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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归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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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日,终是到了峰台山下,厉沐月率先跳下马车,随后禇云骥连同师门弟子也都下了马车,又将那些聘礼细数从马车上抬了下来。
厉沐月看着山门前的这条小路,如今也与记忆中有些不同,似乎被修缮的更宽阔了些。
他们二人走在前,其余弟子抬起那束着红布的十口箱子紧随其后,这一路,厉沐月心中自是愉悦的很,脚步也分外轻快,他不时的回头看向禇云骥。
而禇云骥也识相的,将脚步加快了又快同她一样,脸上一直挂着笑意。
临近山门时,厉沐月却变得有些不安起来,按照以往来说,潮生门此时大致也该派出弟子前来迎接才是。
可这一路上,不知怎的,一个人影都没有,渐渐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她沿着石阶一路向上而行,眼见潮生门楼阁逐渐出现在眼前。
可当她最后一步迈上最后的一枚石阶之上,她的脚步忽的就停在了足下。
“沐月?怎么了?身后禇云骥也跟上了她的脚步。。。
“没什么,我只是不知怎么了忽然觉得有些不安,许是太多年没有见到我娘了。”
褚允骥: “别担心,她若是见你如今的模样,定会觉得欣慰的。”
厉沐月闻言眼神淡然了些,她低下头去将身上平整的道服又稍加整理了一番,而后朝着山门之处走去。
待到近处之时,她看了看旁边的禇云骥,而后对着那高硕的大门拍了又拍。
不多时,山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负责守山门的师弟探出身子来,见厉沐月一身潮生门弟子的道服,半张脸上还系着面纱,眼神便有些差异。
而后他又看向禇云骥等人,待回过神来才急忙招呼这一行人入了珑火门之中。
“师弟不才,未看出你是哪位师姐。”才走出几步,那小师弟见厉沐月眉眼之中透着和气,便耐不住好奇问道。
“你问我是谁?。。。”厉沐月驻足对着他一笑,而后说道:“厉沐月。。。”
那小师弟闻言一惊,而后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随后厉沐月随后对他说道:“这里无需你陪着,去守你得山门去吧!”
那小师弟站在原地仿佛还没有回过神来,而后对着他们几人拜别急匆匆的又朝着山门之处走去。
“果真是太久没回来了,这些新入门的师弟已经不认得我了。”厉沐月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日后便会熟悉了。”禇云骥安慰道,而后看了看身后抬着聘礼的同门师弟也已经跟上了他们的步伐,这才放心朝前走去。
他们几人穿过了一条条长廊,周围还在修习道术的弟子们声音不绝于耳,而后终是走到了内院之处。
历沐月: “等穿过这条路,就是我从前住的院落了。”
厉沐月回过头去看了看禇云骥说道:“我们先去拜见我娘可好,然后晚些再去拜见我爹爹。”
禇云骥点了点头说道:“好,听你的。”
于是他们又朝着前方走去,身后伴着那抬着嫁妆的珑火门弟子。
可他们的步子才踏出几步,忽然间迎面而来,几个穿着白色素服的弟子,他们几人的身上还披着麻片,一边走着,口中一边念叨着:“跪了两日了,明天说什么也不来了,我堂堂一个灵师,竟要去跪个渔女,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禇云骥闻言心中一惊,而后赶紧看向了厉沐月,才发觉这时她双目瞪的浑圆怔在了原地。
而对面那几个人则又说道:“一会儿我就去求师傅,让他换几个弟子来。”
直至他们说完,这才发觉厉沐月,几人虽面上有些狐疑还是一直朝着他们走来。
临近之时厉沐月仿佛才想起些什么,一把抓住那弟子的手腕处急切问道:“是何人?究竟是何人故去了?”
那弟子虽有些不解,还是开口说道:“是宁夫人。。。恕在下眼拙,这位师姐是?。。。”
厉沐月不言,身子越发的颤抖,而后疯了般的朝着前面跑去。
禇云骥蹙着眉,同身后的同门说道:“快将聘礼上的红布扯去。”
珑火门的弟子自然也猜到了个大概,于是几个人慌忙的将那聘礼之上的红布摘下,又随着禇云骥一同快步向前走去。
原地只留下潮生门那几个穿着素服的弟子,满脸差异的说道:“真是怪事,怎么珑火门的弟子也来祭拜了?”
