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攻娘娘》单钓八筒

57、迫不及待

　　　　林又川想见他？吃饭？

　　为什么？有那么熟吗？

　　他和林又川没有任何交情，见面都是因为贺航阳的事。现在贺航阳不在，林又川约他吃饭？整件事愈发诡异起来，不会是林又川自小就钻营察言观色，硬发现了他对贺航阳的那份心思，要替自己妹妹当面锣对面鼓地奉劝他少生妄念吧？

　　“林先生真是客气，只是学校这边一堆任务，BOX那边也很忙，今天实在抽不出时间赴约了，抱歉。”

　　但林又川在那头十分执着：“那……等你忙完学校的事，我替你给BOX请个假，你看可以吗？”

　　看来替妹训斥他的心十分迫切了。

　　“BOX那边的事，林先生竟然也能做主吗？”厉开朗边问边掀开被子，还在输液也打算去找大佬，连海耳提面命过好几次，凡是涉及到贺航阳的事，必须一起拿主意，避免再次发生意外。

　　亏，吃一次就够了。

　　林又川笑笑，带着恰到好处的自信：“那是当然，我们家跟贺家可以说是合作亲密。”

　　厉开朗人已经站了起来，拿着手机正要迈步，输液架绊了他一下，“哎哟！”单手难支撑，整个人不自觉往前栽去。闷响，剧痛从撑地的右边膝盖和手肘蔓延开来，输液架砸在地上，手背上的针头被猛地扯动，“嘶——”厉开朗倒吸一口凉气。

　　“厉先生？厉先生你怎么了？”

　　厉开朗疼得答不了话。

　　护士冲进来，看见他单膝跪在地上摇摇欲坠的模样，惊呼一声马上来扶：“厉先生！您怎么下床了？摔着哪儿了？”

　　医生也紧随其后，马上进行粗略检查，厉开朗面色苍白，冷汗布满整张脸，手背肿得老高，“厉先生，你有头晕想吐的感觉吗？”

　　厉开朗连着喘了好几口粗气，才说出话来：“没，没什么大事，就是摔了一下。”

　　医生摸着他：“好的，你别动，我先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手机还握在另一边手里，没挂断，林又川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厉先生原来伤得那么重么？”

　　“原来？”厉开朗痛麻了的脑子扯了一下，一个念头像烟花一样在他脑子里嘭地炸开。

　　什么是“原来”？什么是“那么重”？林又川知道他受伤，只是不知道他受伤的情况！正常人知道别人受伤，会问的下一句话是什么？怎么伤的？什么时候伤的？在哪个医院？需不需要探望？林又川什么都没问。

　　厉开朗敢肯定，贺航阳同样被连海警告过，双方达成过一致，封/锁厉开朗遭受绑架受伤的消息，那林又川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警局那边有内鬼？

　　厉开朗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给林又川打电话的过程，就好像，好像林又川早就知道他受伤了，早就知道他因何受伤，所以才不在乎原因，过程，细节，只想把他约出门！

　　厉开朗的手抖了一下。“厉先生？”医生察觉到了，“疼吗？哪儿疼？是我摸着的这儿吗？”

　　厉开朗摇头：“不是。”

　　医生：“那我们得重新给你扎针。”

　　“好。”

　　尖锐的异物侵入，厉开朗脑子更清明了几分。

　　林又川肯定知道贺航阳跟卜秦不住在一起，不住在酒店，甚至可能知道厉开朗和贺航阳现在住在一起！他怎么知道的？！

　　厉开朗猛地一握拳，把护士吓了一跳，“厉先生！你松手！”手背眼看着又起了个大包。

　　厉开朗却没空理会，伸手就把手背上的针头扯了，他得马上去找大佬！

　　膝盖疼得他一软，差点又栽下去，护士和医生架住他：“你不能乱动！已经在流血……”

　　“我没事，”厉开朗咬了咬牙，稳住林又川，“林先生，你还在听吗？”

　　林又川和声细语：“在的。”

　　“你真的能帮我跟BOX那边请出假吗？其实，我也觉得BOX那边工作太累了，但是他们还拿着我签过的合同，项目没完成之前，我也走不掉。”

　　林又川还在那头情真意切，但厉开朗现在想明白了，听起来就格外刺耳：“啊，他们怎么这样，回头我得说说开朗了，苛刻员工的公司怎么能够走得远呢？既然厉先生今天想休息，我待会儿就帮你请假，三天够不够？”

　　“够，太够了。”厉开朗对护士医生做了个嘘的动作，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这次，轮到他不想放跑林又川，“真是太感谢了，不如我请林先生吃个饭？”

　　林又川也不是没脑子，他迟疑了：“可你刚才不是说……”

　　“就在我住的地方楼下，可以么？”

　　林又川喜出望外一口应下来：“好！你发我地址，我这就出发！”挂断电话。

　　至此，厉开朗已经完全确定——林又川有问题。明明知道厉开朗学校附近公寓的地址，却让他把地址发过去，可见林又川知道他已经不住公寓里，还一口答应马上出发，可见有多急切，迫不及待要见到他。如果不是刻意调查过，不可能掌握那么多信息，可能，现在还想掌握他。

　　走廊太长，大佬家太大，厉开朗不知道大佬在哪儿。

　　“大佬！”他喊。

　　没人应。

　　他继续走着，即便有护士和医生扶着，每走一步，膝盖都疼得像有人在拿刀子剜。

　　“大佬！”

