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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季清越漫无目的地走着,雨越下越大,将他逼至一个古旧的寺庙里,庙里供奉的海神面容庄严肃穆,高居神台之上,仿佛在俯瞰渺小的他。

      他站定在庙宇的中央,满身狼藉,觉得四周的鬼神也变得可怖了起来。不敢多看,季清越很快找了角落里快要锈掉的水龙头,忍着痛冲洗着伤口,而后独自坐在蒲团上,等待雨停。

      雨一直下到午后四点左右,空气里还飘着水汽,季清越找了一户人家问路,一直朝着北走去。

      天渐渐黑了,路上的一切都开始变得影影绰绰,季清越仓皇不安地走过车流,走过人海。海边附近的护栏被海风侵蚀得锈迹斑斑,他走了很久,走到手脚麻木冰凉,也没有走出那片腐朽的地方。

      他离海是那样近,市中心仿佛遥不可及,身体却越来越沉重,扭伤的脚踝隐隐作痛,他再也走不动了。

      ——

      徐承舒在七点左右坐船到达码头,直到九点才接到季明琛的电话。

      “你们现在还在平塘?”

      徐承舒应了声是,季明琛便道:“清越找到了,我把位置发给你,你们看看能不能先过去。”

      徐承舒点开位置,屏幕地点显示他在十几公里外的派出所里。

      “他自己一个人从平塘码头走过去的,民警说他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季明琛停顿了一下,最后道,“有什么误会也让他先休息好了再说。”

      徐承舒冷静道了声好,听到电话对面季景瑜的声音传了过来。

      “——能有什么误会。”

      季景瑜抢过季明琛的手机,对电话里的徐承舒言道:“我弟弟本意不是想跑的,如果不是你们一直关着他,什么都不让他做,他也不至于会这样。”

      “麻烦你等会好好跟他沟通,不要再吓唬他了,不然哪怕是违约,我们也得把他带回家去。”

      季景瑜说完等待徐承舒的回复,对方却一直沉默着,他将手机举到眼前一看才发现电话那头徐承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断了。

      从沿海昏暗的道路一路行驶到市区,城市的霓虹在窗外飞速倒退,徐承舒和季明琛几乎同时到达了派出所。

      他从车上下去,没有片刻犹豫,略过季明琛大步朝着局内走去。

      看着Alpha略过他时冷俊的眉眼,季明琛皱眉跟在了后面。

      派出所里,季清越呆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旁边有一个女警陪着他。听到声响,两个人几乎同时抬起头看向了门口。徐承舒高大的身影从黑暗踏进光明里,神色是不同往日的冷漠。两人一对视,季清越先是错愕了一秒,而后便立马局促不安地低下了头。他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上的纸杯,杯里热水将他烫的一哆嗦。

      女警官在一旁哎呦了一声,连忙去拿纸。

      季清越垂眸怔怔地看着地面,脑海里一片混乱,直到一双看起来一尘不染的白鞋闯入他的视线,他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熟悉的茶香靠近,徐承舒站定在他面前,他却连头都不敢抬。

      不用照镜子,季清越也能想到自己现在到底是怎样一副狼狈的模样。

      余光里,他看见Alpha接过了女警察手上的纸,而后蹲下身子。

      洒出来的水被擦去,季清越抿着唇看着他和徐承舒相交的手,他没敢抬眼看Alpha的神色,也不知道来了有多少个人,只觉得余光里有好多人站在他身边,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的思绪很乱,却清楚地意识到,他搞砸了一切。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徐承舒看着面前僵坐着的Omega,轻叹了口气。他缓缓起身,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到了季清越的身上,而后朝着一旁的季明琛道:“你送他回家吧。”

      季明琛一愣,没反应过来。

      徐承舒说完不再等待周围人的反应便要抬脚离开,手却被身旁的人一把抓住了。

      他回头,垂眸看着紧紧抓住他的季清越。

      Omega终于敢抬起头看他了,却是一副眼眶噙满泪水的可怜样。

      “我爷爷生病了,我很害怕。”

      季清越说着,眼眶里的泪再也装不下了,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在场的人心头皆是一惊,季明琛下意识地看向了徐承舒,便见徐承舒眉头一皱,沉默一瞬后无可奈何地捧住了季清越的脸,替他擦去了眼泪。

      他们一个仰头,一个俯身,靠的极近,近得像是要拥抱在一起了一样。

      季明琛欲行又止,最后识趣地顿在了原地,错愕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像是所有的委屈都随着眼泪决堤而出,季清越不能控制情绪地哭着,他脸色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哭到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我,呜,我怕你,妈妈不让我出去,”

      “手机掉了,没办法,我明天会回去,找你。”

