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友 吴洹睁眼， ...
-
斜日暮回，残叶孤根，疾风凛冽。
跑道上早就乌泱泱站满了人，高中部某间宿舍还有三三两两人焊死在被窝里。
“去什么去啊，又不缺我们这几个人跑操。”吴洹把身体焊得更死，四肢一接触床铺就长眠不起。
游楠就站在他床位，充当床杆，“床杆”也有自己的思想，呼吸进肺腑宿舍潮湿的空气，毫不犹豫地将人从床上捞起来。一如往常给他洗脸，牙刷凑到吴洹唇边他才迷蒙睁眼，顺手就捞过来要给游楠刷牙。
“是你没刷牙，自己刷。”游楠把牙刷推回去，捏着他下巴把牙刷塞进去，一如既往给他刷牙漱口。
吴洹依然遨游在逍遥……
一切收拾完他才清醒。风风火火又拉着游楠朝操场跑
丝毫不在意其他长眠不起的被窝。
也不理会身后三人的嘶吼。
“你怎么不叫我啊”吴洹跑下楼梯，走到教学楼喘气，“我都高二了，你再这样他们看到了我不要面子的吗”话毕，他又拉着游楠‘蹭蹭蹭’拐进近道。
游楠声音裹上凛风窜进他耳蜗，“那我下次只在你家这样。”
“哎对，我还不想学校传我的风流事迹是发小伺候我洗脸刷牙。”
游楠争辩：“没有人会说你。我自愿的。”
“哥哥，是我好面子，哥哥愿意宠我，是弟弟的福分。”吴洹凑到他面前，长一点的发丝滑过游楠鼻梁，他能清晰看见他的模样，稍不留神又落入他圈套。
“你看你，耳朵又红了。”吴洹调笑间盯了眼手表，“我靠还有十分钟迟到跑跑跑，别忘了赌约啊记得发我十块钱”
他又拉过他越过艳阳光影，钻到光间绮桷处。
朝此介歌照秋灯行，阑弧前，唯是旧人并肩。
他还似从前，他毫不犹豫，遂他千愿。
他不明白的是，游楠并不算从小到大的竹马，只能算是三岁后的领居。但游楠给自己明确定位发小，吴洹享受他的照顾，对于称呼不甚在意。
他现在也没空在意，因为他们真的迟到了。
“跑起来，你们给我跑起来，没吃早饭吗?”教导主任还拿着淘到的喇叭冲着底下学生命令。
吴洹趁她抓假装出去系鞋带的学生，拉着游楠和他一起塞进班级队伍。
“我去你俩咋才来啊，你们知不知道刚刚猴哥抓得多严，你俩完了我跟你说”游楠前面的眼镜回头告知，一句喘一大口气。
“谁又在哪那给我交头接耳!”‘猴哥’喇叭精准捕捉方向，三人无一幸免。
……
办公室常客吴洹毫无负担，趴在桌上补完了床上的觉。下课铃响才醒，就等着数学老师喊下课，到办公室挨完训快去快回。
教导主任全名是叫“何雯歌”上次吴洹打字不知道咋想的打成“猴哥”这个外号就传开了。她本人倒是不甚在意，只是对这个亲爱的干儿子越来越关爱有加。
“干妈。”
吴洹双脚踏进办公室，直愣愣一个杵在那，猴哥继续批改作业，嘴上不饶人，“你在继续在宿舍赖床，我就要考虑去你家家访了知道不？”
“干妈，你想跟我妈约人打麻将直说”吴洹戳穿她的谎言。
但是他的亲亲干妈没接招，正巧翻到他作业，他也争气的把知识点忘的一干二净。何雯歌满心欢喜给他打了个叉，补上尾话，“我记得你邻居家孩子不是跟你选的一模一样吗，怎么差人家200分。”
吴洹现在有些无话可说。
他和游楠的差距他一直明白，他最后一年不是卡线和游楠上了同一所大学吗？
不对我现在不是高二才开学吗？
“好了你快出去吧，把游楠和罗霖亮喊进来。”猴哥的声音自从脑海翱翔。
“小恒恒，咋还没醒呢？”干妈的声音又在卧室门口盘旋。
吴洹睁眼，梦点到为止。
他和游楠已经大学毕业了，再混几年他都要成奔三的中年人了。
他干妈明年也退休了，他和游楠合租也即将到期。
春分时新牵年过，惟江惟忆迟旧常。
房屋陈设喜新厌旧，好友亲朋却念故识。
哦对——合租要到期了，问问游楠还续不续约。
远在他乡出差敲代码的游楠收到消息
——哥，房子你还续约吗？
游楠回他，“不续了。”
青蛙头像扣出一个问号——？为啥，不是住着还行吗？
游楠解释——你最近不是失眠吗，上次说想换有大床的，我找到一间。等我回去，小洹。就明天。
OK！
吴洹满意穿好衣服，拉开门被他的慈母来了个拥抱，父亲再客厅包饺子，和何雯歌聊了几句教育孩子的事。
吴洹更加心满意足。
怀念轻狂，与当下充实从不冲突。
“爸，馅多包点白菜！”