　　还是没人应。

　　医生也是情急之下被厉开朗带偏了，这才回过神来指挥：“厉先生，厉先生你先坐下让我检查，你，你去帮他找！”

　　厉开朗被医生撑着腋下扶坐在地上，膝盖刚一弯，疼得他眼眶都酸了。

　　“嘶——”他抿唇，好不容易把一嗓子呜咽硬生生吞回去，太疼了，膝盖不会又碎了吧。

　　手背上的血还没止住，一滴一滴往下淌，肋骨也凑热闹似的跟着疼，痛觉顺着神经传递全身，整个人像是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以至于医生嘴里念叨着什么“这下得拍床边片子看看”，“疑似内出血”，厉开朗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林又川，不，是贺航阳。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很快，很急，大佬冲进来，一看他坐在地上的狼狈模样，脸色都变了。

　　“我X！你怎么搞的？”大佬面色一沉，就要责问医生护士。

　　厉开朗一把攥住大佬的袖子！“查他。”

　　大佬没反应过来：“查谁？”

　　“林又川，还有贺航阳的定位，我给你号码。”

　　大佬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来：“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做了个手势，护士马上冲出去拿施救设备。

　　厉开朗刚想开口，咳了几声，肋骨闷闷地痛起来。

　　“哎哟我说你，先把检查做了再说，还能走路吗？”大佬看着这软秧子就发愁，别连海把人交到他手里，他辜负连海的嘱托，连海还不得拧断他的……

　　大佬一把把他抱起来：“多吃两斤肉好吧，搞得我和连海虐待你似的！但凡你身上有点肉，也能扛点揍！”

　　氧气面罩又要给他罩上，厉开朗拿开，在医生和护士的检查交流声中，他把刚才电话里的那些对话，那些他的怀疑，一句一句说给大佬听。“……我怀疑，贺航阳可能出事了。”

　　大佬暗骂了一句，这对麻烦精，成天就会给他找事，又道：“看来，我今天是只能为了正义，再次破戒了！手机号都给我！”

　　大佬一顿操作，后门洞开，大佬眉头拧成了麻花：“啧，还真有点麻烦，贺航阳的最后一次信号，显示是两个小时前，在下西区工业园。”

　　那不是厉开朗之前被绑的地方吗？“然后呢？”厉开朗追问，“然后呢？！”

　　大佬又啪嗒啪嗒一通敲击输入：“然后就消失了，关机或者被毁，查不到了，哎，麻烦了。”

　　“林又川的呢？他在哪儿？”

　　大佬看向厉开朗：“这就是麻烦的地方，他的信号，也在那个位置附近。”

　　这意味着什么？厉开朗不敢想，但答案摆在那里——林又川跟那群绑匪脱不了干系——这一切的大前提，都是基于林又川知道贺航阳跟他住一起，认为贺航阳心里他很重要的大前提之下，厉开朗打了个冷颤。

　　林又川刚才在电话里那么着急约他出去，肯定是还没抓到贺航阳，想再用他来威胁贺航阳！

　　幸运的是，至少现在，贺航阳还没有落到林又川手里！

　　“我得——”

　　大佬和医生一起按住他：“你别动！还在检查！”

　　“旧伤了，没事。大佬你听我说，我把林又川约过来了，就约的楼下西餐厅，他马上就到。”

　　大佬嗡嗡头都大了，大吼：“你就这么想都不想，知会都不知会，把他骗过来了？”说他软秧子吧，他又胆大包天！要是出点事，连海面前都别活了！

　　“嗯。”

　　“你知道这，这会有多危险吗？！”以身作饵送到对方面前，傻子都干不出的傻事！

　　但厉开朗没有别的办法，贺航阳不接电话，贺航阳可能出事了，他不能再等了。

　　“你帮我继续查查，林又川在跟我联系后，又跟谁联系过，我……”

　　“你什么你？！你什么你！！！！你都这样了还想去哪儿？”大佬真是怕了他了，要是连海知道，还不得治他死罪啊！！！

　　厉开朗又要坐起来，他那个奋不顾身的表情，那个视死如归的眼神，大佬看麻了。

　　“行行行，我马上，我马上好了吧？你就躺着别动，让医生先给你处理好伤，我来，我来好了吧？”

　　氧气面罩刚要戴上，厉开朗又给摘了下来。

　　大佬瞠目：“大佬，你才是我大佬行了吧！！！你到底又有什么事非说不可！”

　　“别告诉连海。”

　　大佬态度软下来：“哦。”

　　“你知道的，以学长的性格，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飞奔来阻止我，到时候……”

　　大佬先是沉默，然后连连摇头：“NONONO,LEE，我答应过连海，任何事都不会瞒着他。”

　　厉开朗的眼神黯了一下。

　　“但是，”大佬话锋一转，“我可以打个时间差。”

　　厉开朗抬起头。

　　“咱们把告诉他的时间，稍微推后那么一点点，事情办完再说，这就不算瞒着，对吧？”

　　止痛针打下去，膝盖的疼痛渐渐钝化。抗生素服下，手背上的伤口被熨帖包扎。厉开朗拄着拐站起来，试了试，能走。

　　大佬和机器人肩并肩，把他送到电梯口。

　　“就到这里吧，他那么想见我，我也是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