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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 176 章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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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
司礼监衙署深处,那间代表内廷最高权柄的值房,门扉再也没有向外界敞开过。双喜和贵平带着几个心腹,牢牢把守着内外通道。饮食汤药,沐汤热水,皆由双喜亲自经手,从特定的小门送入,再将用过的器物带出。所有求见禀报,递送文书的内外官员乃至宫人,都被一律挡驾,理由无可指摘。
关掌印忧心国事,夙夜操劳,引发旧疾,太医叮嘱需绝对静养,暂不见客。
至于旧疾是什么,太医又是哪位,无人敢深究。毕竟,谁都知道这位年轻的九千岁手段酷烈,抱病不出时,往往意味着外头又有人要倒霉了。一时间,朝野内外风声鹤唳,猜测纷纭,反倒比关禧日日坐镇时更让人提心吊胆。
而值房内室,陷入了另一种热度。
奏本密报,被随意推挤在书案一角,有几册滑落在地,也无人理会。象征着批红大权的朱笔,搁在笔山上。弥漫在空气中的,是情欲蒸腾后的暖腻甜香,以及压抑又难耐的喘息。
前两日,关禧尚能逞强。
他年轻,这具身体虽经历宫刑,但底子被周时安仔细调理过,加上骨子里那股不肯服输的狠劲,让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兽,将那些从书上看来,从太后那里被动承受过,乃至自己凭着本能琢磨出的花样,一一在楚玉身上尝试验证。
罗汉榻,书案边,甚至靠着那排肃穆的书架,都留下了两人纠缠的痕迹。他掌控节奏,用力量和技巧主导。楚玉多数时候是沉默的,或承受,或配合,偶尔被他逼到极处,才会从紧咬的唇间泄露出一点支离破碎的音节,那声音像小钩子,更激得他发狠。
但楚玉终究是楚玉。
她清醒克制,在情欲的浪潮里也保持着观察力。她很快摸清了关禧的脾性,他隐藏在强势下的不安,以及体力消耗的规律。她不再总是被动承受,开始巧妙地引导回应,在某些时刻,反客为主。
她的指尖抚过他紧绷的脊背,滑入他汗湿的发间,唇舌纠缠时吸吮,腰肢款摆间自有韵律。她太清楚他敏感的所在,太懂得如何用细微的触碰点燃他更烈的火,又如何在他即将失控的边缘,轻轻一推,让他彻底溃堤。
很快,关禧察觉到了力不从心。
这具身体终究不是铁打的。高强度不间断的欢爱,像一场没有硝烟却耗尽精血的征战。第三天开始,关禧明显感到腰膝酸软,晨起时眼前偶有发黑,那份旺盛的精力迅速流逝。而楚玉,或许是因为体质差异,或许是因为那份深藏不露的韧性,竟似被滋养得愈发莹润,眼波流转间,潋滟生辉,是一种勾人心魄的媚。
到了第四日午后,关禧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从一片狼藉的床榻上挣脱下来。
脚踩在地上时,他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慌忙伸手扶住旁边的紫檀木柱子,才稳住身形。后腰传来清晰的酸胀感,提醒着他这几日的荒唐和透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寝衣松散,露出的胸膛上留着暧昧的红痕,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一种被掏空后的虚浮。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关禧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脑子里残留的混沌和身体叫嚣的疲惫。他是司礼监掌印,是提督内厂的九千岁,外面还有堆积如山的政事,虎视眈眈的敌人,他不能真的溺毙在这温柔乡里。至少,得先去露个面,让双喜把紧要的文书送进来,装也要装出开始处理公务的样子。
他定了定神,勉强整理了一下寝衣,扶着酸痛的腰,一步一挪,朝内室门口走去。
他的动静惊动了床上的人。
楚玉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她一直没睡沉,侧趴在凌乱的锦被堆里,只拉了一角被子随意搭在腰臀以下,大片光裸的脊背圆润的肩头,以及优美的蝴蝶骨暴露在昏昧的光线中,上面同样布满深深浅浅的印记。乌黑的长发汗湿了几缕,黏在颈侧和颊边,其余的铺散在枕上,像一匹上好的墨缎。
她撑起一点上身,手肘支着床褥,另一只手勾绕着一缕垂到胸前的发丝。这个姿势让她身体的曲线展露无遗,腰肢深陷,臀线在被角下若隐若现。
听到关禧趔趄的脚步声和倒吸凉气的声音,她缓缓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关禧刚好回头,对上她的视线。
四天三夜的厮缠,彻底剥去了楚玉身上那层名为青黛的沉静外壳。此刻的她,眼角眉梢浸染着未褪尽的情潮,脸颊酡红,嘴唇嫣红。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平日里清澈冷静,现在像蒙了一层江南春日的雾霭,水光潋滟。
她看着关禧扶着腰,步履维艰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也不复平日的清冷,带着事后的哑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慢悠悠飘过来:
“提督这就……不行了?”
