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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同床 京城的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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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秋夜,风里带着凛冽的寒意,卷着枯叶刮过红墙灰瓦的林家老宅。
对于温书意而言,婚后住进这里的每一秒,都像是一场不能出错的顶级路演。
晚饭在近乎肃穆的“食不言”中结束。长方形红木餐桌,首座是爷爷,公婆分坐两侧。林政屿坐在她身侧,背脊挺拔如松,军装常服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席间只有偶尔的碗筷轻响,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
温书意像处理中组部文件一样,精准控制着咀嚼的频率和微笑的弧度。
好不容易熬到放下筷子,她正准备像前几晚一样,借口处理公文逃回客房,变故却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小晚啊。”婆婆笑着叫住正欲上楼的她,手里还端着切好的果盘,
“正好,我看政屿那屋太素净,下午让人重新收拾了一下。你那间客房朝阴,入秋了凉,今晚就搬去主卧睡吧。”
温书意的脚步猛地顿住,职业假笑差点裂开。
“妈,这……”
“就这么定了。”
婆婆语气温和,却带着林家人特有的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你们是新婚小夫妻,总分房睡像什么话?政屿那边我已经说过了。”
说完,婆婆体贴地替她推开了二楼那扇沉重的实木门,又顺手在外面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并没有别人,但温书意却感觉空气仿佛凝固了。
原本那张铺着军绿色床单、硬邦邦的单人床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尺寸惊人的双人大床。
崭新的深灰色丝质床品泛着冷光,床头柜上还突兀地摆着一对原本应该出现在婚礼上的红色喜烛——在这充满冷硬军事风格的房间里,显出一种诡异的旖旎 。
那张床就像一只盘踞在房间中央的巨兽,无声地宣告着今晚即将发生的“危机”。
同床共枕?和林政屿?
那个除了领证宣誓和必须的过场,哪怕私下相处也像是在开双边会谈的男人?
温书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是清华经管的本硕,是用数据模型分析过无数经济危机的高材生 ,不能在这一张床上乱了阵脚。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她迅速锁定窗边的书桌——那是林政屿的地盘,摆着军事理论书籍和一台保密级别的军用笔电。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他的东西小心推到一侧,拿出自己的轻薄本,接通电源,点开那份令人头秃的《高新技术产业政策评估报告》 。
屏幕的冷光亮起,熟悉的宋体字稍微驱散了心中的慌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宅隔音极好,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
然而,温书意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门口。
他什么时候上来?上来后谁先洗澡?
各种荒谬的念头像气泡一样冒出来。直到——
楼梯上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书意紧绷的神经上。紧接着,门把手被轻轻拧动。
林政屿进来了。
他显然刚在楼下陪父亲聊完天,身上的军装常服并未换下,肩章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他身材极高,常年的军旅生涯练就了一身内敛却极具压迫感的气场。一进门,这间原本宽敞的卧室仿佛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
温书意背脊一僵,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敲得比刚才更响,试图营造出一种“我很忙、勿扰”的结界。
林政屿关上门,目光扫过那张崭新的双人大床,神色未变,仿佛早就料到。
他一边解开袖扣,一边走向衣柜拿换洗衣物,路过书桌时,脚步却停住了。
一股极淡的、混合着烟草和冷冽空气的味道瞬间笼罩了温书意。
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带着一种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蛮横地侵入了她的安全区 。
“还没忙完?”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磁性的共振 。
温书意死死盯着屏幕,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语气镇定得像是在向部长汇报:“嗯,还有个数据模型要跑,比较急。你先睡吧。”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甚至皱起眉,煞有介事地盯着屏幕上的一行字。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很短,短得像是温书意的错觉。
林政屿并没有走开。
相反,他突然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了书桌边缘,将她半圈在怀里和桌子之间。
温书意的心跳骤然失序,下意识地往后仰,却撞上椅背。
“温书意。”
他叫她的全名,声音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修长的手指伸过来,在她面前的屏幕上点了点。
“虽然我不懂经济,但如果你这个文档已经五分钟没有翻页,甚至光标一直停在同一个错别字上……”
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锁住她瞬间涨红的耳垂,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
“是不是说明,这份工作其实也没那么急?”
被、被拆穿了。
温书意那一层名为“职场精英”的完美面具,在他面前瞬间裂开了一条缝。她慌乱地抬头,正好撞进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
那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若观火的了然,甚至……还有一点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猎物的兴味。
“我……是在思考。”她嘴硬道。
林政屿直起身,收回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并没有继续为难她。他拿起衣物走向浴室,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行,那你慢慢‘思考’。不过别太晚,我不习惯开着灯睡。”
浴室门关上,淅沥的水声响起 。
温书意像是一条刚被放回水里的鱼,大口喘息着瘫软在椅子上。
第一回合交锋,完败。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被他指出来的错别字,脸颊滚烫。这位林少校,似乎比她预想的要难对付得多。
二十分钟后,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林政屿走了出来。
他只穿了一条宽松的深灰色居家长裤,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纯白T恤。
刚洗完澡,发梢还带着湿意,平日里那种严谨禁欲的军人气质被水汽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具冲击力的清爽与性感。
那是长期高强度训练打磨出的肌肉线条,不夸张,却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
温书意只看了一眼就触电般收回目光,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
林政屿没看她,径直走到床边,掀开一侧被子躺了进去。
动作干脆利落,床垫随之微微下陷。
“还要多久?”
他靠在床头,随手拿起一本军事杂志,却没看,目光越过书页投向她的背影。
温书意僵硬着背:“快、快了。”
“给你三分钟。”
“什么?”温书意愕然回头。
林政屿合上杂志,顺手关掉了他那一侧的床头灯。
房间瞬间暗了一半,只剩下温书意书桌前的一盏孤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暧昧。
他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看着她,声音低沉喑哑,像是夜色中某种危险的诱惑:
“三分钟后关灯。既然是夫妻,总要适应第一步。”
他拍了拍身侧空着的那半张床,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过来,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