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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恶魔的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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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这颗曾经只有死寂的星球,从无到有,从死亡到可能的第一次诞生,是星球孕育出的最原始的生命。
而你生活的世界就如同最初的最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徒有繁殖本能的生物围绕在你身侧,散发着淡淡的光,存在着,留下豹纹般的活动痕迹。
你可以陷入长久的睡眠,也可以看见外面的世界。
总是无聊的、为了生存进行的厮杀,直到人类的出现和其文明的发展,你才找到了真正的乐趣。
你无法被人类的肉眼看见,存在于混沌的世界之中,于是你学习了他们的语言,在他们耳边细语。
听多你的话的人总会发狂。即便会放狂,也有很多人想继续和你交流,听到你的声音。
在与人类的相处中,你慢慢学会了挑起更猛烈的冲突、更大的战争用于解闷。
渐渐的,你学习了人类的知识、道德和行为。你开始不满足于这种程度的干涉。
不想再待着在这种只有你拥有智慧,没有娱乐、社会和感情的地方了。
你渴望获得双手,渴望和智慧生物更多地交流,渴望被他人看见……你想作为人类诞生,好歹一次。
父亲方面倒是好说,虽然要挑,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并不算罕见。
但是可以孕育你的母体非常的罕见,至少人类社会的数千年来,你都不曾见过。
直到那一日,你找到了尤弥尔。
还是女孩的尤弥尔穿着褪色的亚麻衣裙,金发被朴素的发箍简单箍着。
她正前往村子中央的老井打水,那双手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并不妨碍它的温暖。
“早安,尤弥尔。”路过的妇人微笑着打招呼。
“早安。”尤弥尔礼貌地回应。
井边已有几位村妇在打水,尤弥尔耐心地排队等待。当终于轮到她时,她熟练地将木桶放入井中,随着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桶很快装满了清澈的井水。
“感谢您,仁慈的神。”
尤弥尔和每个人一样,轻声祈祷后开始缓缓将水桶拉上来。
就在她和所有村民会做的一样,提着那沉重的水桶,准备迈步离开时,陌生的声音突然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为什么要提着这么沉重的桶?”
尤弥尔猛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井边只有几位村妇,她们都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她。
“是谁在说话?”她小声问道,声音因困惑和恐惧而微微发颤。
村妇们没有反应,仿佛那声音只存在于尤弥尔的记忆中。她再次环顾四周,什么也没发现。
“尤弥尔,”有村妇叫住她,“可以帮我提回去吗?”
“当然可以。”
这位村妇不久前赠给尤弥尔过珍贵的肉干,她当然愿意。就算村妇没送过她东西,尤弥尔也是愿意帮助他人的。
刚刚一定是我听错了。尤弥尔自我安慰道,用力提起水桶。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甚至带着清晰的笑意。
“我听见你说话了。为什么要让自己承受这样的重负呢?”
尤弥尔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她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声音的来源,却依然什么也没看见。
“谁…谁在那里?”
这次,声音几乎是在她脑海中响起的。
那语调温和却不容忽视:“我在这里,尤弥尔。就在你身边。你们人类喜欢称呼我为大地的恶魔,你也可以用这名讳呼唤我。”
尤弥尔倒吸一口冷气,水桶的重量瞬间变得难以承受,一些水花溅在泥地上。周围的村妇投来关切的目光。
“尤弥尔,你还好吗?”一位老人问道。
“我…我没事。”尤弥尔勉强回答,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声音却再次响起,这次语调更加亲昵:“不要害怕,尤弥尔。我无意伤害你。我只是好奇,是什么让一个女孩愿意承受这样的重担?”
尤弥尔努力保持镇定。周围的一切看似正常,但那个声音,自称是恶魔的邪恶存在,确实正在与她交谈。
“你为什么找我说话?”她鼓起勇气问道。
那个声音说:“我只是好奇,也很寂寞。想认识一下拥有美德的女孩。”
恶魔的花言巧语。
“如果你是恶魔,怎么会关心人类呢?”
因为,你无法独自存在。
你的存在,依赖于整个宇宙的支持。
而你对他人的爱,就是你回馈宇宙的方式。
但面对尤弥尔,你没有说难懂的这些。
恶魔的回答来得缓慢而温和:“也许因为,即使是恶魔,有时也会对美德感到好奇。或者,我比人们认为的更复杂。现在,告诉我,尤弥尔,你打算继续独自承受属于你的劳作,和不属于你的,沉重的桶吗?”