“好。”
“阿芝，小楠这周回来不？”何雯歌问吴洹妈妈。
李芝婷正靠在包饺子的丈夫怀里，欣赏自己工资换的玉镯，“小楠这周出差，你上个周不来。”
何雯歌稍带遗憾地叹气，“可惜了，小楠那孩子可勤快了，之前在学校还帮小恒恒洗脸刷牙。”
“干妈，他心甘情愿。”吴洹想起梦里的场景，颊边发热，“跟他说了别在学校这样那样。还有，恒是你念错了，不许再说了。”
何雯歌耸耸肩，这事还怪不了她，吴洹能把三点水写得像竖心旁也算绝无仅有的一位。
李芝婷又是个护崽的，“这个小洹没开玩笑啊，小楠粘他我们都有目共睹的。”
“那孩子啊，成绩一直都好，就是一直是个闷葫芦。”何雯歌说，“这两年跟着小恒恒性格才好点，知道喊人。”
“小楠只是不善言辞，他每次出差都给我们带特产，过年过节更不用说，又是下厨又是红包。李芝婷端着饺子下锅，吴山浚发表自己意见。
游楠其实已经不知道住在他们家字里行间第几年了。
刚才他跟吴洹戴着耳机打了半天无声语音，各种声音涌入他耳朵。
所幸并非污言秽语。
更像是老一辈人担心孩子。
游楠唤回吴洹，“小洹，你们又吃饺子呢？”
吴洹回答：“好吃啊。”
“那你问问阿姨给我留点。”
“明白。”李芝婷端着两盘饺子回他，吴洹转头，看到他妈妈耳朵边那只耳机，这才想起她刚拿去听歌。
他伸手的目地从饺子变为她刚摘下的耳机。
还好刚没说什么……
他还不确定家里人对游楠身份的转变。
对于他，吴洹总是会仔细斟酌。
记忆倒回梦里那个夏天。
吴洹天生就占优势，顺理成章长成个混世大魔王，其实班级里另有其人，他自诩而已。家里养尊处优，他自然而然以为他贪玩好斗就算混球，其实只是挑剔了点，话多了点，成绩——成绩还行。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能称之为少爷。
家里人以及游楠对他的评价，还停留在孩子。
孩子调皮贪玩一点好，活泼的孩子没烦恼。
不过面对的是跑操，再贪玩的孩子也只能甘拜下风。
吴洹整个中学六年和全校同学一起被折磨的苦不堪言，唯一的乐趣大概就是能看到游楠那张雷打不动的脸固执的往自己肩上擦汗的模样。他每次都痒得咯咯笑，顺便拿出相机记录一下他的样子，以此作为他自以为的要挟。
少年总有找到另一件让人将烦心事抛之脑后的能力，一下似柳絮扶风，跟风带走焦躁。
“游楠，罗霖亮，猴哥让你俩去办公室喝茶。”
罗霖亮哀怨地捶打吴洹，“洹啊，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样飞升会遭天谴的。”
“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再不去办公室，看猴哥能不能让你见到次日天明。” 吴洹转头就给他顶回去。
游楠默不作声，先行就去了办公室，罗霖亮转身跟上。
“你们俩来了。”何雯歌仍在批改作业，头也不抬，“我不多什么，十七八岁的人该懂得都懂了。学校有学校的规矩，你改变不了执行就是了，不要想着钻空子。”
她特地点了游楠，“你也是，别太惯着吴洹，要让那孩子吃点苦。一直长不大以后被欺负了你不在他自己怎么办？”
游楠没反驳，按礼说了谢谢老师教诲，她点头让他离开，罗霖亮跟在他身后回话，东倒西歪跑回。
“哥，喝水。”吴洹将水递给他，一眨不眨盯着他看，“快喝呀。”
游楠看穿他的把戏，仰首示意他看课桌，“只能看会的，不会问我。我给你讲。”
“好嘞”
艳阳越过窗檐，铺散在二人脸上，照目同面。
吴洹眼疾手快补完作业，卡上课铃交完作业，已经累倒在课桌上，但第二节是思政，他就喜欢这个，不听不行。
“课题开始前先考考大家，有人认为现代哲学思想可以完全被马克思主义哲学取代，二者没有联系；也有人认为二者密不可分。”
“大家怎么看待这两种观点？哲学又对我们形成现代世界观有什么影响？”
吴洹自告奋勇，轻而易举答上来，老师纠正几个小错误，照常夸他两句开始进入正课。
一切以此为始，而之后何日为桀……答案，暂定。
那是一生未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