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 意外   可是还 ...

  •   可是还没等她感叹完自己逍遥人生的计划时,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还夹杂着压抑的短促痛哼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再仔细一听居然是陆安然刚才走进卧室,林清音完全忘了刚才说的“远离男二”计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床边弹起,一把拉开房门,朝着声音来源冲了过去。
      她也忘记了结婚之前原主与陆安然签订的婚约里有一条写着要去敲门的规矩。她莽撞地推开了主卧那扇厚重的黑木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的呼吸骤然一滞,脚步也瞬间钉在了原地。
      陆安然,那个平日里即使坐在轮椅上也要维持着冷硬姿态的男人,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跌倒在冰冷坚硬的红木地板上。
      他显然是从轮椅上摔下来的,那架昂贵的定制轮椅歪倒在一旁,一个轮子还在无助地空转着。他试图用双臂支撑起上半身,但腰部以下完全使不上力,双腿以一种软绵绵的角度扭曲着,极其不自然。
      额前那缕标志性的白色发丝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额角和苍白的脸颊上,平日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因疼痛和羞愤蒙上了一层水汽,却更显得戾气逼人。
      关键是那只不久前才被允许留在房间里的三花猫,此刻正弓着背全身毛发瞬间炸开,喉咙里再次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摆出明显的攻击姿态,警惕地瞪着倒在地上的陆安然。
      听到门口传来的急促脚步声,陆安然猛地侧过头。当他的目光与呆立在门口的林清音惊愕的视线撞个正着时,两人对视的时候时间仿佛也凝固了一秒。
      随即那种被窥见最不堪一面的巨大羞耻感一下子爆发,瞬间吞噬了他平常维持的冷静。他立马用尚有余力的手臂,狼狈地拖动着自己毫无知觉的下半身,试图向后挪动一点起码靠在轮椅上,也顺便离她的视线远一些,仿佛这样就能维持住那早已粉碎的尊严。
      但是这徒劳的挣扎,显现出来的样子却更加狼狈不堪了。
      “你进来干什么!出去!”陆安然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显得有些嘶哑。这才结婚第二天这个看起来就不靠谱的女人居然就敢违背婚约,一股羞耻愤怒涌上心头 ,让他瞬间完全失去了往常的冰冷克制,只剩下一种要把人撕碎了的攻击性。
      林清音的大脑一片空白,但突然想起来原著小说的情节里的确有这样一幕。
      书中男二陆安然在一次商业会谈中意外摔倒,极在度狼狈之时是那位温柔善良的女二不顾他的怒吼,坚定地走上前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就是因为那一扶,他如同黑暗中透进的一束光,彻底照进了陆安然封闭阴郁的内心,也彻底成为了他情感转变的关键节点,更是女二真正走进他心里的开始。
      这一幕就是小说的最高转折点,只不过……怎么跑到自己身上了。
      林清音彻底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如果扶起来,她会不会引发更不可控的蝴蝶效应,更何况她不是书中的女二,不是书中的真名天子,万一扶起来以后他更讨厌自己怎么办?而且真正的女二是在原身逃婚一个月以后才出现的。
      可是要是不扶的话……难道就真的眼睁睁看着他这样瘫在地上?尽管书中提到过陆安然上身力量很强,可以自己挪回轮椅,但看着他那因用力而紧绷的脖颈青筋,以及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最后林清音还是心一横,不管了,不扶就不扶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我出去。”她几乎是同手同脚的往后退,然后随着哐的一声响声,卧室的厚重的木门被彻底关闭了,完全隔绝了窗外的两个世界,窗边却还传来窗外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
      陆安然死死地盯着大门,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因为看到她脸上不是预想中的嘲讽或怜悯,而是一种……极度尴尬和无措的表情?就好像撞见了一幕什么让她不知如何是好的场面。
      他预想过她会害怕到发抖,或者趁机嘲笑自己一番,可是没想到她看到他摔倒,第一反应居然是尴尬?!是觉得他这副样子很滑稽,很难以面对吗?
      不过关门的一瞬间,陆安然的怒火瞬间地被一种冰冷的困惑所取代。但紧接着是更深的羞愤。她竟然真的就这么看着?之前调查显示林清音虽然确实些骄纵,但绝非冷血到能对眼前这一幕无动于衷的人!现在的她居然真的能……视而不见?
      她居然对一个摔在地板上的残疾人能假装没看见的然后把门带上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凉还混合着被彻底无视的愤怒瞬间冰冷了他的四肢。然而还没等他消化这复杂的情绪,那只因受惊而极具攻击性的三花猫,瞅准他失神的瞬间,又是一个飞扑,锋利的爪子在他试图格挡的手臂上划出了几道清晰的血痕。
      “嘶……”陆安然吃痛地闷哼一声,鲜血迅速从伤口渗出。他愤怒地想要抓住那个罪魁祸首,但那只猫咪却一下子灵巧地跳开落在不远处,甚至开始悠闲地舔舐自己的爪子,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在门外的林清音本来选择离开,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可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努力让自己冷静,然后默默给自己打气:林清音你做的是对的,现在你最重要的是不要逆反他的命令,安心活下去就好了。
      毕竟她现在可不想再生出什么麻烦了,可是想了想陆安然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样子,然后又听见房间里传来的细微响动,那似乎是身体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猫咪偶尔发出的威胁性的低吼,瞬间扎着她的良心。
      她想起刚才瞥见的,他手臂上似乎新增的抓痕……那只猫还在攻击他?