尤弥尔低头看着水桶,然后抬起头,做出了决定:“我无法确认你究竟是什么,但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会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工作,为我们的村子做自己能做的。”
“这样啊,多么有趣的回答……我明白了。那么,尤弥尔,我期待我们下次的对话。”
随着这句话,声音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她迈步向村妇的住处走去,她满腹疑惑,但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在那个平凡的早晨,善良天真的尤弥尔与一个自称恶魔的存在进行了首次对话,她的生活,从此再也不同。
之后恶魔又找她说了好几次话,尤弥尔都没有给恶魔可乘之机,她为自己感到骄傲。今天,她又一次让恶魔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一阵风拂过。尤弥尔惊讶地发现,陌生的小物件不知何时躺在她的脚边。
那是一个银色的小铃铛,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不是她这个身份的人应该持有的东西。
如果被人发现这种东西出现在她身边,她会被误会,还会被判盗窃罪处以死刑。
“给你,”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孩童般的雀跃,“这样我们就能随时交谈了。我附在上面,当你摇晃它时,我就会出现。”
尤弥尔警惕地后退一步。
“不,我不需要这样的东西。”她弯腰捡起铃铛,毫不犹豫地将其扔向不远处的树丛中。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声音并没有表现出愤怒或受伤。
“啊,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太喜欢它了,想把它藏起来作为纪念!真是个可爱的想法。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它呢。”
尤弥尔僵住了。
她心神不宁了好一段时间。某天,偶然来到树丛时,尤弥尔转过头看向铃铛落地的方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过去寻找它。
她找到了,铃铛还在这。
尤弥尔莫名松了口气,恶魔的轻笑声出现在耳畔,让她面颊发热。
“你…你误会了,”她尝试解释,“我只是……”
“没关系,”声音温柔地打断了她,“我很高兴你保留了它。现在我们可以随时聊天了,不是吗?”
随着这句话,尤弥尔感到一股奇特的温暖感流遍全身。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尤弥尔发现自己与自称恶魔的存在,你们之间产生了可以称为友谊的产物。
每当独自一人时,她轻轻摇晃铃铛,那个存在就会出现,虽然她从未真正见过它的形体。
“你为什么被称为恶魔?”
有一天,尤弥尔忍不住问道。
“被称为恶魔是什么不好的事吗?”
“一点都不好。恶魔很邪恶,而且满嘴谎话,你和恶魔是不一样的。那你到底是什么?”
“我?我是一个观察者,一个学习者。我对人类充满了好奇。特别是你,尤弥尔。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类之一。”
“很少有人类能和我说这么多话,”你感慨道,“他们和我多说几句话就发狂而死了。果然,你是特别的,尤弥尔。”
……果然是恶魔。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弥尔逐渐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个存在与村民们和神父大人描述的恶魔是完全不同的。
它没有邪恶的意图,没有狡诈的计谋,不会去刻意地害人。
只是永远充满好奇心的孩子,对世界的一切都感到惊奇。
“看那些云,”声音中带着惊叹,“它们像不像羊群在天空中漫步?”
尤弥尔抬头望去,在被职责和工作充满的劳累生命中,第一次学会认真地欣赏天空的景色:“更像是一团烟雾。”
“啊,但烟雾的移动没有这么缓慢,”恶魔反驳道,“而且羊群更可爱,不是吗?”
尤弥尔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对话。
恶魔会问她村庄的习俗,季节更替时人类的准备。它对一切都感到新奇,甚至对尤弥尔每天挤牛奶的动作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为什么你要那样挤压?看起来很费力。”
“因为这样牛奶才会出来,”尤弥尔笑着解释,“这是挤奶的方式。”
“但为什么不直接让它流出来呢?”恶魔困惑地问。
在混沌的世界,你尝试模仿尤弥尔的行为。
你捉了白乎乎的有触角的虫子,怪诞虫以为你要吃了它,因为恐惧颤抖着。
你没想杀它,挤压着把它牛奶般雪白的内脏挤了出来。
没有桶来装,你就拿了类似针筒,可以装这些液体的生物来装。
你装了很多。
你感到开心,把经验分享给了尤弥尔。
尤弥尔确定了自己是在与一个完全不同于人类的存在交流,一个纯真得近乎天真的存在,也是对世界的理解与人类截然不同,令人害怕又令人向往的存在。
这让她惊喜又忐忑。
然而,随着秋去冬来,尤弥尔理所当然地感到强烈到无法遏制的心神不宁。
她知道,与这个存在过于亲密,会违背村庄的教义,违背她从小被教导要恪守的品德,那样她将不再是自己。
一个寒冷的,会有无数老弱病残冻死的夜晚,尤弥尔再次摇晃了铃铛。
恶魔立刻出现了:“尤弥尔,你今天想聊些什么?天呐,我观察到雪花的形状每一片都是不同的!”
