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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凌昭 取名真烦。 ...

  •   盛秋阑不知怎么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幽怨的意味。
      她看了看自己手中还没有热乎的两本新书,莫名生出了几分心虚。
      难道她真的太容易移情别恋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盛秋阑狠狠清醒过来。
      想到哪里去了,这只是话本而已。
      若是按照这个思路来看,以她博览群书的经历,小情人可能有上千个。

      “当然会喜欢了,这个作者写得挺有意思。”
      盛秋阑含糊地回答,转而开始翻其他的话本,想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但是傅如珩在旁边,她总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怎么也回不到刚开始兴致冲冲的时候。

      潦草地翻过了几本之后,盛秋阑最终还是只拿了那一本书。
      “这边好像还是没有忘川的书。”她遗憾地说。

      她所说的忘川是一位话本作家,流传在市面上最畅销的几册话本都是出自他手,不光光是在京城,他的名声在整个大荆也是赫赫有名。

      盛秋阑当时偶然进入一家茶馆,说书人凑巧讲到忘川的话本。
      她只是听了一次,就被精彩连篇的情节迷上了,不但天天到茶馆里面去,还跑到书铺把他写的所有书全都买了一遍。

      忘川最常写的是武林题材,他对其中的细节塑造得异常传神,即便隔着纸页,也能从文字感受到那一份侠气。

      盛秋阑小时候将金庸写的故事翻了不下五遍,到后来看其他的书,总感觉少了几分味道,但是这位忘川先生却一下就抓住了她的心。

      她甚至专门买了一个书架来放忘川的书,只是忘川写书似乎只是一时兴起,流传的那些书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作品,之后就杳无音讯。

      有人传他之前就是武林中人,所以才能够把相关情节写得如此真实,写书只是消遣,这几年已经重新回到了江湖之中。

      盛秋阑并不关心忘川的身份,只是觉得可惜。
      江湖之中可能多了一个会武功的人,但是话本届却少了一个天才啊。

      她之前听说忘川写过其他小说,但是年份过久,搜寻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今天获得的惊喜已经足够多,盛秋阑也没有过多失望,稍稍遗憾之后给老板付了相应的银钱。

      碎银放在木头柜台上,老板都没有清点,右手拿着书,左手随意一搂,将银钱丢进了抽屉当中。

      盛秋阑想起之前听过的提醒,试图打听书铺开门的规律:“老板,我什么时候可以来还书。”
      “关门的话放门口就好,铺子开门时间不定,看我心情。”

      还是个挺有脾气的老板。
      盛秋阑知道问不出来了,换了一个问题:“那你知道旁边那家草药馆吗,我看它今天好像没有开门。”

      老板翻书的动作一停,终于望向她:“草药馆?”
      盛秋阑见他面色严肃,不免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

      “对啊,旁边那间很大的屋子不是草药馆吗,难道老板搬走了?”
      “没有搬走,只是那间屋子一年都不一定能开一次,你是怎么知道里面是草药的。”

      盛秋阑本来还以为是今天运气不好,所以才没遇上草药馆开门。
      感情这是常态。
      难怪锁上都落了灰。

      老板原本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现在却直起身,与盛秋阑攀谈起来。
      “你之前去过药馆?”
      盛秋阑摇摇头,示意身边的傅如珩:“是他在里面买过草药。”

      傅如珩刚才一直站在后面,所以老板虽然看见了他,却没有怎么关注,这时候才重新认真地望向傅如珩。
      “是你见到了?”
      “嗯。”

      傅如珩原本以为那只是平常的一件事,但是看老板的神色,又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他开始重新回忆草药馆的细节,但是却没有发现有哪里特别的。

      草药馆的装修不算精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与一般的草药馆一样,最大的那面墙立着深褐色的药柜,百子格层层叠叠,黄铜做的拉环被磨得发亮,看起来已经年岁很久。

      里面药草种类不算多,加起来也只有一个柜子。抽屉上面的标签被磨得模糊不清,但是抓药的大夫显然对每个草药的位置很熟悉,只听了个名字就精准地找到了那一个格子。

      傅如珩之后再也没有来过这家草药馆,所以也是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当天的时机有多么凑巧。

      老板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傅如珩,重点落在他的颈侧,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多拿几本书。”

      回去的路上,盛秋阑还在纠结着老板的态度变化,第三次问傅如珩。
      “你当时真的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傅如珩已经把当时发生的所有过程告诉盛秋阑:“没有,那位药铺老板看上去很正常。”
      正常到他以为对方就是常年经营着这个铺子,根本没有起一点疑心。

      盛秋阑本来是担心那家古怪的草药店里的草药有害,毕竟一年都不一定开门一次,那些抽屉当中的草药都不知道放了多久。

      但后来转念一想,那份草药被用在了傅皓轩身上,她又不慌了。
      有毒才好呢,最好毒死。

      三日之后,盛秋阑把那几本书看完,想要还给书铺。
      不知是不是运气好,她去的时候,书铺正好开着门。

      老板依然坐在那把躺椅上,看着盛秋阑将书放回书架,又拿走了四五册新话本。
      在盛秋阑想要付钱的时候,老板制止了:“不用给了,想看就拿走吧,还回来就好。”

