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宝鉴》萧拂

35、第 35 章

　　翡翠病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懒得再回琁室去。
　　可能是玉制的琁室孤光寒彻、照影徘徊……
　　——终究还是太冷清了罢！
　　好在玄嚣神君一般也用不上她，这一直都没有来找。
　　倒是青铜来过几次。
　　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事，不过还是跟她聊她的宝贝脉轮。
　　其实也并不全是脉轮的事。
　　毕竟脉轮从来都并没有什么事。
　　至少也不比神界后羿的那张神弓差些什么。
　　问题只在于这两种法器的核心。
　　后羿的神弓所以厉害，不过借的是晶曜之力。
　　而晶曜之力又取自大洪水时代的天柱不周山。
　　自神纪末世四大古神盗取不周山洪荒元力另辟神界之后，这些洪荒原力便结成曜脉，成为一种整体而系统的力量。
　　依托着这种不可分解的整体力量，才轻易做到了一曜抵十玉。
　　可是事情还不止如此。
　　并不是天界简简单单堆上十玉，便能真正抵上一曜。
　　除非天界的玉脉也象神界的曜脉一样，假以时日构成一种整体、系统、不可分解的强大力量。
　　然则玉脉现在才刚刚开始修复而已。
　　翡翠对法器与仙脉都不了解，便就只是这么听着。
　　青铜还怀疑玄嚣与嵩乔这样一个结盟体系，如今正在做的，其实并不仅仅只是培补仙脉，极有可能还有统合九脉之事。
　　毕竟嵩乔当年所著，便如今也被九天脉府奉为圭臬。
　　在他所著述的这两本脉经中：
　　《九窾》理的是九天脉气。
　　而自从祖龙强镇□□，天上地下阴阳失合，这九天上的脉气就算是断了。
　　至于《九垠》则是研究地境九脉。
　　所以若论统合九脉这样的大事，满天界除了曾经的脉府星君嵩乔，还有谁更能胜任？
　　——可能还是生病懒怠了的原因。
　　翡翠现在也不大打听嵩乔的行迹了。
　　从前倒是听得身边天医馆的同事们有时候会说起：
　　嵩乔星君现在那可是春风得意、炙手可热。
　　简直就是九大仙脉如今最最抢手的神仙！
　　他是五帝的座上客，是诸侯的幕中宾。
　　同时还是多少青春期小仙女的闺中梦。
　　甚至于他那种浓紫近黑的暗黑系阴冷法华，也被做着青春梦的小仙女们取了个格外好听的名字，叫做：
　　——紫魅。
　　翡翠倒还记得嵩乔的那枚紫魅。
　　浓郁的紫黑中透着一点点稍闪既逝的粉晶色。
　　就确实……
　　挺……紫魅的。
　　不过她现在还是觉得小奶娃沧溟的法华才最最好看。
　　小则是小了那么一点点。
　　可是……
　　——纯白呀！
　　她与青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青铜并不催她回去。
　　天医馆的同袍们也不嫌弃她突然间就开始在馆内长住。
　　反正现在五残变成五宝，馆内也就根本没有五残入体的仙患了。
　　至于空出来的那许多空间、那许多病床……
　　——谁住还不是住！
　　再说同袍们现在又有了新的兴趣点。
　　有一天她正闲得发呆，忽然听得葛兮唤她。
　　“翡翠——”
　　葛兮探过头来。
　　“马上瑶池会了，你可准备参加？”

　　瑶池会作为东西两昆仑的传统盛会，通常每两千年在西王母坐镇的瑶池宗境举办一次。
　　说来地境五方十镇其实都有自己的盛会。
　　也一般都是在五方宗境五帝坐镇之地举行。
　　这五方盛会分别是：
　　西域瑶池会。
　　中州帝台会。
　　东野澒洞会。
　　南海巫山会。
　　北冥幽都会。
　　而在以上所有这些地境盛会结束之后，其中优胜者再要参加的便是：
　　九天阊阖会。
　　这些盛会的主旨：
　　一是要拔擢各山佳子弟进入仙府听用。
　　二也是关系到五方十镇实力排名的一场不露声色的较量。
　　譬如昆仑山号为天下第一奇脉，倒有一半是因为年轻的昆仑子弟们在最后的九天阊阖会上的表现更加出彩。