她刻意停顿,目光在他扶着后腰的手上打了个转,语气里的笑意更明显,也更磨人:
“才……一次而已呢。”
“……”关禧僵住。
扶着门框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泛白。他脸上火辣辣的,不知是羞是恼。不行?一次?天知道这一次持续了多久,又耗费了他多少精力!这女人……这女人分明是故意的!她清楚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却偏偏用这种神态,这种语气来挑衅他!
若是往日,他或许会被激得返身回去,用行动证明自己。但现在,他只觉得后腰的酸痛一阵紧似一阵,双腿发软,太阳穴也突突地跳。理智,或者说,求生欲,占据了上风。
他背对着楚玉,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干涩:
“……认,认,我认。”
“青黛姑娘……您厉害。”他磨着后槽牙补充,“本督……甘拜下风。”
说完,他不再停留,也顾不上什么仪态,拉开内室的门,踉跄着挤了出去,反手迅速把门带上,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
门外,双喜正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尽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方才内室门未关严时,自家督主那踉跄的脚步和扶着腰的身影,以及青黛姑娘那一声娇媚的“不行了?”和督主最终那句咬牙切齿的“认”,还是不可避免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双喜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根泛起一片红。他虽然未经人事,但在这宫里几年,该懂的不该懂的,多少也明白些。督主和青黛姑娘这几日闭门不出在做什么,他心知肚明。只是……只是没想到,平日里杀伐决断,令人望而生畏的督主,在房帏之内,竟也有如此……嗯,力不从心,被迫认怂的一面。而那位总是清冷自持的青黛姑娘,竟能……竟能有那般勾魂摄魄的声线与语气。
光是想象一下门内此刻的光景,以及青黛姑娘可能的神情姿态,双喜就觉得自己脸颊发烫,心跳都快了几分。他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心中默念清心咒,努力把那些不该有的画面驱逐出去。
关禧扶着外间的柱子,喘匀了气,一抬头就看见双喜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这小子听到了多少。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好歹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威严:
“双喜。”
“奴才在!”双喜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去,把这几日积压的、最紧要的奏本和密报,拣选一下,送到书房来。”关禧顿了顿,补充道,“再让厨房……炖点补身子的汤水。”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含糊,但双喜立刻心领神会:“是,奴才明白,这就去办!鹿茸枸杞参鸡汤,一直温着呢,奴才马上让人送来!”
关禧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自己则继续扶着腰,慢吞吞地挪向书房,每走一步,都在心中暗骂自己前几日的荒唐,以及某个此刻肯定还在床上偷笑,妖精一样的女人。
内室的门扉紧闭,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楚玉维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趴在锦被间。听着门外关禧强作镇定的吩咐和双喜慌乱的应答,她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那抹媚色缓缓沉淀,化为一缕复杂难言的温柔,最终隐入幽深的眼底。
她拉过被子,裹紧了些,侧过头,望向窗外的天空。
四天三夜,不问外事,抵死缠绵。
像一场透支未来的狂欢,也像一次绝望边缘的彼此确认。
接下来,该回到现实了。那堆积如山的奏本,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还有他们之间依然无解的未来……
但至少此刻,她的身体记住了他的温度,他的喘息,他最终认输时那无奈又纵容的语气。
这就够了。
楚玉闭上眼睛,脸埋入还残留着关禧气息的枕褥间,叹了一口气。
时间过得很快。
夜色浓稠。
内室里,晚膳用毕的碗碟早已撤下,空气中残留的饭菜气息也被新燃的安神香驱散,换上了一层清苦微甜的薄雾。
沐房的热气还在肌肤上留有余温,白日里那场筋疲力尽的交锋,让紧绷的弦暂时松弛,也带来了更深沉的倦意。
楚玉径直上了床。
她穿着关禧另一件月白色的细棉寝衣,同样宽大,罩住她曼妙的身形,袖口挽了好几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湿发已经绞干,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子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眉梢残留着一丝被热水浸润后的慵懒,以及这几日亲密厮缠后的淡淡倦媚。
掀开锦被,她侧身躺了进去,面朝里,闭上了眼睛。
关禧稍晚一些从沐房出来。
他换了身绯红色的家常丝绒寝衣,颜色比坐蟒袍暗些,质地柔软,领口松松系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上面还隐约可见未完全消退的淡红痕迹。黑发半干,披在肩后,几缕湿意更重的贴在额角。
他走到床边,俯身想看看楚玉是否睡着,指尖将要触到帐幔。
“督主。”外间传来双喜的声音。
关禧动作一顿,指尖收回,转过身。
双喜垂手站在珠帘外,头低着,声音平稳:“厂里今日递上来的密报,关于南直隶、山东几位知府,还有……京营两位副将的。奴才按旧例,是否……?”