那人说完,身后的弟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他说道:“师兄,那师姐脸上系着面纱,这装束怎么同那渔女一样。。。”
这几人才说完,便意识到了什么,也惶恐的睁大的眼睛,再回过头去看去,厉沐月的人影早已消失在了那长廊之中。
禇云骥紧随其后,跑到了一处别院的门口,见那门庭上挂着白布,便知这应是厉沐月过去住的院落。
他前脚才走进去,便看见厉沐月站在灵堂门口,整个人好似一副傀儡般的。
而那灵堂之中,现下除了一个妇人还在守在,便再无旁人了。
禇云骥连忙走到她的身边,低声唤道:“沐月。。。”
他的话音方才落下,只见灵堂之内原本跪在旁边的妇人忽然站起了身子,呜咽的说道:“二小姐,可是二小姐回来了。。。”
厉沐月缓缓回过头去,问道:“荣娘。。。里面躺着的人。。。可是我娘?”
那荣娘顿时哭的伤气不接下气,强忍着悲痛说道:“夫人福薄,竟没看上二小姐一眼就走了。。。”
厉沐月的脚步一软,一下便载到了下去,索性被禇云骥搀扶了起来。
她在禇云骥的怀中,身子止不住的抖动,眼泪大颗大颗的滑落,已然连成了一片。
“不,不是这样的,娘亲。。。。娘亲。。。不该是这样的。。。”
厉沐月一边哭着,一边推开了禇云骥,踉跄着跑到棺椁的旁边,无措的喊着:“阿娘。。。沐月回来了。。。阿娘。。。你醒过来。。。”
荣娘: “二小姐,让夫人走吧!她如今才是真的解脱了。”
厉沐月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将双拳攥紧,不住的哭泣。
禇云骥双眼泛红,看着这偌大的院落之中竟无几个人来守,显得分外悲凉了些。
他吩咐门内弟子将那些聘礼抬到旁边的厢房,而后抓起不远处散落的几件素服穿在身上,又要师弟们都换好了素服跪在灵堂之中。
荣娘虽不认识禇云骥,但着实被他感动了去,她将厉沐月搀扶了起来,为她穿上素服,送至禇云骥的身边跪到了蒲团上。
“我爹呢。。。”又过了许久,厉沐月哭泣之中喘息了一口气,同荣娘问道。
“我还未曾见到门主,只是听说那日他身受重伤,许是还没醒过来。”
“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厉沐月的话音有些悲凉,又开口问道。
荣娘擦擦眼泪,附在她身边小声说道:“我只知道,那日有弟子回来禀报,说是门主在归家途中遇到了邪灵,他们说那灵凶得很,要门中弟子前去接应,可那日门中正逢祭祀之日,除了几个守门的小弟子其余人都去了后山,你娘知道后就不管不顾的,随着那弟子去找你爹。。。”
荣娘忍住了哭泣又道:“你知道的,你娘的身子本就不似从前那般了,自你去了琼林门后,她便更是一日不如一日,怪我,是我没有将她拦住。。。”
荣娘说话间,厉沐月便再也收不住那眼泪,一张脸上挂满了泪水,身子也越发僵硬了:“娘。。。”
她悲泣着,明明离她想要的圆满,不过是一步之遥的距离,可终是再也不能实现了。
厉沐月的心痛仿佛要碎裂了开,她纵然恨这天意,也痛恨自己没能早日归来,若她能在早些到,或许这一切便不会发生。
从前是生离,如今是死别。。。
她伏在地上,悲泣的几乎晕厥。
禇云骥不禁落泪,跪在她身边说道:“沐月,宁夫人在天有灵,定不看见你这样难过。。。”
她不语,一直哭着,他便一直陪她跪在旁边,直至夜色已深,她的泪水仿佛已经枯竭,红肿着一对眼睛,呆呆的看着那灵位。
此时灵堂内点满了烛火,火光随着周遭的风声摇曳。
历沐月回过头道:“禇云骥,你回去吧!”
这是她开口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我在这,守着你。”厉沐月低着头,没有在说话,直至破晓,天色逐渐亮起。
而这一日,也正逢宁夫人下葬。
天方才亮起,就有许多身着素服的灵师前来,厉沐月被搀扶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许是跪的久了,她腿一软险些载到下去,幸又被禇云骥扶了起来。
厉沐月侧过脸去看着他,眼神还是一片死寂。
“二小姐,时辰差不多了,该为宁夫人送行了。”身旁一个师门之中的长者仔细的在厉沐月身边问道。
历沐月:“他不来吗?”
