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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相信 认同并支持 ...

  •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踏上了回京的路途,而这其中,秦子骋与朱之湄另外向西北首而行,向泸州方向而去。

      二人舟车劳顿,在夜半时分到达了泸州,泸州本在知州宋正思的治理下安定祥和,百姓和乐,但月前的一场洪水,带来了巨大灾祸。
      午夜时分的泸州,沉寂而可怕,家家户户闭门陷入沉睡,但打眼扫过街头,瞧着破败不堪的店面,街道上散发着恶臭味,甚至老鼠犹疑窜出,正要觅食以填饱肚子。

      秦子骋早有安排,带了朱之湄去了一所客栈,房中已摆好了佳肴。
      桌上食馔虽比不得京中,但瞧着是经过精心准备的,朱之湄想到适才店主候至半夜,谄媚十足的姿态,连秦子骋的身份都不明,仅凭他手底下几个人,以及这副难以挑出毛病的气度,就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来奉承人。

      念及此,朱之湄发出了真诚而不屑的笑,径自坐下,秦子骋紧跟着落座,想到方才她仔细打量自己的眸光,接着发出这道意味深长的笑,秦子骋有些摸不着头脑。
      屋中只剩下两人,桌上昏黄的烛光仅能照到桌侧一圈,亦能看清对方脸上细微的神色。

      秦子骋见她轻松自在地夹了些菜蔬,便放下了心,但她吃了两三口,忽然就幽幽地长叹口气,手中筷子迟疑地停留在空中,落在她脸侧的烛火,似乎她落下的一滴泪影。
      秦子骋的心突突跳了一下,竟涌现出恐惧,“这几天你尚未休息好,怕是太累了,我已派人备了热水衣裳,你......”

      朱之湄摇了摇头,“我心中难以安宁,总会想到云儿的痛苦之状,又时常闪现出韩娘子......她的脸,如今到了这泸州城,我又想将赵连碎尸万断......秦大人,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秦子骋拧着眉,正要安慰时,黄竹敲门走了进来。

      黄竹脚步犹豫,但又抱着非来不可的决心,凑在秦子骋耳边轻语两句,秦子骋闻言脸色沉重。
      朱之湄善于察言观色,知道他得处理些事务,分外从容地让他走了。

      “他都在闹些什么?” 门外昏暗的长廊下,秦子骋压低了声音,透出些压抑。
      “大人,李光这厮知道您来了,大吵大闹不止,一定要见您,您听......”

      “让他来......让他来......”
      说着话,二人已走到了长廊尽头,里边的厢房传出了一道故意拖着的长音,震耳欲聋,又已临近嘶哑的边缘,最后一个音低了下去。

      门一开,李光见到来人,大张着的血盆大口突然凝滞了,而后不可置信地合上了嘴,身子不自禁后撤了一下,眼中闪现出畏惧来,但反应过来,他挺起了胸不服输般直盯着秦子骋。

      相比之下,秦子骋就悠闲得多了,长身挺立,一双眼睛带着侵略意味与上位者的自得肆意打量着对面,矮而黄胖。
      仅这一个眼神,他就拿捏住了李光,他遣散周遭值守之人,走了进去,正视他道:“罗行朝要绑你回京,他这是在替邵工杰办事,我想你应该知道,你若被他压走,你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这个“死”字他说得清晰且郑重,加上他那轮廓鲜明而显得刚毅又□□的脸,使这句话有了定生死的力量。
      李光被骇得面无人色,浑身的刺都给收敛了起来,看着秦子骋像救命恩人,半晌的功夫不知该说什么,缓了好半晌,刚想念叨救命,可甫一张唇,他似乎闪过了什么念头,以防备的架势问道:“他们想要我的命,你又想要我的什么?”

      秦子骋微微一笑,说道:“你放心,我不要你的命,到了京城,我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便好。”
      秦子骋这几句话说得和善至极,眸里亦无居高临下的态度,与他冷肃又危险的外表全然不同,这一切让李光松懈了下来。
      可他处在高度警惕的情形下,他不会交出所有信任,故而怀疑道:“你要我帮你扳倒邵工杰?”

      秦子骋闻言并未否认,而是盯着他尚怀犹豫的面孔,缓声道:“你在江州拯救了穷困潦倒的他,出于同情心,你将自己活命的糊弄人的把戏教给了他,他倒恩将仇报,反过来要夺你的命,你还未清醒,还对他抱有希望。”
      此话一落地,李光脸色惨白了。

      “站住——”
      恰时,门外响过一道清脆的女声。
      秦子骋才一听见,神色一震,推门而出,恰好撞见朱之湄往前冲,正要追一个远去的灰色人影。
      秦子骋及时阻止了她,拉着她上下查看一番,见她尚未受伤,方安心问她出了何事。

      朱之湄拧眉道:“一个人鬼鬼祟祟在门旁偷听,你竟未察觉?”
      这一句话的功夫,黄竹亦带了人奔来,急匆匆说:“大人,有贼子来了,奴才派人追了出去。”
      秦子骋拉住了朱之湄的手,温声道:“人没事,就好。”

      “一定是罗大人的人。” 黄竹突然恶狠狠地说。
      朱之湄思索着抬头,一瞥眼瞧见站在屋里张望的李光,朱之湄骤然变了脸,三两步冲进屋,揪住了李光就是一顿打,同时口中咒骂“骗子”“该死”云云。
      李光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给惊住了,挨了不可计数的打,手脚挥舞着不知如何自保,口中不迭求饶。

