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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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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有客的原因,这天玄嚣回来的比往常要早。
他一踏进翡翠所居的开阳,就见刚入住的那位玄帝新分裂的名唤沧溟的小魄仙正喜滋滋地坐在她怀里吃点心。
——这景象你就说扎不扎眼睛!
“下来!”
“玄嚣哥哥遂兮洞兮,不虚动兮。”
沧溟乖乖地从翡翠腿上爬下来。
——一个有着十数万仙龄的老灵魂,搁这装什么天真懵懂!
“回去睡觉!”
玄嚣强硬地命令着。
“马上立刻,不早了!”
沧溟一溜烟跑了,甚至都忘记跟翡翠打个临别招呼。
玄嚣这才趁了意,再看翡翠一脸的意犹未尽,不禁又窜上火来。
“你!”
——她又怎么了?
不过反正罢,自从上仙自那一箭之后被翡翠的眼泪唤醒过来,他的脾气就一改往日,那可是非同一般的特别大。
——不要问翡翠这是为什么!
——问了她也是绝不知道的!
——虽说她确实是跟上天许过了愿!
——她许的是但凡上仙回过气来,她就一定践行她珍贵的诺言!
——她必将控制自己的洪荒之力,而于某个夜静更深、月黑风高之时……
“《医典》习学的怎么样了?”
还有后面的一连串逼问,翡翠简直都能够背得下来。
“医案有没有认真温习?”
“汤头口诀背熟了没有?”
“临床可有什么长进?”
“练气导引呢?”
“功夫都到哪一层了?”
“经络穴位都熟玩了没有?”
但是今天玄嚣怎么改了下台词。
“上次拿回来的偶像我就没见你扎过!”
他顺手拿起玉案上放置着的针灸偶像,只见上面的针痕寥若晨星。
“一天天的,就知道混日子!”
“新的……这是刚领的新的。”
——哼!
翡翠清清楚楚听见上仙胸怀中的一声冷哼。
再然后玄嚣的声音终于稍为缓和了下来。
“你可长心点罢,不要被沧溟那浑小子几句软话就给骗晕过去。”
“裂解魂魄本来这就不是个常事,成功的自古就少。这沧溟八成就废了,听沧澜说,明明是个男孩子,偏偏自以为什么水做的骨肉,成天价只知道跟在仙女姐姐们的裙钗边混……”
这一说翡翠更得要治病救人。
第二天便抱了沧溟从容细问。
“这就是你从胎里衔来的玉?”
她一边问一边从沧溟衣领里扯出玉牌细看,倒也有一种重见故人的感慨。
“不是的,这是一位纯白善良的小仙女姐姐送给我的。”
翡翠未免错愕。
“你……怎么知道?”
——不是有胎迷的么?
“我就是知道呵。”
“那你……还记得什么?”
沧溟忽然懊丧起来。
“可我不记得这位小姐姐到底生得什么样子了……我只记得我跟她在一起唱歌,玩得很开心,她还送了我这一块玉牌,然后我才能穿透重重迷障……可我现在竟连她长什么样都再也记不起来了!”
翡翠轻轻地摸着他的脸。
“记不记得起来,那也并不要紧呵?”
“要紧的,”沧溟固执道:“要紧的。”
“要什么紧呢?”
“因为我要找到她,长大了以后娶她。”
翡翠忍不住笑了。
“那你又说你是水做的骨肉,是女孩子,怎么娶呵?”
沧溟于是对自己的观点做了一点小小的修正。
“我是水做的骨肉的男孩子,不是土坷垃做的男孩子,不然那么纯白的仙女姐姐就不会要我了。”
“行罢,那你就是这个天界唯一一个水做的骨肉的男孩子了。”
“对,我就是这世间唯一一个水做的骨肉的男孩子!”
两个愉快地达成了共识,并共进一块糕点。
沧溟又神神秘秘地凑进翡翠的耳朵。
“其实,我好象找到梦里那个美妙的小仙女了。”
翡翠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觉得青铜姐姐就很象……”
“反正我梦里的那个小仙女,就是有青铜姐姐那么美那么纯!”
“可是青铜姐姐不大理我……”
“我梦里的那个姐姐,一定不会不理我的……”
沧溟这次是跟着北冥宗境幽都山齐云宫大将沧澜一起南下的。
此来目的大致有二:
一是要切断沧溟与齐云宫诸仙女姐姐们不可开交的联系。
二则是沧澜自己要实地考察东昆仑,以便不久之后接任幽都山主神。
也是由于这第二个原因,沧澜大将及其随行仙官根本无暇照顾沧溟,索性将他丢在琁室,此后便一直由翡翠处置,白天捎带着去天医馆上值,散了值再带他去昆仑虚三山一湖四处游玩。
沧溟生得玉雪可爱,雌雄莫辨,除却玄嚣见了他闹心,觉得这老灵魂哪哪都废了,其余之处走到哪里都颇受欢迎。
天医馆的诸医仙们会用已经作废的薰带编出各种新奇物事来逗他玩。
万兽苑的驺虞上仙也很喜欢他,假如不是北冥地气太冷,简直恨不得把刚刚康复的那对蛮蛮鸟送给他。
“能飞了么?”
“就这阵子突然就能飞了。”
两只蛮蛮比翼双飞,在翡翠与沧溟的头顶盘旋转折,果然是飞得很好了。
“那可以放回山林了?”
“再观察一段时间罢。”
翡翠还带着沧溟去澄碧湖上乘舟。
澄碧湖上的舟其实并不是真的舟。
一艘艘只是巨大健拔的盼木上生得最对称完美的某片叶子而已。
这片叶子上有叶梗、叶茎、叶脉,却没有船头、船尾与船舷,乘客一多便容易侧翻。
当年陆吾神君在时,来参加新旧主神交接典礼的各山子弟们,那时便故意作耍,堆在一起弄翻了好几只。
翡翠带着沧溟徜徉于碧波之间,一直划到她平时不常去的凉风峰下。
凉风峰的九道悬瀑被昆仑虚万山结穴的脉眼之气冲荡着,看起来就象是被天风吹动似的,在半空中摇曳飘荡得象九段明晃晃的匹练,最终洒落在湖水里的声音也很轻。
轻盈的水声中不知哪里传来婉转长箫。
沧溟不知不觉地和着长箫唱起歌来:
“烟光凝兮暮山紫,
登云车兮驾虹霓。
廓四方兮柝八极,
深难测兮高无际。”
箫声渐渐地消隐于水声之中。
沧溟却陡地激动起来。
“就是她!”
“就是这位姐姐!”
“我要找的就是这位姐姐!”
“梦中我就是跟这位姐姐一起唱的歌!”
翡翠只好跟他解释。
“这首歌在我们东昆仑个个会唱的,应该不是的。”
“不,我记得很清楚,就是她!”
沧溟坚持要去找这位吹箫的姐姐。
翡翠只得带他一起找上凉风峰去。
最后就只见是仪常寺在凉风峰的第九悬瀑下和着水声排练。
刚才吹箫的那位瓠巴仙官根本就是个土坷垃做的骨肉。
“这是又有什么热闹了么?”
翡翠抓着离他们最近的一位鼓瑟的小仙女探问。
“马上瑶池会了呀。”
“瑶池会不是在西昆仑瑶池么?”
“我们东昆仑按例也要配一部鼓吹的。”
短暂的间歇过后,瓠巴仙官又重新起调,这一次是诸般乐器和鸣,中央一位女仙裂帛般的歌喉领唱:
“烟光凝兮暮山紫——”