根本无济于事。而最终的后果是自己的两只手全部被顾展恒禁锢住,动弹不得。
顾展恒把她逼在角落。
他微垂着头,额发凌乱地落在瘦弱的肩膀,灼热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喷洒在她的脖颈间的皮肤上,并顺着脖颈快速爬到耳廓,激起卓依然后背蚂蚁蚀骨般的颤栗。
“依然,你不能这样。”他的声线在颤抖,暗含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依然,你不能这样。”
顾展恒像是陷入了痛苦的死循环,他别无他法,只能一遍遍重复着这恳求。
卓依然没有说话,眼前的顾展恒让她觉得陌生。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近乎沉沦的被痛苦扭曲的面孔,看着他急颤着的嘴角。
而此刻的沉默是顾展恒最不想面对的。他在绝望中抬起头,瞳孔恸然,不可置信地直视着卓依然的眼睛。
她的目光平静而疏离,黑色的瞳孔好似凝固的墨汁,没有任何波澜,是他从未想象得到的冷淡。
心里好像真的被完全掏空了一样,疼痛得让他无法呼吸,顾展恒红着眼眶,艰难地滚动着又酸又胀的喉咙,哀求着问,“真的,真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吗?”
楼梯间里安静极了。
等待答案的时刻更是难熬。
原来等待竟是这么难熬的一件事。
良久过去,卓依然未置一语,只无声摇摇头。
顾展恒的嘴唇颤抖着,他还想要开口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生生咽了回去,企盼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紧紧抓住她的那双手也在一点点脱力,慢慢地,垂落到身侧。
来之前他不小心打翻了卓依然送他的香水,那可能就是茫茫之中,上天给他的暗示。
那款香水他从未动过,一直搁在卧室的书桌上。他习惯了它的存在,更没注意到它的存在。现如今被他打碎过后,香味冲击之大。
被他结结实实地撞了满怀。
一切都晚了吗?再也回不去了吗?
不,他不甘心。
被极大的痛苦环绕,顾展恒颤抖着展开双臂,一把将卓依然拥入怀里。
他抱得很紧。
“依然,你不能这样。”他埋在她的肩膀,声音哽咽而沙哑,“为什么?”
急躁与酒气上涌,早就让他忘却平日里的礼仪与克制。
顾展恒把卓依然箍得很紧,深深地把人拥在怀里不放,“依然,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卓依然闭了闭眼,用力地在他怀里挣扎几下。可顾展恒固执地抱得更紧,不肯放开。
不知道他喝了多少,也不知道他积压了多久的情绪,卓依然无法,只好同他一起沉默着宣泄。
“为什么不再多等等我。”
“为什么不再多等等我。”
他甚至开始了口无遮拦,不加思考,就一股脑地把话说出口。
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多等等我?等到我喜欢上你为止。哪怕你再坚持坚持,这样的话,我们俩人之间就不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一开始,他确实只是把卓依然当做妹妹呵护。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份感情发生了异样。他对她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不过被他错误认知,对她的爱,被重重禁锢在自认为的兄妹关系上。
究其原因,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他的情感转变。
是卓依然张扬自信,是她面对感情的直接豁达。
还是她处理问题的自信强干。
顾展恒和卓依然之间的回忆万千,可以追溯到牙牙学语的时期,又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导致两个人突然走到这般境地。
为什么不等着我?
卓依然的心口钝痛,身体倏然僵住了。
这句话像一根带刺的荆棘,深深扎进她的心里。那裹着甜蜜般的绞杀紧紧缠绕在她的心口位置,让她一时间喘不上来气。
她想起了那些年的喜欢,想起那些藏起的小心思,想起了漫长的追寻。
卓依然扭过头,她再次反抗,这一次,使了很大的力气。
终于,在顾展恒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卓依然坚定地后撤一步,和他刻意拉开了距离。
过往十几年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小顾展恒抓着年少时自己的手指时,那时候为她低下的头颅,嘴角扬起的笑意,都停留在曾经的曾经。
隔着经年累月,卓依然抬头望着这张自己曾经喜欢了很久的脸,仿佛在突然之间,解开了淤积在心里多年的沉疴。
卓依然目光平静地望着顾展恒,轻声道破,“可我已经等你够久了。”
*
卓依然拖着行李箱打开家门,进到了客厅。
室内的窗户紧闭着,几月未归,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闷热。
她没着急收拾行李,只是仰倒在沙发床垫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只是脑海中还会时不时闪现小时候跟在顾展恒身后的场景。
卓依然翻了个身,试图把这些回忆剔除出去。很奇怪,割舍掉这段长达数年的暗恋,并没有她所想象得那样痛苦。
现如今解决了一件大事,心里的巨石安稳落地,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等到卓依然都要无聊睡过去的时候,和她一样,躺在床垫上的手机响了两声,她偏头看过去。
看到来电显示,是边洵的电话。
翘起的嘴角弧度几乎不受控制,卓依然迅速抓起手机,接通来电。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看你一直没回我消息,想问问你到家了没。”边洵的声音第一时间传过来,很神奇地带有安抚作用。“到家了。”卓依然把手机附在耳边,听到了那头有杂音,她问,“你现在在哪?路上顺利吗?”
“挺顺利的。”边洵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我们还在路上,就快到要站了。”
卓依然顺势躺下,她突然不想太快挂断来电。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柔软的床铺,轻声说,“你回去有什么打算吗?”
边洵:“在家休息几天,之后再和父母商量考研的事。”
“哦。”
两个人又闲聊了两句。
他说这趟车上人挺多,很吵,她说她刚到家就躺在客厅不想动,很累。
直到边沁和边洵马上到站,两个人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撂了电话,卓依然躺在床垫上没动,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适应。
说来也很奇怪,以前她习惯了一个人在家,很享受独身的美妙。可能是特定时期,她很少会出现像是现在这样,不适应一个人的状态。
卓依然坐起身,快步来到窗户边,打开了客厅的窗户。
下午时间,微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夏日的燥热,却也夹杂着一霎清凉的凉意。
目光漫无目的地从各处扫过,又突然转过身,把视线落在了孤零零站在门口的行李箱上。
脑海中有个想法一闪而过,被她果断抓住,很快,几乎是没有犹豫,卓依然加快步伐,屈身跪在床垫上,去够被遗落的手机。
卓依然心血来潮,解锁手机,直接打开了购票软件,买了一张时间最近的,去往边洵家的动车票。
确认下单成功,她重新起身,拎起行李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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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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