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神珠》抠脚大姨

106、南明离火

　　意识恍惚间回到了幼时，又听到了娘亲的话。

　　那时她答道：“我想去小渔村，看看娘亲嫁给爹爹之前生活过的地方。”

　　娘亲摸了摸她的头答道：“可你会不会介意娘亲只是个渔女。”

　　厉沐月欢快的道：“沐月不介意，沐月喜欢娘亲，娘亲的家，就是我的家。”

　　娘亲叹息了一声，望着窗外月色又道：“那若你有一日出了峰台山，就到仙乐山看看，那里山高水美，还有这这世上最好吃的果子。”

　　“阿娘去过仙乐山？”厉沐月有些狐疑的问道，她只知道娘亲生在海边，有人说她的族人身上都有洗不清的咸腥味，可是她不信，因为她的娘亲一直都是香香的。

　　“沐月，以后无论何时，也要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若遇到险境，无论结果如何，当奋力一搏。”

　　“娘亲。。。沐月知道了。”

　　“娘亲。。。娘亲。。。”

　　厉沐月迷离着，意识逐渐恢复，试图再次陷入回忆之中，可周身上下传来的痛楚又将她拉回了现实。

　　“无论结果如何。。。当奋力一搏。。。”

　　娘亲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快要碾碎肌骨的强压越来越强烈。

　　终于，她恢复了神智，即刻催动着内灵，使足力气将那束于身上的无数铁链振飞了去。

　　虞延昭见此又将那傀儡收回到自己的身畔，在看向厉沐月之时，见她的血污近乎污染了全身，不免有些得意。

　　“若你跪下，我就让你死的痛快些！”虞延昭饶有兴致的对着她说道。

　　而厉沐月则冷声道：“可即便你跪在我的面前，我也不会让你死的更痛快！”

　　“嘴硬！”虞延昭说罢，又挥动着傀儡朝着厉沐月飞扑而去。

　　只是这一次，厉沐月并未闪躲，幻化而出的雨月下越急，颜色直至变成了墨蓝色，那寒意越来越重，直至将那雨水结冰。

　　结界之内，墨蓝色的冰锥如同九天之上倾泄的瀑布，将里面的一切冲击的混乱不堪。

　　众人虽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如何，却见那漆黑的污血不停溅在结界之上，又因而这是厉沐月自己施出的术法，想必她自己也是无碍的。

　　“师傅！究竟又多少内元，才能施出这么庞大的术法。”宁允煜半张着嘴巴，朝着旁边廖清山问道。

　　廖清山半张着嘴巴摇了摇头，没有发出声响。

　　片刻过后，那冰锥的蓝色越来越淡，终于在一瞬间结界之内的冰锥全都化为乌有。

　　众人在向里面看去，只见厉沐月赤着脚站在沙丘之上，裙摆残破如枯叶，脚步踉跄着艰难的站直了身子。

　　许是她的内灵已然将尽，结界之内的冰层变得越发稀薄。

　　而虞延昭正一身血污的从地上爬起，身上已被冰锥贯穿的千疮百孔，四周布着污浊之色，曾经那副清秀的美人面早已扭曲不堪。

　　他看了看四周地面，散落的无数已经干瘪的皮囊，便知那些傀儡已经不可能复原。

　　他一边催动着内灵修复着残破不堪的身子，一边在四周搜寻着，寻找着炎龙剑的影子。

　　待他身子修补的差不多了，也终于将炎龙剑从沙硕之中找寻了回来，于是又提着剑走到了厉沐月的面前。

　　厉沐月想要唤出冰刃，可几次尝未果，于是眼睁睁看着他的剑，结实的刺在了自己肩膀之上。

　　她吃痛，眸色却越发暗淡，由着那力道向后倒了下去。

　　片刻后，又强撑着半坐起身来。

　　此时的虞延昭，也不再像初见时的那般，他的内灵早已消减了大半。

　　“一切都该结束了，若你执意，那我们便一起死吧！”
　　虞延昭语毕，猛的将剑扬起，挥着剑锋朝着厉沐月的胸口刺去。

　　厉沐月自知已经无力抵抗，心里更是早已释然，便闭着眼睛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可比那长剑先来的，却是背部的一阵撕裂般的刺痛。