      见老板的态度比上次好了不少,盛秋阑大胆发问:“为何?”
      “大概是看你有缘分吧。”

      盛秋阑接受了这个理由,毕竟这个老板一看就不需要书铺来赚钱,这个理由反倒意外地符合她对老板最初的印象。

      她乐滋滋地把书拿走了,见老板有意无意地往她身后望去:“上次那个小伙子没和你一起来?”
      “他去买炊饼了。”

      店主“哦”了一声:“看你们关系这么好,是从小一起长大吗?”
      “是啊,我刚出生的时候就和他在一起了,没有分开过。”

      得到了回答之后,店主重新变回了少言寡语的样子,只是让盛秋阑离开的时候带上门。

      盛秋阑捧着书走了一小段,快要到巷子尽头的时候,她似有所觉,回头望了一眼书铺的方向。
      原本还发着光的书铺已经黑下来,被她关上的门闭合着,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

      及笄礼当中的重中之重就是取字。
      虽说只有到了及笄礼才会公布,但早在那之前就必须想好。

      这一环节一般是家中长辈决定,但是在考虑再三之下,盛怀德还是将权利交给了盛秋阑自己。
      “你应该有机会来决定自己叫什么。”

      盛秋阑不是没有取过名字,她笔下的主角少说也有十几个,但还是第一次有机会选择自己的名字。

      她现在这个名字如果从上辈子开始算,已经跟了她三十多年,盛秋阑也从来没有想要改名过。
      现在骤然告诉她需要给自己取名,不免有些压力。

      以往那些还算满意的名字,如今怎么看都不太对位,盛秋阑甚至久违地开始翻起了词书,但是纠结之下,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
      因为这件事,她就连和傅如珩在一起的时候都显得心事重重的。

      傅如珩早已经习惯盛秋阑一有烦心事就跑来他这里的行为,对此适应良好:“怎么了?”
      盛秋阑把前因后果告诉傅如珩,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早知道这件事这么麻烦,我就不接下来了,让我爹自己掉头发去。”

      她鼓着脸颊,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挑动窗外的茶树叶子。
      那几丛茶花被傅如珩照料得极好,枝叶繁茂,就连一点枯叶都看不见。

      傅如珩看盛秋阑手上用力,一下子扯落了五六片叶子,眉心一跳。
      见盛秋阑还想要继续霍霍下去,傅如珩打量着四周,思索着还有什么能够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他眼光一转,余光瞥向窗外垂落下来的一条绿色藤蔓。
      这是一株秋蔷薇,最开始种下的时候还只是小小的一株,相比起其他花显得并不起眼,就连傅如珩当初都差点遗漏。

      等到了第二年,藤蔓终于开始向上攀援,但是依旧稀疏,就连零星长出来的花苞也是没开几天就谢掉了。
      直到第三年,这株蔷薇好似获得了某种神助,生长的速度像是开了二倍速,几乎是转瞬之间,它就爬满了墙。

      傅如珩的屋子修建得不高,正好给了蔷薇肆意攀缘的机会,绿色爬到了屋顶边缘,又沿着倾斜的屋檐垂落下来。
      此刻正是秋蔷薇开花的季节,花朵盛放在绿叶之间,再也不见当初的弱小。

      盛秋阑抱怨着,顺着傅如珩的目光看过去,同样注意到窗外的景色。
      绿色的藤蔓上坠着一朵淡粉色的蔷薇,花瓣重重叠叠,其中的花蕊正巧对着窗沿。

      虽然已经不再是百花齐放的初春和盛夏,但是盛秋阑当初早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哪怕是在秋天,傅如珩的花园里也丝毫不减颓败之色。

      此时一阵风吹来,牵连着蔷薇花的枝叶微微颤动,吹落了最外层的卷曲花瓣。
      边缘带着一点枯黄的花瓣悠悠落下,正巧停在了窗口。

      这一情景让盛秋阑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
      “你知道凌霄花吗?”
      傅如珩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这个方向,但总算让盛秋阑不再唉声叹气了:“没有。”

      盛秋阑听到这个回答也不奇怪,凌霄花大多生长在江南,像京城这种比较干燥的地方很难生存得很好。
      与秋蔷薇不同,虽然同样是藤蔓植物,但是凌霄花一般在盛夏开放。在适宜的环境当中,浓密墨绿的藤蔓生长得极快,没几个月就能够从最开始的孤零零一株延伸出来,一直攀到整面墙。

      她家以前的院子不算高,院门外就是一条道路。
      凌霄花盛开的时候,院子当中不停往上攀援的藤蔓一直延伸到最顶端,又因为没有支撑垂落下来,连带着上面的花朵也都垂在了外墙,走在路上的人都能看见。