      他抽噎得很厉害,所以断句总在奇怪的地方。但是徐承舒听明白了。

      Alpha的脸色犹如近来乌云密布的天,眼眸沉得像是要吞掉所有的光。

      季清越哭得看不清任何东西,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虚幻的光影,他的头很晕,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像是被车碾过了一样的痛着。他不知道自己正无意识地紧紧抓着徐承舒的衣服,表现得像是在抓住最后一颗救命稻草,只是一味的哭着。

      徐承舒捧着季清越的脸,看着对方哭得嫣红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一颗沉重的石头死死压住,每一分每一秒都要传来沉闷的疼。

      他刚度过混乱的易感期,这几天,脑海里都是季清越的脸,一觉醒来,梦里的人不见了,再次见面却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模样。

      他茫然过,也愤怒过,甚至怀疑这场声势浩大的逃离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骗局,季清越是策划人,是导演,也是演员,目的是为了骗过他,然后彻底消失,而那些日夜相处的温情是他的一厢情愿或者幻觉。

      只要一想到这个,他的胸口就无法遏制地感到一阵钝痛。

      和季清越呆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有种隐隐约约的不安全感,总觉抓不住这个人。

      他困住季清越就想困住一阵随时要飞往远方的风,无力于没办法紧握在手上,又害怕困久了,风要消散,所以每日惶惶不安,尽力要做到最最好。白天醒来时,他确信,季清越始终没有被他抓住过。可现在,看着抓着他的这双手,那份确信也不再是确信了。

      季清越是那样有傲骨的一个人,怎么会在他面前哭得这样可怜,表现得好像是真的在喜欢他一样。

      其实认真想想,季清越这段时间的表现与其说是心动,其实更像是一种没办法而选择的依赖一样,或许选择将季清越带去清海湾并不是一项最好的选择。

      徐承舒心下一软,轻声安慰:“好了,不哭了,没事了。”

      季清越抽噎了两下,表示自己现在控制不住,或许还是需要再哭一会。

      他哭得好狼狈,最后干脆闭上眼睛,贴着徐承舒的手不动了。

      季明琛在旁边咳了一下,季清越侧过脑袋,终于注意到了他,还有他身后的张范。

      注意到季清越浑身狼狈,季明琛担忧他生病,于是出声道:“先回去吧,回家再说。”

      徐承舒又摩挲了一下季清越通红的眼角,拇指划过那颗嫣红的痣时问:“想回哪里,徐家还是季家,你来选。”

      他把选择权交给季清越。

      季清越看着徐承舒淡淡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我想去看爷爷。”

      “哪个爷爷?”

      “两个。”

      他勾住徐承舒的手,轻轻晃了一下。

      “看了以后呢,回哪?”

      季清越抽噎了两下,思考了一瞬,告诉他:“我跟你走。”

      徐承舒深深地看了一会季清越湿润的眼睛,而后将他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一点。

      季明琛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提议道:“徐家太远了,今天你们一起住在季家吧,要走的话明天再走。”

      徐承舒闻言挑了一下眉头,仍旧看着季清越。

      季清越觉得徐承舒的目光别有深意,别扭地移开了眼。

      徐承舒捏了捏他的脸,逼他看回自己:“躲什么,你哥哥问你话呢。”

      季清越看了看季明琛,又看了看徐承舒,最后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徐承舒问他:“走得动吗?”

      早上在海边摔得那一跤,原本只是轻微的扭到了,但是他又走了那么远的路,现在左脚的脚踝处很痛。季清越不敢勉强,朝徐承舒摇了摇头,而后在季明琛诧异地注视下,顺从地搂住了徐承舒脖子,将自己埋进了对方的怀里,徐承舒便顺着这个姿势将季清越抱了起来。

      季明琛愕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徐承舒将季清越抱出去,直到张范在他旁边出声提示道:“季大少爷,我们可以走了。”他才转过脑袋问张范,“你家少爷跟我弟弟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张范停顿了一秒,道:“可以通知家里人准备婚事了。”

      “我弟弟还小……”

      张范宽慰他:“成年人了,谈个恋爱很正常。”

      外面徐承舒将季清越抱进了车里。

      他想看看季清越的受伤的脚,刚俯下身子,就被季清越躲了开了。

      季清越觉得自己的鞋子很脏不想让徐承舒碰,所以缩了一下脚,小声地说:“痛,不要动。”

      徐承舒便不动了,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叹了口气:“你发烧了。”

      他叫司机将暖气开高了几度,而后又摸了摸季清越的衣服。

      “湿掉的衣服要脱掉。”

      季清越摇了摇头说:“里面不是湿的。”

