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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幕:不能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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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听到雷艳最后那句话,心头剧震。他连云寨的兄弟基本死光死净,故交就剩下雷卷与雷艳,和四大名捕关系再好也与这些江湖汉子的交情有所不同,无奈雷卷是内敛深沉的人物,从来不在口头上表什么心迹;雷艳虽然外表冷艳性格火爆,却是个损友,见面不消遣他几句不会罢休,没想到这个损友够朋友到了这个地步,他不是不讨厌顾惜朝,也不是不计较雷卷小雷门被毁的仇,但人既然是他戚少商带来的,在这个人眼里就是不能动的!他说的话很淡,却掷地有声,那气势每个听了的人都会认定,如果这时有人找顾惜朝的麻烦,他雷艳也是会出手维护的。
兄弟带来的人虽然不一定是朋友,却绝对是贵客,伤了客人就是落了兄弟的脸面,雷艳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可能自己去给他兄弟难看。
戚少商庆幸他有这样的朋友,所以他一进门就把话说的明白:“这位顾公子想必大家都认识了,不过这次他是特意赶来相助……”
雷艳与铁手点了点头,无情立即道:“场面话就不说了,人反正都带来了,理由我们也不用知道。顾公子应该对相府的动静比我们知道的多,如此就烦劳顾公子说说现在的形势?”
现在的气氛若说顾惜朝没一点惊讶那是骗鬼的,他虽说是跟来襄助,但心里知道这些人无不对自己恨之入骨,早做好了被冷嘲热讽唾骂鄙视的准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雷艳说少商带来的人不能动,铁手只点了头,就连素来对他这种人没好脸色的无情,说话间都没有一贯的讽刺,仿佛他顾惜朝本来就应该来的,而且还一照面就将分析形势的重任交给了自己!
几人的目光都看向顾惜朝,没一道是有恶意的,反而很自然的在等他发话,好象大家已经共事了许久,顾惜朝呆呆的站在他们之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雷艳应该是那种暴虐狂妄小心眼的神经病,铁手应该是虚伪逞强只会和稀泥的烂好人,无情更是自命清高喜欢挑刺的刻薄家伙,为什么如今看来他们和印象里完全不一样?
顾惜朝与雷艳铁手无情都没什么交情,对这些人的印象,也只能是依靠‘传闻’自行想象,而他久居相府,侍奉傅宗书,相府上至蔡京傅宗书下到普通的侍卫,都视四大名捕为眼中钉肉中刺,哪能传出什么好听的来,而连云寨一事,他压根就与无情铁手没什么面对面的接触,加之怀有成见,就算有说过话,也只当他们是假惺惺的自命不凡,哪会想到有今日的相聚。
——是时,可谓心魔作祟。
——勒不破时,一草一木都是魔障。
顾惜朝呆立良久,忽然笑了,可那笑声却似乎要流下泪来:“好,好,为什么我先遇见的不是你们——”他话音一转,几乎是立时平静下来,仍是那样的娟秀风情,脸上不见一丝的自怜自伤,邪的漂亮:“相爷这次对珊瑚与雷艳势在必得,先后派了三拨人马。”
他长袖挥动,作着手势,就连淡定如无情者,都被着一刹那的风姿所折,每个人心中掠过的是如微风般的叹息。
——这个青衣邪魅的男子挥袖分析局势时,自有一股指点江山的气概,好似成竹在胸沙场点兵,森然,却适闲,因为一切权术都能在指掌间玩的翻覆自如,事情总能如他所愿。
他不是属于江湖的。他属于战场。适合他的不是这一身青衣如江南弱柳,而是亮银甲胄玄铁寒光。
然而奸相弄权,皇帝昏庸,国势衰微,民不聊生,这世道已有了太多太多的不应该,顾惜朝的应该与不应该,适合与不适合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了,更何况,杀了不该杀的人,作了不该作的孽,并不是拥有绝世才情就能抵消的罪过。在座的每个人都很冷澈,除了为这个人的境遇暗叹一声,再也给予不了多余的怜惜。
以顾惜朝之绝顶聪明,又哪会看不出这些人的意思。只是胸口升起的那一点点感激却久久未散。他所求其实不高,他知道自己作了孽,人神共愤天理不容,却从未奢求过有一天会有人为他叹息一声,他不需要可怜,他自己也不可怜自己,染了满手血腥背了一身血债,他从没想过居然有人会为自己的才华毁在这里黯然一叹,而这些人还正是自己伤的最深的那几个。
顾惜朝仍是眉眼俱笑,他——不怨,不怨上天没有让他先遇见这些人,不怨自己的大将之才被蔡京之流拿来江湖上作些蝇营狗苟的勾当,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如果他也敢怨恨什么的话,那简直就是不要脸了。所以他笑的依然漂亮:“第一拨是元老,他带着天下第七无功而返,但决不会罢休,下次可能会将六合青龙一并带来;第二拨是雷怖,杀戮王雷怖,带来的自然是他堂口的子弟,就如阁下惊雷堂的精英一般。”他说到雷怖,自然看向雷艳,不仅是他,所有人都忍不住看着雷艳。
大家都以为他们是雷家堡中,不得不放在一起比较的两大高手,早年以霹雳堂火器炸药中的“刀法最猛”和“杀戮最彻底”称著,后来则另创霹雳刀和雷霆剑名震遐迩,自成一派,立一代宗师,而如今,‘刀法最猛’的‘杀戮王’雷怖创立大雷门,‘杀戮最彻底’的‘破坏王’雷艳创立惊雷堂,本来并驾齐驱的两个‘雷门里破坏力最为惊世’的人,却当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难免使人唏嘘。
雷艳听顾惜朝说雷怖也在追杀他们的行列,倒是一声冷笑:“好的很,我不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顾惜朝显然还不知道雷艳居然与雷怖水火不容,不过看这个情形也早猜出了七八分,因此还是继续道:“听说雷门子弟虽然经常内讧,但是却禁止杀伤人命,我看雷怖虽然带大雷门精英与你斗法,也不会比元老难缠。”
言下之意无外乎雷怖与你也得碍于家规不能分个生死,所以不用在意他。谁想雷艳目光更是萧索:“雷怖早就不在乎什么不伤人命的家规,而我,”他嘴角一挑,笑的有些讽刺:“我就是负责杀人的,而且大多是杀自己人!”
听了这句话,顾惜朝不明白也得明白了:“掌刑杀人者,我倒忘了你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了。”
雷艳点了点头,道:“便是,所以雷怖若有机会除去我这个日夜追杀他的人,是不会客气的。”然后眯了眼,示意他继续说。
顾惜朝双手一摊:“没了,第三拨就是我,可是我‘投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