      盛放的凌霄花不似蔷薇这样温文,光是那鲜亮明媚的橙红就足够吸引别人的目光,恍若跳跃着的火焰,即便只是匆匆一瞥,也会留下印象。
      呈喇叭状舒展开来的花瓣尽力像外人展现自己的花蕊,与垂落下来的蔷薇不同,凌霄花的花朵高高攀在枝头,迎着日光盛开。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是在院子里面的凌霄花收到的照料更多,但反倒是攀爬到墙外的花朵开得更艳,有时候盛秋阑还会专门跑出院子观赏。

      这并不是只有她家才能够见到的景象,几乎是每隔几户人家都能见到类似的花朵,朱英灿然。
      没想到穿越到这里之后,这反倒成了罕见之物。

      花朵一年复一年,开了又谢,谢了再开。
      盛秋阑本来以为自己能够一直见下去,直到她的父母最终互相忍受不了对方,离了婚,她也离开了那个小院。

      院子没有换新主人,就此闲置下去,原本被精心照料的满园花朵也被毫不留情地丢在了那边,任凭它们自生自灭。

      盛秋阑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学校里,学校距离那边很远,失去了主人的小院也不再有回去的意义,所以即便有时候会想起来那座住过许久的房子,她也再没有回去。

      直到有一次盛秋阑路过附近,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内心的那一份牵挂,慢慢走到了自己印象当中的地方。

      经过了几年,房屋里面一片空荡,哪怕只是站在外面,都能感受到它的废弃意味。
      盛秋阑站在铁门外,通过一条条竖着的栏杆向里望,院子里面杂草丛生,离开前还摇曳风姿的花朵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生长的枯黄野草。

      她试图寻找出往日的记忆,但除了房屋的外表还维持着一样,其他早已经不同。
      终究是回不到过去。

      其实盛秋阑早已经没有了感觉,父母离婚后她一个都没有选,除了每个月准时到账的两笔生活费,就没有了其他交集。
      他们都有了各自的家庭,她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也只是账户上的汇款对象而已。

      盛秋阑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的举动是被迷昏了心智,默默看了几分钟之后就想走。
      这个街道也已经有了很多变化,从前熟识的人家都搬走了,见面都是一些不认识的陌生人,只有几对念旧的老人还住在这里。

      她刚走了两步,心不在焉之间,被一条柔软的蔓枝打在了额头。
      盛秋阑挥开枝条,抬眼望去,才发现正是之前种着的凌霄花。

      与其他花不同,失去了照顾的藤蔓非但没有枯落,反倒生长的更加旺盛。
      先前还只有小半面墙的叶子,现在竟然已经爬满了大半,整个墙头全部都被覆盖住,就连外墙也没有放过。锯齿状的叶子浓绿发亮,成为了这座院子唯一还有生机的存在。

      好巧不巧,盛秋阑抬头的角度,正好对上了藏在绿叶当中的一朵凌霄花。
      现在还只是初夏,花朵微微绽开,透出里面一点点红,但只是这一点也足够显出它的灼灼华丽。

      不光是这一朵,其他几个花骨朵也都藏在叶片之间,只不过尚未开放。
      这个景象与记忆中的满墙红花重合,让盛秋阑恍惚间觉得一切都没有改变。

      大概是觉得凌霄花生长的速度过快,修剪又来不及,于是新搬进来的几户人家干脆将它全都移走了。
      街道上原本随处可见的茂密藤蔓,如今只出现在她一家门前,显得有些突兀。

      可即便只有这一株,还每天经受着风吹雨淋,这一丛被人遗忘的凌霄花也没有枯败,反倒长得愈盛。
      还当真如它的名字一般,乘着凌霄而上。

      盛秋阑小的时候就格外喜欢那一墙凌霄,只是离开了这一条街道之后,见到这花的次数就变少了。

      原本再也不过来的念头变了一番,两个月之后,盛秋阑重新来到这里。
      原本还隐藏着的花骨朵,此时已经冲破了外层绿叶的阻挡,迎着正午的阳光盛放,微风拂过,满墙光华引得满目生辉。

      匆匆过路的人都忍不住停留片刻,盛秋阑与这面墙隔了一段距离,就好似一个普通的过路人一般,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停留在花墙之下。

      她遥遥赶过来,最终却只看了十几分钟,隐秘在人流当中离开。
      在这之后,盛秋阑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个夏天都会去那个街道看一眼,一眼就走。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满墙凌霄太过牵引人心,几户人家的外墙逐渐也添上了绿色,到了夏天,整条道上都是鲜亮的橙红,甚至还有专门过来打卡的人。

      盛秋阑在穿过来之前正好是夏天,她那时正打算等手上的书完结了就去看看,没想到这一等,就过去了十五年。
      也不知道那条街还在不在。

      盛秋阑这回长了个心眼,对傅如珩解释的时候只说自己是在书上看到过,挑挑拣拣,把那些不能说的部分含糊掉,只描述了凌霄花。

      她这几年看过的书不计其数,更别说其中的品类复杂,包括从犄角旮旯的地方扒拉出来的野史杂书,会记录这些也正常。

      傅如珩没有怀疑她话中的真假,见到盛秋阑说话时眼中发出的光,心中突然被点亮了。
      他神使鬼差地叫了一声:“凌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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