　　所以说到即将举办的瑶池会，已经列身仙府的在职仙官其实就根本没有必要再去参加了。
　　只是有些仙官年轻气盛，出于种种原因没曾经历过这样的天下大比，还是很想在这种盛会上一试身手。
　　譬如王乔的诸弟子中，资历深些的葛兮就参加过上一届的瑶池会。
　　当然翡翠并不至于这样气盛。
　　她也不想在这样各路精英学霸云集影从的盛会上被当众扁得头破血流。
　　但是呢……
　　她师从的王乔大医仙作为历届瑶池会当仁不让的大主考之一，此次前往瑶池主考，还是按惯例带了两个最年轻的弟子出门随侍。
　　一个是比翡翠先入门的师兄焦尾。
　　一个自然就是翡翠。
　　翡翠于是也就抱着“到此一游”的态度前往西昆仑而去了。

　　她们此行的目的地，西昆仑瑶池，作为东西两昆仑声名最盛的宗境，与昆仑山其他所有仙境脉穴都不一样。
　　瑶池是一处常年温煦的高山湖泊。
　　三千弱水上承九天银河之奔注，横行于西昆仑第一名山玉山山脉的千峰万岭，到此汇成瑶池，又再蜿蜒绕出玉山化为通天瀑倾泄而下，便成为东昆仑第一名渊坳泽与赤水的源头。
　　西王母坐镇的玉修宫，便坐落在瑶池这个高山湖泊的湖心岛上。
　　不过翡翠这一行的级别暂时还见不到西王母。
　　当然也去不了玉修宫。
　　不过是由同品级位于玉山主峰翠屏峰的西昆仑仙府接待。
　　这之后主考官们便各自进入角色……
　　开始为瑶池会的考题展开一场场无穷无尽的拉锯战。
　　尤其是在医学这一领域……
　　——今年的考题与以往那可是大不相同了！
　　往届考题的中心那都离不开五残。
　　而今年大医仙们之所以绞尽脑汁……
　　无非是要通过考题更好地展现出如今蓬蓬勃勃的时代精神：
　　——什么题见形施宜？
　　——什么题佐实喻意？
　　——有没有临机达变？
　　——懂不懂耦化应时？
　　……等等等等。
　　主考官们吵得不可开交。
　　翡翠与焦尾却并没有什么事，整日家不过是在诸山上玩耍。
　　看七八青鸟于瑶池惊飞。
　　看三千弱水在峰顶奔流。
　　看乱山辐凑又浩荡东去。
　　看满目青碧喧嚣而寂寞。
　　这样一日日过去，主考官们终于敲定了考题。
　　东西两昆仑群山万岭的佳子弟们也都陆陆续续到达考点，被一一安顿在环瑶池的玉山诸馆阁中。
　　而在临考前的最后一天……
　　一大清晨，半天空便仿佛听得丝弦隐隐。
　　若凝了神，又只觉一声半声的幽微渺茫。
　　并把握不住是个什么音调。
　　又到底是从哪里传来。
　　不止是这样仙乐飘渺，翡翠甚且还觉察到一股异香。
　　那应该并不是翠屏峰上这周遭花草树木的芬芳之气。
　　——散淡闲雅。
　　——恍兮惚兮。
　　真要尖起了鼻子，那丝气息倒又寻不见了。
　　如此这般异象持续了大约可有两三个时辰。
　　将近正午，那天上的音乐才渐渐清晰起来。
　　——原来是一部九品上仙出巡的钧天广乐。
　　乐声中天花飞坠。
　　雅淡馨香的花瓣从半天空飘飖洒落。
　　半空中还有一轮白日高挂。
　　一驾纯银色的九龙云车从明晃晃的日影里直撞出来。
　　一阵雷声驰过，跨过峰头正在仰望的翡翠的头顶。
　　——直往湖心岛上西王母的玉修宫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