      “诶!”她深深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没有硬下心肠,还是再次推开了房门。
      然后她就看见男主更加狼狈的趴在地上正在尝试起身,他似乎被刚才已经挪动了一点距离,但离着轮椅却还有一点距离,呼吸更加急促脸色也更加苍白了,健壮的手臂上被挖的痕迹也格外的刺眼。
      林清音这次没有犹豫,赶紧小跑过去蹲下来,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他说“你别动了,我扶你起来。”
      可是陆安然却猛的扭过头,语气极其生硬甚至有些迁怒的意思质问道“我就说这猫野性难驯!你看看!还有你,作为……作为法律意义上的妻子,看到我这样,也不知道早点来扶!”
      他这番话像是在指责猫又像是在指责林清音,但要是仔细想想,那强硬的语气下竟然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发现的……委屈?
      林清音一阵无语。刚才明明是他吼着让她滚的!现在倒怪起她来了?果然阴晴不定!但她没心思争辩,只是默默伸手,架住他的腋下,试图用力将他搀扶起来。
      陆安然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或许是实在耗尽了力气,他没有再挣扎。在林清音的帮助下,他借助手臂强大的力量,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然后用手臂勾住轮椅的扶手,一点点地将自己不听使唤的下半身挪回轮椅坐垫上。
      这个过程极其的缓慢而吃力,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射进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逆光之中,形成一道模糊而沉重的黑色剪影。只能看到他因极度用力而暴起青筋的强壮手臂,以及不断从额角和下颌滚落的汗珠,与那纹丝不动垂着的双腿却形成了无比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终于坐稳后,林清音下意识地拍了拍刚才撑地时沾到灰尘的手。
      就是这个微小的动作,落在了刚刚经历巨大羞耻的陆安然眼中,瞬间被解读出了另一种意思。
      他刚刚稍微平复一点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眼神骤然降至冰点,声音更是冰冷的吓人:“你嫌弃我?”
      林清音一愣,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连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你误会了!我就是习惯性拍拍手,下意识的动作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然后我为了不让他怀疑,她甚至还特意补充道,“下次,下次你摔倒,我肯定第一时间扶你,绝对不拍手了!
      陆安然敲击轮椅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住。他死死地盯着林清音,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虚伪或掩饰的痕迹,可是眼前这个不太一样的女人在他经历摔倒被狼狈扶起来以后的反应,竟然是诡异的平静,甚至都没有讽刺嘲笑甚至一点点的怜悯?
      奇怪,这个人太奇怪了,她好像完全能了解他的想法,可是看起来又对自己没什么感情,这种第一次看不透别人的感觉让陆安然极度不爽,好像所有事情都失去了他的掌控。
      而且她似乎也不害怕自己,这跟他调查报告里的那个女人差距越来越大了,她不像一开始那样抗拒这场婚礼,甚至好像已经适应了跟自己待在一起,对自己的态度更是奇怪了,时而畏惧,时而大胆,时而冷漠,时而又会心软返回……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清音看着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只能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又在心里忍不住吐槽几句后,赶紧去抱起那种可爱的罪魁祸首。
      奇怪的是,那只刚才还对陆安然张牙舞爪的猫,到了她怀里却异常温顺,甚至用头蹭了蹭她的下巴。
      她一边安抚着猫咪,一边看向陆安然手臂上明显的抓痕,又再次出于基本的责任心提醒道:“你这伤口……最好还是尽快去医院处理一下,打一下狂犬疫苗比较安全。”她顿了顿,有些好奇地问,“不过,你刚才摸它哪里了?它反应怎么这么大?它似乎是有点应激了才这样的。”
      陆安然抿了抿苍白的唇,别开视线,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甚至还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别扭:“……尾巴。我就摸了摸它的尾巴。”
      林清音差点脱口而出“你傻……”,好在最后关头刹住了车,硬生生改口:“猫的尾巴很敏感的,不能随便摸,很容易应激反应抓咬人。”她一边解释,一边熟练地抚摸着猫咪的脊背,小家伙居然还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看着这一幕,陆安然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都被猫伤成这样了,她居然第一时间还是关心猫?然后才顺便提醒他一句打疫苗?这女人猫果然是跟她一伙的。他阴沉地盯着那只猫,心里盘算着哪天非得把它炖了做猫肉火锅不可。
      “走吧,我推你去医院。”林清音放下猫,走到轮椅后方,握住了扶手。无论如何,表面功夫得做足,不能让他觉得她这个“妻子”是毫不关心他,否则之前的努力可能就白费了,为了活命还真是难啊。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扶手,陆安然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用手死死抓住了轮子,用力向前一挣,试图甩开她的手。他猛然回过头眼神锐利像是一把刀一样,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警告,一字一顿地说:“别碰我的轮椅!我自己会走!”
      林清音:“……” 她看着空荡荡的手,又看看那个已经兀自操控着轮椅,倔强地朝着门口移动的挺拔背影,彻底无语凝噎。
      刚才明明是管家推他回来的,现在又强调自己可以?这男人的心思简直比女人的还难猜啊。
      她只能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着他那双因为用力而肌肉紧绷的手臂,以及那在轮椅上显得格外安静无助的下半身,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