      秦子骋见朱之湄招呼得气喘吁吁,分开二人,李光登时瘫倒在地,一张脸上青得发绿,而朱之湄气势汹汹地凝视他不肯罢休。
      “听说月前有个聪慧的姑娘揭穿了你的把戏,如今是冤家路窄,又遇见了,瞧你这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以这幅胆子,竟还能行骗多年。”秦子骋转过身子,温和地看着朱之湄,“他损人利己,一路走来祸害多少人,你当众揭穿了他,也算断了他的生计,至于他造的孽,自有人来惩治。”

      朱之湄不甘心地收回了视线,深吸口气点了点头,月前泸州遭受了水患,加上地方官自身难保,整个泸州陷入了死局,在地狱般的苦难生活中,百姓们难以存活,这时便会寄希望于上苍,或希望长生不老,李光的出现恰好满足了大家的心理。
      可也不巧,他遇见了失意来此的朱之湄。

      秦子骋带了她出厢房,临了对匍匐在桌侧的李光道:“方才我说的话,你仔细思考。”

      *
      “秦大人,你抓了他,是要做什么?我可不相信你会闲到专门跑来泸州抓他。”
      朱之湄与他对面而立,审视着他,但她在思考,仅片刻功夫,她有了些思绪,猜测道:“一个江湖骗子,号称能点石成金,玩弄百姓,罗大人想杀他……罗大人……”
      朱之湄眸光锐利,察看他的神情,“邵工杰,与邵工杰有关,我猜对了。”

      秦子骋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对朱之湄的敏锐与聪颖感到意外,可她从来都是如此,他颔首称是,“陛下信任邵工杰,他的势力在朝堂上盘根错节,织成了一张大网,李光是唯一能一击即中的工具。”

      朱之湄了解邵工杰的面目,也清楚记得邵工杰对他下死手的场景,对邵工杰的不满不会比秦子骋的轻。
      她沉思着,双眼直望着他,唇边突然展开一抹狡黠的笑,“那么你将我带来,是为了什么?再见到他,我可会忍不住将他打得一命呜呼,到时你的计划便不攻自破了。”

      秦子骋盯着她的笑,像是瞧不够似的,可他脸上掠过迟疑与迷惑的神色,仅一瞬,又恢复了平常模样,笑着握住了她的手,“你说过你相信我,你明白我的处境,那么对于我的决定,你会认同并支持,又怎么会破坏我的计划?”
      朱之湄心生羞赧本想否认,但是他的语气很沉重,尽管他的脸色显得平静。
      “陛下昏睡不醒,以防有人生事,我们需赶快回京,但离开之前,我想看看你在泸州走过的路,听听你所做的事,明日罢,明日一同出去。”

      翌日清晨,雾霭沉沉,二人走在泸州的街道上,朱之湄正思索着说着当时的经历。
      “就是这个墙角,当时我身上的银两被抢走了,身无分文无人收留,只好在此蹲着,可祸不单行,我占了人家乞儿的地盘,一人在外,还是要识趣,我只能离开另寻去处。”

      二人站在一个街口处,朱之湄手指着墙角,神色轻松。
      忽然间,阴暗的巷子里传出了声音,声音高低起伏,有阴沉的有沙哑的,五六个人,原本声音极低,后来情绪激烈,迸出了几个词,令人听得清楚,其中就有“找到他”“宋正思”等字眼。

      二人相视一眼,宋正思为泸州知州大人,因护民不当又私吞了赈灾的银子,被押送到京城,关押在牢中。
      而此刻,在泸州,他们怎么会说找到他,找到这个已身在京城的人呢。
      莫非……

      二人并未说话,他们虽没闯进去,但心照不宣地想通一个观点,默不作声地听着。
      “我们家破人亡,都是他害的,他却逍遥法外,我一定要杀了他!”
      里头的动静愈发大了,似乎动起了拳脚,几个人拉住了一个人,以防其情绪失控做出冲动的事来。

      秦子骋同朱之湄走远了几步,压低声音道:“不宜生事。”
      但他们经过这一条街,在这经过水灾破毁的街上,即使泸州内最显赫的大族亦没了招摇过市的凭恃,朱之湄二人虽穿着低调,但身居高位所熏陶出来的气质早引来市井小人的注意。

      这些人都是吃不饱饭的人,濒临死亡,看见非富即贵的人,就像猫见了老鼠,渐渐的,一人、两人、三人,越来越多的人,带着贪婪与哀求的眸光,跟在朱之湄身后。

      秦子骋与朱之湄发觉过来,转过身,乍一看去,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密密麻麻的十多人,个个衣衫褴褛,脸上由于饥饿而显得颧骨突出,像是十多个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
      秦子骋取出腰间的钱袋,抓着碎银子一手扔在了前方,一石激起千层浪,四面八方骤然涌出了张牙舞爪的人流,面目狰狞冲向二人。
      朱之湄亦将身上所有钱财扔出,可这点儿银钱怎么堵得上这些人的心。

      他们二人身前身后皆被人围住,秦子骋单手拥住了朱之湄,企图护着她,突然之间,黄竹施展轻功从远处奔来,跃过众人落在秦子骋身前,对着前方的人道:“秦大人在此,焉得放肆?”
      但在生死存亡之际,连命都顾不上了,谁还去管权与名呢,只要能活命,做什么都可以。这群人非但不退后,反而更激烈地上前。

      秦子骋见状上前一步,凛然道:“大家不必焦灼,泸州遭难,陛下为之担忧,知州即将上任,赈灾的银钱亦在路上,眼下一时之急,我即刻派人送来银钱。”
      秦子骋话语坚定,传达出了力量,稳住了众人的心,大家皆以头磕地喜不自胜地告谢,声音不绝。
      他们二人得以走出这块被围困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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