未尽之意很明显。这些密报涉及官员阴私,边将动向,历来是需要他亲自过目,批示甚至连夜部署的紧要之物。前几日可以借口“静养”搁置,如今既已开始处理白日积压的政务,这些更隐秘的东西,便无法再拖延。
关禧沉默了一瞬。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帐内那道的背影,一丝疲惫混着安宁的贪恋划过心头。
但只是短短一瞬。
“拿进来吧,放到书案上。灯多点几盏。”
“是。”双喜应声,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不多时,捧着一摞不算太厚,封皮各异,颜色暗沉的卷宗匣子进来,放在临窗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然后,他悉数点亮书案两侧和头顶悬挂的几盏黄铜莲花灯,一盏可调节高低的雁足灯,又从多宝格上取下一对精致的烛台,补上两根新烛。
火光次第燃起,驱散了书房一角的昏暗,书案周围映照得一片通明。光影在关禧脸上跳动,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也照亮了他眼底因光线骤亮眯起的细微动作。
双喜做完这一切,退到书案一侧,垂手侍立,没有像往常一样悄然退出。
关禧已走到书案后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贴着“南直隶急”标签的密报匣子,指尖触到铜扣。他察觉到双喜的滞留,声音比刚才更淡了些:“还有事?”
双喜的身体绷紧了一瞬,头垂得更低,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息,这短暂的寂静在明亮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关禧抬起眼,“说。”一个字,不容置疑。
双喜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永寿宫……那边,方才递了消息过来。”
关禧捏着密报匣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双喜不敢停顿,语速加快了些,“传的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江嬷嬷的原话。说……陛下辍朝多日,虽有督主代为处置政务,然终究非长久之计,朝野已有微词。开春选秀的各地秀女名册已陆续抵京,内务府初审在即,此乃关乎皇家嗣续、后宫安稳的大事,需得掌印亲自把关,方能妥帖。”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太后的催促,温和中透着不容违逆的压力:关禧的病该好了,偷的懒该结束了。皇帝那边,他得去劝,去规谏,让萧衍回到朝堂上来,至少摆出个样子;选秀这边,他得更深地介入,从名册初审到人员安置,乃至背后可能牵动的各方势力平衡,都需要他这双眼睛和这只手去盯着,去拿捏。
书房里一片死寂。
良久,关禧嗤笑了一声。
打开手中的密报匣子,随手丢回那摞卷宗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紫檀木椅背里,绯红的寝衣在明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也衬得他脸色愈发冷白。他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这个动作泄露出一丝真实的厌烦。
“知道了。”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处理公事时特有的平淡,“回永寿宫的话:奴才惶恐,劳太后娘娘挂心。奴才明日便去乾元殿叩请圣安,规劝陛下。选秀事宜,奴才自当竭尽全力,仔细把关,绝不敢有负娘娘重托。”
一字一句,滴水不漏,是完全符合他九千岁身份该有的答复。顺从高效,且毫无个人情绪。
双喜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线,“是,奴才这就去回话。”他顿了顿,觑了一眼关禧的神色,又轻声补充,“督主……也请早些歇息,明日还有……”
“退下吧。”关禧打断了他,目光已经重新落回那摞密报上,指尖敲了敲最上面那份。
“是。”双喜不敢再多言,躬身退出,带上了书房的门。
门轴合拢的细微声响之后,书房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和更漏滴答的声音。关禧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望着跳跃的烛焰,眼神有些空茫,左眼尾下那颗淡色的泪痣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半晌,他坐直身体,伸手拿起了那份被丢回去的密报,熟练地挑开铜扣,取出里面写满蝇头小楷的素笺。绯红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他凝神看去,眼里最后一点属于私人情绪的波动沉淀下去,只剩下专注。
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仿佛他生来就该坐在这里,于深夜里,独自面对这些决定无数人命运,也交织着无数阴谋的字符。
床帐内,楚玉始终安静地侧躺着,面朝里,一动不动,呼吸轻缓。
但她并没有睡着。
从双喜低声禀报厂里密报开始,到点灯时的细碎声响,再到后来那段关于永寿宫的对话,最后是关禧那番毫无破绽的应答和双喜退出的关门声。每一个音节,每一段沉默,都落入了她的耳中。
她闭着眼,听见他打开密报卷宗的细微声响,听见笔尖偶尔划过纸笺的沙沙声,交叠放在身前的手,指尖蜷缩了一下。
永寿宫的影子,终究还是轻而易举地穿透了这短暂偷来的宁静,精准地落了下来,就像悬在头顶始终未曾远离的剑。选秀……皇帝……太后……一重又一重的网,无声收紧。
她叹了一口气,气息湮没在锦被与她身体之间的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