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24、第 24 章

　　在紧张又忐忑的心情下，纯化熬到了入席。

　　周员外感谢过来宾后，周夫人也抱着抓过周的小孙子来到众人面前，周员外的儿子则招呼着众人饮酒。

　　每上一道菜，就有小厮报出菜名与其蕴含的吉祥寓意，宾客们都会赞叹一番周家的排场。

　　终于到了鸭子上桌的时候，纯化看见盘子里铺了一张荷叶，荷叶上按人数摆放了方形的肉块，完全看不出一点食材本来的形状。

　　她跟着大家举箸，尝到自家的鸭肉，一口咬下去，肉香与米香相互交融，相互凸显，鸭肉的酱汁与色泽看似浓郁，吃到嘴里却带有一股清香，完全没有普通做法难免出现的鸭味。

　　不仅是她，众人都吃得意犹未尽。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家的鸭肉还能做到这种程度。

　　周夫人收到少秋的眼神，起身向大家介绍这道菜的“由来”。

　　“诸位有所不知，这道菜是京城厨子带来的做法，本身不算稀奇，好就好在用料，是选用稻田生长的嫩鸭，佐以今年的新米，去骨腌制后做熟，据说京城的达官显贵们每宴必有此菜。”

　　说着，她吩咐下人请那厨子出来露面，被告知厨师已然离去。

　　众人正惊奇间，答话的小厮道：“夫人不知道，大师傅没要工钱，只是带了些活鸭走，说是要回去京城，再创一番事业嘞！”

　　眼见众人被吊起了胃口，周夫人见时机成熟，连忙向众人介绍纯化夫妇，感谢她们提供的贺礼与食材，让此次的宴席举办得如此圆满。

　　纯化也借势起身，大方接话。

　　“夫人若是喜欢，明年到了时候，民妇再送些到周府上来。”

　　席间众人见纯化夫妇相貌非凡，谈吐亦是不俗，更没有借这个机会过分夸耀，便将这件事情记在心里。

　　这天过后，先前接触过纯化的客户开始纷纷向她下定，大家冲的都是当日之事的噱头。

　　纯化没有按照那些人要求的数量给他们鸭子，也并未收取银钱，只是每人赠送了一只鸭子。

　　那些人用着鸭子的名头去疏通自己的关节，一来二去，邢家的鸭子开始在上层中打响名气。

　　于是纯化如愿的得到了来年的大批订单。

　　纯化被此事启发，意识到运作噱头的重要性，计划明年再“演”一场，免得漫长的等待消耗了大家的期待。

　　夫妇俩高兴的坐车回到家，正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家里的姐妹们，结果大家都苦着脸，支支吾吾，显然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

　　当晚，春婶儿单独拉纯化说话，才把事情讲明白。

　　原来是朝廷在追查一伙在逃的盗匪，画影图形已经流到县衙，不日就要挨家挨户的搜捕，大家虽然没打听到要抓得是谁，但都在怀疑是少秋在被通缉。

　　纯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可少秋已经入了籍，不能随便就跑掉，她们想为他遮掩恐怕也难。

　　“好，我知道了，明日我再去镇上打听打听。”

　　春婶儿拉住纯化：“妹子，不如你让少秋离开吧，对外就说回家探亲，或者让纤纤姑娘想个办法，别让少秋被抓住。”

　　“可是......”纯化没想到众人已经先她一步把少秋当做是自己人了。

　　“别可是啦！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咱们使点钱好好打点，得一起把这关过了才行！莫要让自己后悔啊。”她叹了口气又道，“我知道妹子你担心什么，但凭良心说，少秋进门这么久，做得一直不错，他就是赎罪也不能给人捉了去，我先头的丈夫就是这样，为了逃役被捉去下狱被活活打死，我带着女儿想逃荒却被马匪捉住......”

　　纯化点头：“既然大家都这么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还有一件事，是二丫那妮子跟我说的，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可我想着你是我们的当家人，我没有瞒你的道理。”

　　“您说，我听着呢！”

　　“巧巧那丫头，最近不知从哪里得了好些物什，有首饰还有吃食，看着都不便宜，这丫头拿回来分给其他小丫头呢！我想过问她那些东西的来历，可她整日不是在学堂就是到处去野，吃饭也不赶趟。”她表情有些为难，“不是我要说嘴，实在是这丫头她年纪还小，要是在外面学了什么坏作风回来可就不好了。咱们家看着有些家底，其实也是庄稼人，恐怕不能替她一直收拾残局啊！”

　　春婶儿一番意味深长的话听到纯化心里，她推开巧巧的房门，见人还没回来，她房间里果然如春婶儿所言摆满了“好东西”。

　　她守在厨房蹲她回家，果然，后半夜时，这孩子举着火折子来厨房蒸笼里摸剩馒头吃。

　　巧巧见娘铁青着脸站在灶孔后，也不出声也不点灯，被吓得蹦起来。

　　认出是谁后才松了一口气。

　　纯化拿走她手里的冷馒头，点亮油灯给她热了饭吃。

　　巧巧好久没有跟娘在一起吃饭，她高兴的问起卖鸭子的事情是否顺利。

　　纯化点头，问起她最近的功课，巧巧立马放下筷子，把新学的课文在娘面前一字不漏的背了一遍。

　　“知道用功读书，很好！”