　　厉沐月身子一颤，只觉得背后有一阵刺骨的疼痛，随之一股粘腻的血流流淌下来。

　　待她在抬起头来之时，才察觉褚承安的剑锋已经抵在炎龙之上！

　　她忽的睁大了双眼，有些难以置信的，沿着褚承安纤长而结实的手臂，向上看去。

　　一眼瞧见褚承安正垂眸看向自己，他咬紧牙关，一双凤眼带着些煞气。

　　褚承安的面色不大好看，有抱怨，有不甘，还有些决绝。

　　她这才反应过来，是他硬生生划破了那两层结界进入到了内部。

　　只是顾不及多想，背部上那蚀骨的烧灼，又令她有些晕厥，南明离火，专破邪祟，果真不假！

　　只有历代门主才能将这道火修得这般纯粹，若不是这火覆于剑气之上，他也是万不能进入这结界当中。

　　“褚。。。”

　　她刚想开口，一口污血随即喷涌而出，褚承安见状先是唤出数朵火莲将虞延昭逼退，而后用那结实的手臂一把将厉沐月捞起，口中道：“阿玥。。。对不起。”

　　厉沐月轻叹了一口气，心中念着你不要命了！也没想留着我的！

　　这招若是其差一步选错了位置，才是要她当即陨灭了，可虽如此想着口中却坚持说着：“无妨！”

　　趁着虞延昭无暇之际，褚承安又从腰间取下水囊，厉沐月本想摇头，告诉他邪灵之身，根本无需饮水。

　　可他将那水囊打开，竟略过自己的头顶直接倾泄而下。

　　霎时间，点点星光如泉水般涌下，一股清流之感由上至下包裹了全身，连同身上的痛楚也短暂的消失了去。

　　待那光点消散，厉沐月缓缓睁开了眼睛，是参天坊中那颗大树飘下的灵泽。

　　这满满的一罐，也不知他收集了几个晚上，这灵泽虽不能将她消耗的内灵补齐，可的确让她舒服了些许。

　　“我会带你出去，带你走，珑火门欠下的恩怨也由我来补齐，若你不在我绝不独活，只要我在世一日，你都别想在撇下我！”

　　褚承安口中说着狠话，眼睛却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目光在她的双眸之间来回扫视，只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厉沐月不言，将一只手顺势搭在他的后颈，脚步轻轻抬起，冰冷的唇瓣覆在了他灼热的双唇之上。

　　褚承安眉眼一怔，下意识的单手托住了她的后背，待反应过来则有些贪婪的压紧了她的双唇。

　　面前几朵火莲爆燃而开，众人眼前霎时陷入一片刺眼的白昼。

　　待那白光渐弱，只见褚承安，单手将厉沐月唇上那水渍抹去，轻轻的对着她的身子推了一把。

　　此刻她已安稳的坐在那火龙之上，那火龙通体橙红，鳞片与毛发栩栩如生，虽燃着炙热的火光，却丝毫不灼于她的灵体，正带着她朝远处飘去。

　　面前数道铁链朝着褚承安飞速而来，褚承安唤术，几条火蛇将那铁链紧紧缠绕住。

　　四目相对之时，他平静之中已经藏不住的狠戾，道：“虞门主，许久不见。”

　　虞延昭一笑，摇了摇头道：“看来承安侄儿，今日是贴了心要受死！也好，就让我看看你现在有何能耐。”