尤弥尔沉默了半晌,然后说:“我需要和你谈谈,关于我们之间的问题。”
“哦,太好了,”恶魔的声音充满喜悦,“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联系。你是否想和我拥有更亲密的关系?”
“恶魔,我感激你的陪伴,但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我认为我们不应该继续这样交往。”
她忐忑地等待恶魔的回复。会不会攻击她?诅咒她?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吗?”
听起来很受伤。
“不,你没有做错什么,”尤弥尔急忙愧疚地说,“但你被称为恶魔是有原因的。我应该坚守神赐予人类的美德,远离可能的诱惑和邪恶。”
“诱惑?”
恶魔的声音听起来既困惑又受伤:“尤弥尔,我从未试图诱惑你。我只想了解你,与你交谈。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纯真的灵魂。”
“正因如此,我才更应该谨慎,”尤弥尔坚持道,“美德要求我远离未知和可能的危险,即使那意味着失去像你。”
沉默笼罩了他们。最后,恶魔轻声说道:“我理解。你恪守你的信念,这是值得尊敬的。”
“你会离开吗?”这是肯定的,但尤弥尔心中还是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如果你希望我离开,我会尊重你的意愿,”恶魔温柔地回答她,“但请记住,我并非你想象的那样邪恶。我只是…一个对人类充满向往的小家伙。”
尤弥尔点点头:“我知道,请把铃铛一起带走吧。”
这正是她感到矛盾的地方,但是她又想不出来具体是哪里矛盾了。
“那么,我会暂时离开,”恶魔说,“但如果你改变主意,我就会出现。”
尤弥尔点了点头。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她感到那股温暖的感觉逐渐消退,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离开了她。
雪花继续飘落。尤弥尔站在那里,心中既有对失去朋友的悲伤,也有对自己恪守美德的释然。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今晚做出了在她看来正确无比的选择。
尤弥尔是个擅长观察的孩子。
通过观察,她知道不能把鸟儿关在狭小的匣子里、被斥为愚蠢肮脏等待宰杀的家畜其实拥有智慧喜欢洁净。
动物喜欢更广阔的世界,困在不自由的地方,它们迟早会因此死去。
通过观察,她也知道她这样的人类们作为尊贵之人的财产存在,依附权威才能生存、婴儿的诞生是为了获得劳动力、集体利益凌驾于个人之上。
为集体做出贡献、照顾弱势群体才有价值。
人类不该追寻动物般愚蠢的无序生活。
何况,人和鸟儿相比,当然是人更聪明。
小鸟会因为来到了陌生的地方、狭小的空间,或应激,或不断尝试冲破牢笼去飞翔,不管迎接它的是生是死。
人不同,人拥有智慧,为了活下去,他们能几乎没有限度地忍耐。
尤弥尔就是数以万计的看似无限度的忍耐者之一。
她没有家人,靠村民们轮流照顾着长大,在清贫的村庄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承担着过重的工作和责任,不曾体会过真正的温暖。
即便如此尤弥尔也会帮助他人。这是与生俱来的美德,在这样的社会中,也是她的枷锁。
但每个人都称赞尤弥尔的行为,说她是神会喜欢的孩子,来世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尤弥尔便放任这种无私的特征愈占愈多,顽固地恪守美德,不知作恶,直到吞噬自己的那一天才会停止吧。
她的生命中没有自我存在的余地,日复一日的劳作、狭小的村庄,同样没有自我、不懂知识的村民们。
可是,尤弥尔的内心,一直有着某些想法。
她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自己也不慎了解,当看到村庄里举办婚礼时,意识到二人将结合,去合作劳动,她会停下。
那是什么呢?爱是什么呢?