“二小姐是说。。。?”那长者忽而明白了她的意思,又说道:“门主身受重伤,还未醒来。”
闻言,厉沐月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而后说道:“知道了。。。”
她的话音刚落,门口处一个传话的灵师跑了过来,喘着粗气对厉沐月说道:“师姐,门主他醒了过来,要见你。”
厉沐月的眼中闪过一丝颤动,而后对身旁吩咐道:“先不要动,等我回来。”
说完,她便随着那灵师朝着厉向沂的院落走去,身后禇云骥也一直伴随着她。
与方才灵堂之内的清寂想必,此时门主的院落里,聚集了潮生门的许多弟子。
厉沐月前脚才踏入院落之中,那些站在院落之中的弟子们,眼神一同望向了她,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窃窃私语。
而厉沐月仿佛早已熟识了这一切,径直的从院落中穿过视若无睹。
待踏入门主房内的一刻,才发现此时房内也站满了门内许多师尊。
大夫人柳芃莳此时正坐在床榻之上摸着眼泪,家姐厉星澜双目微红站在一旁。
厉沐月双眼快速在房内扫视了一周,发现角落之处还有一个夫人手中牵着个幼童,想必那正是自己素未谋面的弟弟厉岫阳。
没有丝毫的犹豫,自她迈进这间院子,便已经卸下了所有的软弱,继而径直走向了爹爹厉向沂的身边。
在见到厉向沂的那一刻,昨日心中堆积的怨恨竟有一丝松动了,他的面色苍白,所露之处的皮肉皆是伤痕。
“爹,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压的极低,小声对着床榻上的人说道。
厉向沂闻言,缓缓的将眼睛睁开,一瞬间他的泪水滑落,隐忍说道:“我的阿月回来了,是爹爹对不住你。”
厉沐月口中哽咽,又将泪水压了回去,她虽有怨恨,可眼下也说不出什么为难的话,只是说道:“先将身子养好,我们日后再说。”
厉向沂苦涩一笑,回应道:“爹爹怕是没有以后了,索性你回来的及时。。。”
“别说这种话。。。”她的声音一出,有些严厉,在场的人将目光同时看到她的身上,而她也果真将话收了回去。
“将我扶起来。”厉向沂对身边的大夫人说道。
柳芃莳闻言则说道:“门主还是躺下歇息吧!如今你这身子万般折腾不得了。”
厉向沂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又说道:“快!。。。”
他的口中传来一阵咳嗽,为了不让他动气,柳芃莳便和厉星澜一同将他掺起靠在枕头上。
身上的被子顺势滑落,亵衣之上还染着数不清的血痕。
厉沐月的心中又是一阵刺痛,她的爹爹厉向沂仿佛再也不是那个能挡在身前把日头遮了去的,无所不能的门主大人。
如今他一身血渍,得靠着搀扶才能勉强坐起来,双肩佝偻着,两鬓的白发也比上次分别之时足足多了几倍。
不过就是数日的功夫,为何一切会变成眼下这般。。。
褚允骥: “传我门主之令,我死后,无需守灵,立即将我于宁夫人合葬。。。”
柳芃莳: “厉向沂!”
他的话音被旁边的大夫人柳芃莳打断,随后柳芃莳站起身来,眼中的泪水竟硬生生的被抽回了去。
忽而又转为一阵狂笑,说道:“我早该想到的!厉向沂!那我祝福你们二人黄泉路上百年好合!‘
说罢!她将手中擦眼泪的帕子丢在地上,头也不回的朝着门外走去。
厉向沂闭着双眸,又接连咳了几声,又对众人说道:“我大限将至,此生已矣,传我门主之令,下一任门主由次女厉沐月来担任。”
闻言,厉沐月的双目有一丝惊异,想必此事她也未能料到,周围议论之声不绝,她看了看姐姐厉星澜,见她一脸恨意的看向自己,随后便跪在了爹爹厉向沂的榻前说道:“爹爹,门主绝不能让她来当,你定是重伤之下糊涂了才会说这番话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