　　“谢谢娘！我还会更努力的。”她重新捧起碗，“娘你不知道，我有一个同学，他爹中了进士，他明年就不去夫子那里上学了，要去更大的学堂，我也想跟着去城里上更好的学堂，娘，你说好不好？”

　　“怎么？你也要考进士？”纯化挑眉，“不过你确实很适合考学做官，还没做上官，已经学会了官场收受贿赂、中饱私囊那一套了！”

　　巧巧听得满头大汗，睁大眼睛，有些胆怯的问：“娘，你听谁说的？”

　　一定是家里谁又跟娘说了她的坏话，她哪里收了什么贿赂，她收到的都是礼物，都是别人心甘情愿送给她的。

　　“娘，你去过我房间啦？”她又问。

　　“怎么？我去不得，是不是要给我们邢大小姐的房间拨两个守卫，才能够得上你的排场？”

　　巧巧嘴巴一瘪：“娘，我没做坏事，我可以带你去问那些人，我只是给他们帮忙出了主意，他们感谢我嘞！而且我也没有把好东西都自己留着，我分给了其他孩子，还给娘你留了......”

　　“住口！”纯化一拍桌子，“跪到院子里去。”

　　巧巧被纯化吓得慌了，连滚带爬的跪到院子里。

　　夜晚本就安静，小孩子的哭声虽然压抑可还是惊动了邢家的其他人，大家披着衣裳起来看，发现是纯化在惩罚巧巧，都帮着说情。

　　纯化坚持不听，少秋劝众人先休息，而后走到纯化身边替她捏肩。

　　“夜深露重，巧巧还那么小，要是得了病就不好了，不如明日再说？”

　　“也好，你起来吧，回去休息，明日不许去上学，把你收的别人哪些东西明细全部写在纸上，写清楚，不许省略任何一件！”

　　巧巧还想辩驳几句，收到少秋警告的眼神，只能呜咽着嗯了一声。

　　把纯化送回房间，少秋又拉着巧巧去她的房间。

　　“巧巧，你实话跟爹说，你到底怎么惹你娘生气了？她说你收了别人的东西，是真的吗？”

　　“我没有！”巧巧下意识否认，“是我自己凭本事得到的，我没有做错事，我也是想贴补家里。”

　　“好了，先别哭了。”少秋揉揉巧巧的头，替她用帕子擦干小脸。“那你既然没错，明日就按你娘说得把那些东西的来源写清楚。”

　　“爹，你也觉得我错了是吗？”巧巧眼中闪烁着泪光。

　　“乖孩子，现在不是错不错的问题。”

　　巧巧冷笑一声：“我知道，爹，你还不知道吧，村里在传要抓盗匪嘞！她们怀疑是你的行迹漏了，娘估计要赶你走，你要是走能不能也带上我？”

　　“胡说什么！”少秋眼神有一瞬闪烁，“你这孩子，没说你两句，连这个家也不要了么！”

　　“家？这不是我的家，爹你忘了，我不是她亲生的，你也不是她真的相公，我们做什么都是错的。”

　　被这么一人小人点出这个残忍的事实，少秋心中有些苦涩。

　　“傻孩子，你现在跟你娘一样，都是被情绪冲昏了头，别在气头上做事，你娘心里，你可是比我重要嘞！”

　　“真的吗？”巧巧又哭了起来。

　　她近来一直感到十分无力，她甚至后悔跟纯化来到这里，不如当初死在雪地里。

　　当初说要保护她一生一世，不到两年就开始这般讨厌她？

　　“当然是真的，爹怎么会骗你？”

　　巧巧闷闷的点头，被少秋哄着睡下，在人离开后，对着床帐整夜出神。

　　那些礼物确实是她“赚”来的，一开始村里有货郎来，她想买些东西却没钱，不敢从家里拿，尽管少秋放钱的地方大家都知道，她就是怕纯化知道了生气。

　　后来，她先是在学堂里帮其他学生抄作业换钱，被夫子发现笔迹一样，批评了她，被她糊弄过去才没有告诉家里。

　　后来，她在村里玩耍时，听同村的玩伴说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她就给人出主意，教别人怎么对付讨厌的家人或亲戚，或者教他们怎么从家里弄些钱财或者装病，事成之后，那些人就会给她一些报酬，都是他们家里有的好东西，有的是吃食，有的是在货郎那里买来的新鲜玩意儿。

　　她有时也会从家里拿些鸭蛋去跟人换想要的东西，总而言之，她得到的所有东西都付出了“脑力”，她始终不认为自己有错。

　　她现在在村里小孩中的人望很高，她说什么那些孩子们做什么，有时候她的计策还能骗到一些大人。

　　连那些大人都没有追究，凭什么说她做错了？

　　或许她只要跟纯化说清楚，她就不会怪自己了，巧巧在心里安慰自己。

　　可第二天，纯化看完她写的明细后，脸色依旧很黑。

　　她没多说什么，而是按清单把那些东西全都还了回去，补不上的就用钱。

　　巧巧跟着她身后，看着纯化挨家挨户的道歉，明明那些人都没当回事，可纯化就是故意要这样似的，她中途想跑开，被纯化拉着手，硬生生把东西还完了才算完。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巧巧再也受不住，跑进了农田里，很快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