尤弥尔在【故事】中得到了答案。
那又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呢?是贵族讲给她的女儿听的,如果恰好听见的尤弥尔被发现,会被割掉耳朵的,珍贵的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国家的国王和王后生下了小公主塔莉垭。老来得女的国王欣喜若狂,却被德高望重的魔法师告知了噩耗。
塔莉垭会因为触碰到纺车针死去。
国王下令销毁全国的纺车。公主平安地长大了,她美丽纯洁又善良,欣喜的国王为赐予她城堡。
塔莉垭来到城堡中,发现了个古怪的房间,面前的东西是什么啊?塔莉垭好奇地触碰,纺车针扎入手指,塔莉垭倒在床上,陷入了沉睡一般的死亡中。
国王与皇后悲痛万分,见塔莉垭尸身不腐,不忍将其下葬。永远将她留在了房间里。
后来,王朝更替,公主的父母早已死去,荆棘和森林让城堡与世隔绝,直到邻国国王的到来。
他因打猎迷失至此,看见城堡,便走了进去,想让城堡的主人给他提供美酒和佳肴。
但是这地方没有人。
国王在城堡中漫步,一直到打开了塔莉垭沉睡的房间。
不可思议!这里竟然有如此貌美的女子,陷入沉睡,多么乖顺,就像是为了迎接他的到来一般存在着。
国王占有了塔莉垭,然后离开了这。
他被亲卫队找到,回到了自己的国家。
睡梦中的塔莉垭,她的腹部随着一月一月慢慢隆起,在沉睡中诞下三个婴儿。
饥饿的婴儿想要食物,在母亲身上攀爬,吮吸她的手指,把致她死亡的纺车针吸了出来。
塔莉垭从过于漫长的梦中醒来,她看到三个不知为何出现的孩子,决定像母亲呵护自己一样养育这两个婴儿,给他们取名为桑、斯塔尔和露娜。
她的太阳、星星和月亮。
这三个孩子便是女人的全世界。
而回到了自己国家的国王呢,他对塔莉垭念念不忘,以至于在睡梦之中还在想念她。
国王这些梦话,都被睡在他身侧的皇后听见了。
皇后被妒火吞噬,听信了恶魔的诱骗,命令猎人去杀死塔莉垭。
皇后要把塔莉垭的尸体带回来,做成佳肴,喂给国王吃。
如此狠毒的计谋当然没有得逞,国王再一次去见塔莉垭时,看见三个孩子,确认塔莉垭并未失身他人后决定娶她为妻。
忠心的猎人将皇后的阴谋告诉国王,国王大怒,斩杀了阴毒的皇后。
国王将塔莉垭带回国家,二人举办婚礼,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故事讲完后,贵族训诫她的女儿:你要顺从你的丈夫,这样你就能获得地位,财富和最重要的爱,女人就是这样活着的。
这个故事便是尤弥尔时代的尊贵之人能拥有的【爱情】。
尤弥尔意识到了,她内心的某些想法,是意图追求无上的爱情!
无论她的精神多么空虚、生活多么痛苦,只要有爱……
尤弥尔想起村子里的夫妻。
只要有爱,便能获得救赎,扶持着活下去。
另一个人会将她带离凄苦,所有的不幸都会化作过往云烟。
真正的人生,幸福美满的生命,将在与那个人相遇之后开始。
“奴隶,”监工用棍子指了指远处的田地,“去把那些作物收了,动作快点。”
尤弥尔默默点头,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向田间。
她偶尔会想起那银色的小铃铛。
“快一点!”
监工的棍子打在她背上,留下一道新的血痕。
“尊贵的弗里茨首领今晚要举办宴会,再快一点,我们需要更多的粮食!!”