　　话音落，褚承安感觉脚下的砂砾逐渐变硬，他退后了几步，见整个结界的地面变成了一个硕大的青铜棋盘。

　　那棋盘深浅错落有致，如同潮水一般此起彼伏的涌动着。

　　褚承安顿感不妙，随即唤出一只火凤从头顶飞过，他一个翻身上了那火凤的背部，在看方才站过的地方已然深不见底。

　　若他不是唤出了那火凤，光是那周遭深浅不一的棋盘格也会将他撕碎。

　　参天道人从前对自己说过，灵师死后必须葬于灵师墓之中。

　　其一为的是灵师身后的体面，其二便是防止灵师化为邪灵，所通道法加以运用，哪怕是寻常的赤珠，也会比墨珠更可怖，他如今便是切身领略到了。

　　那火凤在空中一个盘旋，躲过了几道骤然升起的棋格。

　　天边日头终落，尚不见月色，只依稀透着点点繁星。

　　大漠里风沙四起，结界之外的众位灵师已经被那凛冽的风吹得乱了脚步，一众人等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褚承安乘着火凤盘旋于半空，趁着这个间隙，迅速将双指抵于唇下憋足了气息奋力一吹。

　　一道染着蓝光的火焰，笔直的朝着那棋盘上扑去。

　　那火光才触及到地面之上，便沿着那棋盘格纵横蔓延，直至将那棋盘燃在火光之中，让那结界在夜色中染成个半圆的火球。

　　“妙啊！褚承安！不愧是为师的徒弟！若将道火布于棋盘之上必然撑不过片刻，这般化为火线纵横交错，即可压制那邪术，又不过多消耗内元之力！”

　　褚烨白说罢，将那口中吹进的风沙又从口中唾了出去。

　　再次定惊看去，那棋盘起伏已然不似方才那般顺畅，果真被他克制了大半。

　　“定！再定！”

　　褚承安用力的挥动着两根手指，奋力的和那邪术相博弈。

　　虞延昭低着头嘴角轻轻牵起一丝笑意，口中喃着：“不过这点本事，真是自不量力。”

　　待他在抬起头来之时，那笑容已经变得万般狰狞可怖。

　　随之，那错落在地上的棋盘忽的爆裂成无数的利刃。

　　而那无数的利刃，虽在交织的火网之下还是迅速膨胀出了延绵的座座刀山。

　　眼看着结界之中半数的空间已经被那些刀山占据，褚承安不得不唤出更多的道火布在那山上，才勉强压制住它上涨的速度。

　　“没用的！褚承安！”

　　虞延昭一手控制那逐渐攀升刀山，另一只手则对着天高高举起，交织的铁链凭空出现在那结界的穹顶不断聚合，发出刺耳的响声，随着术法正盘旋下落。

　　褚承安低眉切齿，又唤出道火附在那铁链之上，以此压制它向下的速度。

　　“以人之力，何撼神迹！”

　　虞延昭轻蔑的一笑，又道：“究竟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你自己选吧！”

　　说罢，那刀山的上涨之势和那穹顶的下落都较比方才快了几重。

　　褚承安不得已将那道火烧的更旺了些，才可稍作压制，可如此下去，他的内元则会很快的消耗殆尽。

　　故此，若不在几番之内将他击败，自己也会因内元消耗殆尽而死在他的手上。

　　褚承安口中低吟了几句，身后骤然现出一团火蜂，那火峰较比寻常的蜜蜂还要在小些，可速度确极快，不过瞬间的功夫就将虞延昭团团围住了去。

　　虞延昭旧时在珑火门修习许久，也算对珑火门的道术有些研究，可将着道火化作蜂群还是头一次见到，较比禇云骥那些宏大的道法，这术真称得上是雕虫小技。

　　那火蜂虽小，落在身上确是一阵钻心的的痛楚，虞延昭挥动着手臂驱赶那火蜂不成，便泄出身上的煞气去抵挡。

　　“收！”褚承安道。

　　那火蜂虽被熄灭了光泽，却像烙铁搬密密麻麻吸附在了虞延昭的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