      他觉得很困,整个人都没有力气。

      张范从派出所出来,坐到了副驾。

      徐承舒脱掉了季清越的外套,将自己的外套给他穿,告诉张范:“他发烧了。”

      张范回头看了一眼晕乎乎,看起来很虚弱的季清越说:“正好去医院开药。”

      车子缓缓开动,往市医院的方向去了。季清越看着窗外的景象,心想绕了一圈,如此波折才能去往想去的地方,也不知道到底该怪谁。

      车子的后半路季清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他烧得有些严重,等到了医院,整个人已经不太能走得动了。

      先是挂了急诊拿了退烧药,老老实实吃完药后,他才带着口罩被带去看了刘老头。

      刘老头和季老太爷在同一个医院的不同楼,医院人多,季清越不让徐承舒抱了,很是缓慢地走进了刘老头的病房。

      护工被他们的阵仗吵醒,惊疑道:“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季清越带着口罩,护工看不清他的脸色,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小孩的状态不太好。

      季清越没有回答,注视着病床上的插着氧气管的刘老头。

      刘老头瘦削的身体陷在被子里仿佛随时都要轻飘飘地飘走,季清越只是看了一眼,眼睛又红了。

      他隐约有种预感,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失去眼前这个人了,哪怕付出一切也没办法留住。

      护工小声地安慰他,说人没事,季清越却兀自陷在那份悲恸的预感里,觉得老天爷正在抽走他生命的一部分。

      季清越拥有的很少的爱里,刘老头占据了很大的一部分。从那句陈奶奶很喜欢你,你要不要留在我家开始,他和这个老人拥有了和亲人一样深刻的羁绊。

      如今这份羁绊正在被时间和病痛拉扯着,即将要崩断在他面前。

      刘老头睡得很沉,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季清越便去了另一个病房看季老太爷,季老太爷的精神比刘老头要好一点,白天睡久了,所以现下人是醒着的,见季清越过来,老人家诧异地直起了身子。

      季清越牵住季老太爷干瘦的手,刚要说话,眼眶里在刘老头那边没有落下的泪便落了下来。季老太爷被他吓得赶忙直起身子轻声哄着。

      季清越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他在得知自己被季家抛弃的那一刻所产生的怨怼,或许是由于童年缺失的关于亲情的空白,长大以后仍旧希望被弥补,他无法接受自己一直不被选择,于是一边报复性地想要让自己和季家割裂开来,一边矛盾地仍旧希望得到家人的珍视。

      可直到现在这一刻,后者又占据了高峰。在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刘老头这一刻开始,季清越开始醒悟,开始珍惜他的家人。

      他不会一直被抛弃,他的亲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也曾努力过,哪怕一开始很伤心,现在也不应该再这样行动了。

      很少感受到亲情温暖的季清越,会在得知自己拥有家人的时,幻想着拥有更多,而现在马上就要失去部分温暖的他,开始试图留住剩下的那一部分。

      “你注意休息,快点好起来。”季清越这样说着,把季老太爷也整得眼眶通红。

      两个哥哥动容地看着眼前的爷孙俩,心疼季清越的懂事,因而对这个弟弟产生了更多的愧疚。

      看完两位老人,季清越心里那座巨山终于被移开,折腾了一整天好歹是能够安心休息了。

      回季家的路上,季清越靠在徐承舒身上睡着了。他高烧不退,反而有加重的迹象,睡得很沉,被徐承舒一路抱下车也没有醒过来。

      将人抱到床上,徐承舒退出了季清越的房间,两个哥哥将季清越交给佣人。

      在家中等候多时的季老太太已经吩咐佣人给徐承舒收拾出了客房,几个人聚在楼下,聊了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到一半,佣人下楼称脱不掉季清越的外套,一脱人就要挣扎。

      张范闻言向众人直言,外套上有徐承舒的信息素,所以才会这样。让佣人脱掉以后,把外套还给季清越。

      两个哥哥听完张范的话皆是一阵沉默。

      张范又朝着两个哥哥安抚道:“匹配度太高了,这很正常。”

      一片死寂过后,反倒是季老太太让佣人听了张范的吩咐上去处理了。

      等佣人将季清越收拾好,下来汇报后,两个哥哥才上楼看了季清越。

      看着弟弟抱着徐承舒的外套睡觉,还可怜兮兮地在梦里流着眼泪,哥哥们皆是一阵心酸。

      与哥哥们心境毫不相同的徐承舒,看着床上抱着他的衣服,哭得那样可怜的Omega,心里却生出了一种不合时宜的快感。

      他为自己被Omega需要而感到愉悦。

      在这一刻,徐承舒确定,他和季清越是一样的,他们都在被对方的信息素所吸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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