尤弥尔立刻加快手中的动作。
她的手指已经被作物的外壳磨得鲜血淋漓,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村庄被烧毁的场景仍会在梦中浮现,烈火吞噬了一切,哭喊声充斥着夜空,而她被粗暴地拽走,和无数人一样麻木地看着村庄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你做得很好,奴隶。”
监工的副手走过时,用鞋尖踢了踢她的腰:“今晚你被选中了,去清洗宴会厅的地板。”
尤弥尔俯身行礼,额头触到地面。
哪怕只是去清洗地板,也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夜幕降临,尤弥尔和其他奴隶一样跪在地上,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地面。
那些尊贵的客人们正在享用最好的粮食和水果谈笑风生,奴隶们只能分到少得可怜的食物残渣。
“看看那些奴隶,”她听到一个带着醉意的声音,“乐意耗费人力为他们割去舌头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省得这些卑贱的原住民再妄言。”
对于这个时代的所有人来说——
被支配的是奴隶。
支配他人即自由。
尤弥尔没有任何反应。
她未成型的自我早已灰飞烟灭。现在的她只是一个顺从的奴隶,一个没有任何思想的劳动工具。
只是,她的心中还有着某些想法。
可能,她是憧憬着……爱的降临吧。
宴会结束后,尤弥尔和其他奴隶一起清理残局。一个年轻的奴隶不小心打翻了酒杯,酒液洒在了部落贵族的袍子上。
年轻奴隶惊恐地匍匐在地,表示他愿意用他的一生劳作来弥补这个错误。
尤弥尔知道求饶无济于事,惩罚是必然的。
果然,那位贵族愤怒地拔出匕首,划开了年轻奴隶的脸颊。
“污秽之物,从来不配触碰我们的肌肤,出现在我们的身侧,你根本不懂天上的道理,”贵族冷笑道,“从今往后,你的脸上将永远留下这个印记,向所有遇见的人提醒你自己的身份。”
年轻的奴隶被打上印记后流放了。
尤弥尔低下头,继续清理着地面。
……如果和尊贵之人结合。
……就能获得地位、财富和最重要的爱,变成特殊的奴隶,便不会遭遇这样的事了。
她渴望、妄想起这些人上之人的爱降临到她身上。
她心底被误解、一直未成型的思想,在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压迫中,促使她打开猪圈的门,把猪放了出去。
那个时候她没有看见,自己露出了接近痛快的笑。
然后,尤弥尔被弗里茨王赐予了【自由】。
她的眼睛被挖去,被弓箭射得遍体鳞伤。她在森林中奔跑。
如果这就是自由……
对自由没有任何概念的尤弥尔,想,她所追寻的,果然是【爱】啊。
…她想要活下去。
就算变成了这样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的残缺之物,她也想活下去,去追寻唯一的,伟大的【爱】。
绝望的尤弥尔张开她被割掉舌头,用已经不能说话的嘴,呼唤了恶魔。
恶魔啊,求你帮帮我。
于是,她的视野中唐突地出现了参天大树,仿佛本来就处于这里。
已经无路可逃的尤弥尔进入洞中。
你知道,既然利诱的方法行不通,那么就要等人类陷入无望再施以援手。
以后她什么都会听你的了。
你在混沌的世界中挑挑选选,拣出那只白色的透明的,软趴趴的虫子般的生物。
“去吧。”你让它往上游。
来吧,尤弥尔。
来到你的海中,饮下剧毒的水,为了存活委身于你的宠物。
你将奖赏她强大的力量,任由她去毁灭国家、屠杀生命,供你取乐。
然后,她将诞下你。
尤弥尔坠入漆黑的水中,想要活下去的欲望使得怪诞虫附身于她,实现了她的愿望。少女化身巨人。
刚刚获得巨人的力量,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你告诉她:“我将小睡片刻,十三年后,我会回来见你。再见了,尤弥尔。”
你十分贴心。
人类总是不喜欢被看到难堪的一面。尤弥尔已经有了这样强大的力量,等十三年后,她一定结束了复仇,心情变好了,获得了崇高的地位。
到时候再提让她诞下自己一事吧。
你没注意到的是,尤弥尔没有回答,不是因为刚获得巨人之力,不擅操控身体。
她的舌头,依旧没有长出来。
你陷入了沉眠。十三年后,兴奋地来到人间去看看,然后你发现……
尤弥尔…怎么死了?
你不敢相信、无法相信、怎么可能……她居然!拿着你赠予的力量,委身于并不是你指定的异性,为他诞下子嗣、开阔道路、开垦荒地、搭建桥梁。
然后,为了这样愚蠢的、傲慢的、无能的男人,而……死了?
尤弥尔的愿望不是活下去吗?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你看见她的三个女儿被弗里茨王逼着吃下了母亲,尤弥尔为了保护孩子,通过道路,把巨人之力代代相承了下去。
后来三个女儿在年迈时被她们的孩子分食,孩子再被他们的孩子分食……一代一代后,不见与女儿有半点相像的容颜,出现了十三年的诅咒。
但艾尔迪亚践踏生命的铁蹄不曾为区区诅咒停下。
巨人战士永生永世成为王的奴隶,拿着短暂的十三年寿命,为国家一直效力下去。
世界的格局变化了,战争变得更大更夸张,这稍稍抚平了你的怒火。
但是你心中,依然有着不悦。
这种不悦在发现尤弥尔躲藏在道路中,设立了阻碍你进入的大门,把你隔绝在外时达到了巅峰。
她竟敢拒绝见你!
尤弥尔…你一定要找到尤弥尔…你一定要降生在艾尔迪亚……让这个浪费了你期待的女人,付出代价!
过了千年,终于,你再一次等到了可以诞下你的母体。
你这次的母亲,她的名字是埃丝特·福尔克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